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81、第十一章 出国的烦恼

　　泽濑城，建立在沼泽与水路网络之上的巨大城市，被誉为“千桥之都”，也是卡俄涅拉西北部的枢纽城市。

　　多米恩将这里当做改道进入卡俄涅拉的第一站。

　　他趁着夜色，横渡了边境分界线的河流。

　　一进入城市，那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便令多米恩感官备受冲击。

　　帝国尚有普通的森林气息，中部的湿热繁茂也令他花了段时间适应。

　　但在泽濑城，不仅有河流的水腥、腐烂落叶的甜腻、泥沼的熏臭，还有无数种他从未闻过的花卉与香料交织成的浓烈交响曲。

　　看惯了白之城的纯白和自然的绿褐，这里集市上悬挂的艳丽绸纱、妇女身着的五彩纱丽、堆叠如山的金黄色香料、漆成鲜亮颜色的船只……

　　视觉上的狂轰滥炸让他感到不知所措，甚至需要时不时躲到暗处让眼睛休息一下。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同语言的争吵声、码头工人的号子声、异域乐器的演奏声……这一切让习惯寂静的他感到烦躁。

　　但是那些洋溢到过度的生命力，反而有点感染他，这是他从未在帝国见过的。

　　据说卡俄涅拉之神，奉行包容万物的准则，大型城市的神殿被命名为“万神殿”。

　　在祂的统治区，不管你信仰何种神祇或是自然力量，它们皆被视作卡俄涅拉之神的化身，所有的神祇不过是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一部分。

　　水手会向“信风之神”献上一把轻羽毛，祈求顺风，同时也会向“静海女神”献上几枚银币，祈求平安。

　　市民们今天求医问药，就去医药之神的祭坛，明天可能要参加考试，就去智慧之神的庙宇点盏灯。

　　在神殿的廊柱下谈成一笔生意，就会被认为是得到了神明的见证与祝福。

　　拉动货车的不再是高头大马，长着头冠的双足巨鸟也变成这里常见的驼兽。

　　兽巨魔是码头穿梭的搬运工，矮小的洞渠族组成了维修工行会。

　　卡俄涅拉商人可不管你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只要有钱就是客人。

　　多米恩得以摘下兜帽，和街上匆忙的行人擦肩而过，却不再有任何敌视的目光。

　　不如说，他的外表反而在这里获得了独特的吸引力。

　　一些服装商人拦下他，要求他充当商店模特，并为此开出不小的价码。

　　多米恩抬抬眉毛，他不喜欢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帮忙招揽客人，逃也似地溜出了热情商人的包围圈。

　　多米恩先去了自己的目的地，在酒馆接头人那里投递了下一封回信。

　　艾西露给他的信上描述了她最近的经历和看法，询问了他的目的地和计划，并且留下了沟通的方式，在之后将抵达的目的地中会有接发信件的联络点。

　　他的回信只会非常简单，描述自己的目的地和之后可能的计划，留下最近会抵达的地点。

　　艾西露似乎总喜欢跟他讲些大道理，就像老师爱说的那些话，他每次都跳着找关键词，读些他需要了解的消息。

　　最近的信上她提到卡尔这个人，问他在北境是否和这个人有过交集。

　　多米恩当然懒得回答，按照之前的习惯，只是留下最简单的回话的约定点。

　　搞定信件后，他还有物资需要补充，很快他就转到了城中最热闹的交流集市。

　　多米恩正对着一堆帝国银法币和摊主困惑的表情发愁。

　　“客人，我们这里不收帝国币。”摊主无奈地摆手，把打包好的货物放回了摊位。

　　语言的问题被老师的戒指解决了，但老师从没教过他钱的问题。

　　多米恩长这么大从没遇到过，所谓的货币兑换问题，这难道就是信中所说的“汇率”？

　　他僵在摊位前时，一个穿着夸张的本地纱织披袍，头戴小帽的身影，像条泥鳅一样挤过人群，精准地拍在了多米恩的肩膀上。

　　“哎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巫师大人吗？真是缘分呐。”

　　多米恩转过头，看清脸的一瞬间，手已经去摸剑了，喉咙警惕地低吼出来：“……简尚·李？”

　　“哦……我来自北方的朋友，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你需要一个可靠的眼睛和耳朵。而我，贾番儿·宰尼莫沙良……啊呸！”

　　看起来像卡俄涅拉商人的矮小老头，轻轻自扇一下嘴巴。

　　“是我，贾法尔先生，将是你最忠诚的向导。”他捋了捋上唇比之前大了许多的山羊胡。

　　多米恩看看手中的钱袋，又看看这位摇身一变的商人，有人帮他主动解决货币问题，至少省去了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兑换的麻烦。

　　“巫师大人，您这手里的帝国币在这儿可不吃香啊。那些黑心肠的钱商，汇率能坑掉您一半！幸好您遇到了我。”

　　他掏出个精巧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通计算，嘴里念念有词：“考虑到港口税、货币浮动风险、我的跑腿费……嗯，看在是老主顾的份上，我给您这个数……”

　　他把算盘展示给多米恩看，多米恩皱皱眉头，他并不清楚这些商业规则，如果让他去算，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打劫钱商更轻松。

　　多米恩只是点点头，把钱袋递过去。

　　贾法尔伸出双手捧住，带着他就去了自己的铺子。

　　多米恩那袋沉甸甸的帝国币，在经过“友好”的兑换后，变成了一小叠轻飘飘的卡俄涅拉契券和几枚叮当作响的辅币。

　　贾法尔递过来的时候还嘱咐着：“小心扒手！这里的扒手可比赫尔塔克城的还厉害！您用这么大的钱袋太显眼了。”

　　多米恩看着手中五彩斑斓的各色纸票，散发淡淡海藻气味，上面标注着大大的数字符号，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愿意用一张纸来换东西。

　　他正要转身就要走出店铺，贾法尔忙不迭地开始拿出各色商品推销起来。

　　绘制精良的地图被他摆到柜台上，“这本地地图您必须来一份！最新的，上面标明了所有……呃……风景好的地方。”

　　多米恩盯着上面的花体字，勉强辨认出很多“酒馆”和“妓院”的后缀。

　　见多米恩没有兴趣，贾法尔又掏出各种瓶瓶罐罐，还有摆在身后架子上的布料，大声推销起来，

　　“卡俄涅拉的太阳毒啊！您这身猎装太吸热了。我这有上等的亚麻布外袍，透气凉爽，还防沙！还有这驱蚊药膏，丛林里的蚊子能咬死一头牛！都是生活必需品，打包价，给您优惠！”

　　多米恩觉得南下到这里，确实比在北境热了很多，他能抵御北境寒风的厚实衣服，却让他每日赶路都出了不少汗，或许应该换点本地衣物穿。

　　他只是掏出刚刚兑换的几枚青铜币，放到柜台上，示意他要那件外袍。

　　贾法尔面露难色，“您这是在要我的命啊……再加一张契券，绿色的那种。”

　　他看了看，绿色的上面好像标着个5的数字。

　　多米恩把青铜币推过去，手握住了剑柄，上次那把假剑的旧账还没算清。

　　贾法尔看到多米恩的动作，慌忙搓着手，一副好商量的表情。

　　滴溜溜转的眯缝眼盯上多米恩手指的戒指，射出精明的光芒，

　　“您这个朴素的银戒指……啧啧，这做工太粗糙了，配不上您的身份。我这儿有个镶大宝石的，跟您换怎么样？这件袍子送你了，我再给您贴点钱。”

　　多米恩伸出手轻轻一捏，把一枚青铜币捏成小金属饼，瞪着贾法尔。

　　贾法尔赔笑几声，双手拢过青铜币，把外袍推到多米恩手边。

　　“先生！您……您是不是还要找船出海？”贾法尔搓了搓胡子，谄媚地笑着，主动提供起了更多增值服务，

　　“我刚好认识一位船长，他的船又快又稳，就是船票贵了点。我可以帮您引荐，佣金我替您付了！”

　　多米恩不想再在商人这里周旋更多。

　　他沉默换上透气的外袍，拿着一些必备物资走出了店铺。

　　贾法尔热情地挥手告别，看着多米恩远去的背影，快速拨弄着算盘，脸上乐开了花，喃喃自语，

　　“嘿嘿，帝国币换卡俄涅拉币，卡俄涅拉币回头还能换回帝国币……这一进一出，里外里赚了三次！不愧是巫师，真是我的货币之神！”

　　当然这些话，躲不过巫师敏锐的听觉。

　　多米恩继续走着，一手搭着剑柄，心中还是默默念了句，

　　“……果然还是该把他的胡子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