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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十章 寻龙冒险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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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恩继续向南一路穿行于人烟稀少的地带,直到抵达帝国临近卡俄涅拉的区域,近乎花掉了他一个月时间。
他本打算沿着最近的道路直抵帝国南部尽头,但艾西露的回信建议他借道卡俄涅拉继续南下,以避开帝国南方人口稠密的危险。
虽然时间上会延长不少,但被发现的风险降低很多,在卡俄涅拉,他危险的身份会被完全剥除。
多米恩选择了她帮忙规划的路线,幸好是用地图画给他的。
现在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像样的道路了。
他正穿行在帝国中部与卡俄涅拉交界处的崎岖丘陵中,这里的空气潮湿又闷热,与他熟悉的北境截然不同。
这天午后,多米恩踩在苔石上用草叶清理着靴子,他刚刚差点又一脚陷进厚泥地中。
早上的雨让整个森林快变成泥沼,心情被搅得异常烦闷,一阵伴随着鲁特琴弹奏的诗歌朗诵声穿透了林间的寂静。
“啊,雄伟的格拉姆山脉,你的峰峦如巨龙的脊背,承载着远古的传说与……”
多米恩眉头瞬间锁紧,丢掉草叶,先将身形隐蔽到树木后。
“啪叽。”他好像又踩中了积水的泥坑,不过他现在注意力都在人类的声音上。
这腔调刻意而冗长,听起来不像士兵的威胁,他还是对人类的存在保持警惕。
他伏下身形,悄无声息地跟随声源,潜行到视野更好的灌木丛后,向罪魁祸首望去。
山脚下的空地上,一支队伍在那里“安营扎寨”。
为首的那个,顶着头铂金色卷发的年轻贵族,正单脚踩在一个翻倒的行李箱上。
他那身深绿色的丝绒猎装纤尘不染,脚上的靴子亮得可以照出人影,与周围沾满泥泞的帐篷形成了惨烈对比。
贵族正一手按着胸口,一手豪迈地挥向远方,对着远方的群山深情地朗诵。
旁边,一位仆人正手忙脚乱地给瑟瑟发抖的骡子重新驮上行李,另一位则弹着鲁特琴,音调离谱得让树枝上的鸟儿都纷纷飞走。
队伍的不远处,戴着厚重圆片眼镜,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中年男人,被一堆摊开的厚重书籍和羊皮卷所包围。
他拿着放大镜,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捏起多米恩在路途中常见的野花,对着书上的图谱比对了半天,
“不可思议!根据《赫拉大陆珍奇植物考究》第三卷的描述,这朵花的瓣形……”他反复翻着书页,又看着花瓣。
最后站起身用发现新大陆的激动语气宣布:“这一定是传说中的‘龙息之泪’!据说只在巨龙的栖息地附近生长!”
而队伍的“护卫”,则是几个穿着制式佣兵皮甲,却把武器擦得比贵族餐具还亮的男人,他们正围着那堆熄灭的篝火吹嘘着。
“想当年,我们在泰格加森林,光凭三个人就干掉了一头独眼巨怪!”
其中高个的大胡子唾沫横飞地说:“那家伙足有三米高,我一个滑铲……”
“砰!”一声轻响,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佣兵们瞬间像受惊的鹌鹑,腾空跳起,武器乱指,互相撞在一起,刚刚的大胡子甚至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同伴。
多米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决定立刻离开。
和这种队伍沾上关系,比直面一整支帝国巡逻队还要危险。
就在他准备悄然离开时,那个吟游诗人般的贵族发现了他。
“哦!看那儿!”贵族兴奋地指向多米恩藏身的方向,语气就像发现了传说中的奇珍异兽,“那孤高的身姿,那与荒野融为一体的气息!朋友,请留步!”
多米恩没有出声,只是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那身差点被泥沾满的深棕色猎装与冷漠眼神,与这支队伍的风格全然不搭。
贵族注意到他的头发和眼睛,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更加兴奋了。
他完全无视了多米恩按在剑柄上的手和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热情洋溢地小跑过来,行了个规矩的贵族礼。
“日安,传说中的神秘巫师!在下弗朗修斯·德·瓦莱兰,一位正在追寻龙之足迹的冒险家。看您的样子,想必是这片土地上经验丰富的向导吧?”
多米恩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弗朗修斯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展开了游说:“我们正在组建一支史诗级的冒险团,在龙消失后的帝国,寻找曾经伟大的红龙伏尔冈!”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研究野花的男人,“这位是皇家博物研究会的前荣誉会员,博学的赫伯特教授。”
教授头也不回,小心翼翼把野花夹进了自己的书册。
“而这些,是‘碎颅者’佣兵团的精英!”
那几个佣兵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勇猛”一些。
“我们看中了您的战斗力,”弗朗修斯开门见山,眼中闪烁着浪漫的光芒,
“我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我们,担任我们冒险团的‘高级向导兼首席护卫’!至于报酬……”
他潇洒地伸出双手手指,“每日十枚金法币,如何?”
十枚金法币一天。
这个数字让多米恩那颗早已冰封的心,都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他南下的路途遥远,原本是为一路直行准备了够用的钱袋,他也不打算花什么钱。
但是来信中提到什么“汇率”的字眼,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大致还是看懂了描述:帝国的数字到了卡俄涅拉会缩水,而在卡俄涅拉,数字比水流得还快。
也许自己钱袋的钱币带得不够,如果能有一笔丰厚的资金……
“弗朗修斯。”他突然开口,念出了那个名字。
“是的,您认识我?”弗朗修斯有些惊讶。
“不认识,”多米恩只是伸出手掌,“钱,先付一半。”
之后几天的旅程,让多米恩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精神折磨”。
这远比在地下角斗场面对嗜血的怪物,或是在军队里忍受威廉姆的鞭打要痛苦得多。
弗朗修斯会在清晨露水未干时,迎着朝阳朗诵他昨夜写下的长诗,主题通常是关于“龙的孤独”或“冒险者的荣耀”。
夜间围坐在篝火时,他还不忘和所有人聊着文学与哲学的话题。
有一次,他甚至拉着多米恩探讨他童年玩伴的“忧郁气质”,为了防止遭受更多的诗歌折磨,多米恩赶紧用“不认识”三个字想要终结话题。
“哦,我可怜的朋友卡尔……他是我幼时最好的玩伴,一位真正的圣克莱帝。”
弗朗修斯抱着鲁特琴,在篝火燃烧的鼓点声中,开始咏唱起来,
“湖畔城堡的金色阳光曾亲吻他的发梢,他的眼眸里曾映着星辰。
只可惜,命运的浪潮无情地将他卷走,暴风雨在他身上留下了多么迷人又伤感的印记!
你们看,他那双绿色的幽潭中,如今盛满了动人的忧郁……”
多米恩在旁边用力磨着他的剑,几乎变成了规律的伴奏,最终他打断了诗人的吟唱,“闭嘴。或者加钱。”
博物学家赫伯特教授则是一个移动的灾难。
他指着地上刚留下的野猪粪便,激动地宣称这是“龙粪的早期形态”,并试图采集样本。
他声称一种带刺的灌木是“龙鳞荆棘”,命令佣兵去收集,结果全员被扎得嗷嗷叫。
他根据一本三百年前的古籍,建议大家在雨夜生吃一种会引发严重腹泻的蘑菇,理由是“古书上说它可以净化灵魂”。
而那些“碎颅者”佣兵,在第一晚听到远处传来孤狼的嚎叫时,就吓得差点要点燃三堆篝火,将营地围起来。
真正的考验在一头不算大的野猪从林中冲出时到来了。
佣兵们发出的尖叫声比野猪的嘶吼还要响亮。
其中一个甚至直接爬上了树,声称要占据制高点进行战术指挥。
弗朗修斯脸色煞白,但居然还下意识地拔出了他那柄装饰意义大于实战价值的佩剑,嘴里念叨着:“为了……为了瓦莱兰家族的荣耀!”
多米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那头野猪即将撞上惊慌失措的弗朗修斯时,侧身一步,手中的钢剑便如划过的亮色闪电。
野猪的冲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喉咙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地冒着鲜血。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弗朗修斯举着剑,僵在原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多米恩,又看了看地上那头瞬间毙命的野猪,脸上的浪漫幻想被彻底击碎,只剩下苍白和难以置信。
躲进行李堆的赫伯特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而树上的佣兵,则因为过度惊吓而失足,摔了下来。
多米恩缓缓地将剑上的血在野猪的皮毛上擦净,收剑入鞘。
他走到还在发呆的弗朗修斯面前,伸出手。
“剩下的钱。”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弗朗修斯颤抖着,几乎是本能地从钱袋里数出了钱币,放到多米恩手中。
多米恩接过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森林的深处,将这出荒诞的戏剧抛在了身后。
他要去寻找一条真正的龙,而不是陪一群孩子玩着代价高昂的过家家。
多米恩掂了掂手中的钱袋,满意地听到了金属碰撞的悦耳声响。
至少,这趟折磨不算全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