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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十四章 他乡遇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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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重重森林后，入海口的复杂支流将陆地划分为支离破碎的小块，在卡俄涅拉的南部，船远比脚更好使，因为南部海域是岛屿的世界。
如果要继续往南，他必须寻找合适的船，能抵达卡俄涅拉最南端。
琥珀冕城就位于河流与大海的交界处，是卡俄涅拉名义上的首府，是政治与文化心脏，也是最大的贸易中心。
多米恩来到百神码头，这里是琥珀冕城最大的港区，他从来没有找过出海船，仅是凭着本能，找到船最多的地方，用笨拙的语言尝试打听能到目的地的船只。
此刻已临近黄昏，大多数的船员都已经去了酒馆寻欢作乐，他还没找到合适的船，在码头稍微转悠几圈，打算回去自己的旅馆。
“喂！前面那个灰头发的高个子……”一个带着笑意的磁性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站住，你挡住我的光线了。”
多米恩不敢相信地停下脚步，这个声音瞬间把他拉回北境的草原。
他转过头，尝试确认声音的来源，眼中罕见地溢出了难以置信。
“……齐菲拉？”
她晒黑了些，短发依旧利落，被充满异域风情的印花头巾包住，立领的亚麻衬衫正微微敞开，针织小马甲上沾着新鲜的颜料，腰间还别着那把猎刀。
朝他歪着头，笑容比卡俄涅拉的阳光还要灿烂直接。
画家正坐在货箱上和他打招呼，画板支在腿上，她对着的是远处耸立的异国神殿与繁忙港口的交融景象。
齐菲拉跳下货箱，大笑着走近，丝毫不在意他身上的戒备和风尘。
“嘬嘬嘬，看看这是谁？小狼迷路到南方来了？”
多米恩像被定身一样僵在原地，耳根不由自主地发烫。
“有没有用我教你的方法去欣赏艺术？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她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时间，就大笑着拉住他的胳膊，“不管了，你必须先请我喝一杯，然后告诉我你的一切。”
多米恩试图拒绝：“我还忙着赶路。”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躲闪，无法直视她灼热的目光。
他被那股生命力又一次吸引，不由自主跟上她的脚步。
在港口小酒馆的露台，齐菲拉点满一桌当地美食和烈酒，喝着当地甜辣的朗姆酒。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一路南下的见闻：如何在船上给水手画像换路费，如何跟当地学者学习古老的染色技法。
多米恩只是喝着辣酒一言不发，齐菲拉是他生命中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存在。
齐菲拉突然严肃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问：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小狼。不再是那个只想撕碎一切的野兽了……但你眼里有了一种更沉重的东西。你在寻找什么？或者说，你在逃离什么？”
高度数的酒精让多米恩有点恍惚，他不由自主地吐露了心声，“我在找一条龙，为了……寻找新的出路。”
拱卫卡俄涅拉之神的龙并未栖息在首都内，它在无人靠近的岛屿独自生活着。
齐菲拉眼睛瞬间亮起来，“龙？太棒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把你的使命变成我们的冒险，把它画下来，让后世传唱。”
多米恩内心有一瞬间的动摇，卡俄涅拉的鲜活和齐菲拉的魅力像温暖的洋流，诱惑他停下。
他摇摇头，白之城的宿命和他的斗争，绝不是什么奇异的冒险，“不行，我一个人去。”
气氛被他搅得有些沉闷，齐菲拉不以为意，她或许也读出了多米恩话语中的决绝，立刻接管局面，
“正好，我缺个帮我扛画具的壮劳力，顺便当我的模特。你看那边的落日洒在帆船上的颜色，简直是神迹……你得留下来，就这个姿势，别动！”
他只好找了个理由搪塞，“我的船今晚会出发。”
齐菲拉呵呵一笑，拍着桌子：“南下的船要等三天后的潮汐，你今天可走不了。”
她伸手指向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夜市，“而且，我知道哪家的烤鱼最香，哪家的酒最醇。没有我，你在这里寸步难行。”
接下来的时间，齐菲拉变成了多米恩的本地向导，多米恩则成了齐菲拉的助手。
齐菲拉带着多米恩穿梭于迷宫般的集市，用流利的当地方言和商人砍价，买下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她脖子上本来就挂了几串的项链，又增加些青铜刻饰和兽牙。
多米恩又一次去酒馆和她汇合时，发现她身边围了几个醉醺醺的水手，似乎因为搭讪，被她不客气地回绝后，觉得丢了面子，开始纠缠不休，言语下流。
多米恩快步走上前去，拿起齐菲拉桌上喝剩的半杯酒，直接泼在为首水手的脸上。
在水手们愣神的瞬间，他一只手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按在旁边的柱子上。
他没有怒吼，只是用他平时看向猎物的表情盯着对方。
被提起来的水手吓得魂飞魄散，他的同伴似乎也看清了这个灰眼睛的非人之力，连连道歉，架起同伴就跑。
齐菲拉在一旁转着猎刀，兴奋地拍着他的背：“哇！刚才那个表情太棒了，下次我要画你发怒的样子。”
离开酒馆后，她带他去港口最好的观景处，逼他坐下当模特，背景是千帆过尽，落日熔金。
她一边画，一边喋喋不休地继续讲她的见闻，她带着画具穿行城市之间，多林的战火、卡俄涅拉的富庶、海另一边的传说……
多米恩只是一动不动，盯着海面，专心做着模特的工作。
总是忙着赶路，他也确实没有仔细看过自己从未见过的大海，此刻无数船正停泊港口，收拢的风帆被镀上橘红。
远比河流更宽广的水域，正延伸至视线尽头，未知的世界在尽头之外的地方展开，他视线追逐着海平面，还有水上晃动的闪亮斑斓。
蘸着颜料的笔刷突然塞进他握剑的手里，齐菲拉已经站到他身边，“试试看，把你的感觉画出来。”
多米恩看着远方的夕阳落下水面的美景，居然第一次产生了想把这美丽的场景记录下来的冲动。
天色暗沉下去后，齐菲拉看着线稿上被涂抹均匀的大红方块，摸了摸头发，
“嘶……下次，还是从色彩原理开始教比较好。”
在齐菲拉身边，多米恩忙着赶路的心情忽然放缓下来。
他依然沉默，但默默帮她扛起沉重的画架，在她作画时警惕地守在一旁。
他的人类情感部分再次涌现，感受到久违的那份属于生活的温暖。
齐菲拉终于完成了她的画，那是波光嶙峋的大海，船桅被火红点燃般炽热。
占据画面最多的，是多米恩坐在港口眺望的身姿，画中的他望向大海最南端，脸上那抹灰色融入了孤独与追寻。
“《南下的狼》……嗯，就叫这个名字。”她握着画笔沉思一会，很快挥动笔，在右下角开始写下签名。
只是这幅画她选择自己留下来。
潮汐来临，南下的船开始聚集在港口。
齐菲拉没做任何挽留，她理解自由的本质。
“好了，我的模特任期结束了。”她把一张纸卷塞到他手里，“送给你的，路上看。别弄丢了，这可是大画家的真迹。”
多米恩摊开纸卷，那是张手绘的简易海图，标注了南方海域与危险区域，远比官方地图更详实。
多米恩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保重。”
齐菲拉像第一次分别时那样，突然凑近。
多米恩突然心跳加速，看着她凑近的脸，但她没有吻上来，她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一缕灰发。
“小狼，爱情和自由，你选哪个？”
不等他回答，她自己先笑起来，“算了，对你来说这问题太难了。对我来说，它们都比不上我下一幅画。”
她张开双臂，有力的怀抱拥住他，他能感受到通过体温传来的彼此心跳。
“去找到你的翅膀，小狼。我们风中再会。”后背传来巴掌重重的拍击。
多米恩僵持着手，只是停在空中，感受着贴近的朗姆酒气味。
她松开怀抱，潇洒地转身，背对着他挥挥手，融化在卡俄涅拉的人潮与夕阳中。
她的味道也随着冲刷而来的海风，消失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