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79、第九章 酒馆回音

　　薄荷鸦羽酒馆的招牌一如多米恩记忆中的一样，只是他那时候从未进去过。

　　小时候他还不明白什么叫“大人才可以进的地方”，如今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在很多地方来去自如。

　　只是今日薄荷鸦羽的气氛格外不同，里面不时传来喝彩声和口哨声，连平时守门的保镖都不在了，似乎因为举办活动对所有人开放。

　　离开白之城之前，他给那个要求和他建立联络的人类女性送去了联络信，老师帮他传递了过去，而带给他的回信接收地点就在薄荷鸦羽。

　　佩达尼姆市虽然距离他的南下之路偏离了一些，但是顺路转来也没有什么影响。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同往日，是一名真正的巫师了。

　　多米恩还是按照谨慎的性子，拉低兜帽，从后门溜了进去。

　　“佩达尼姆市卡特牌锦标大赛”的横幅挂在酒馆中央显眼位置，门柱都装饰了不少佩达尼姆市的标志旗。

　　人群都拥挤在最前方舞台位置，有的举杯庆祝哈哈笑着，有的则抓耳挠腮数着钱袋。

　　多米恩远远靠在墙壁边，眼睛在搜索着他的接头人，所有人视线都聚集在舞台的圆桌边，鼓掌和口哨都送给了站在那里的人。

　　他也把视线投向那里，眉毛抖了抖，台上的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薄荷鸦羽的新卡特牌大师诞生了！”主持人举着位胖胖的矮个男人的手，高声宣布。

　　站在多米恩附近的两位酒友，端着招牌薄荷酒在交头接耳。

　　“那个绰号‘大头’的什么来头？怎么打败了常胜冠军‘黑桃王’？”

　　“听说他在王城丢了工作后，就每天沉迷酒馆打卡特牌，结果天赋异禀，一路从小组赛打到薄荷鸦羽了。”

　　“嚯，传奇人物啊。”

　　“那可不是！还有，今晚这杯我请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哈！今晚我全押‘大头’了，他从小酒馆打起的时候我就看好他了。”

　　那位新晋的“大师”，此刻正双手举着他今晚赢得的奖品：一枚纯金锻造的卡特牌，站在台上发表着获奖感言。

　　“能站在这里，我要感谢所有支持我的家人朋友们。

　　曾经我也和大家一样，生活碌碌无为，是所有人眼中的无名小卒。

　　但是我想告诉大家，是金子一定会发光……”他说着说着开始吸起鼻涕来。

　　众人送去了欢呼声，站在台下的一位叼着麦秆的男人激动地鼓起掌来，他眼中甚至也挂上了泪花。

　　多米恩确信了，那声音就是祝圣日那天的狱卒，瞳孔一瞬间缩小了一圈。

　　但他很快摇摇头，那家伙也算是间接的帮手，命运给所有人都开了个有趣的玩笑。

　　一些观众对着台上温情戏码不甚满意，对这位软蛋发出嘘声，一位醉醺醺的农夫叫得最大声，差点把腰间别的斧子扔上台。

　　多米恩没再理会舞台的混乱，趁着人群微微散开些，挤向了吧台位置，那里还聚集着些对今晚赛事没兴趣的客人。

　　他刚到柜台位置，戴着圆顶帽的客人就对着同伴大声聊起来：“老马好久都没来了啊。”

　　“他？听说他回老家去了，置了几块良田，还买了匹耕地的马，叫什么‘拳击手’。”

　　“啧啧，少了他，酒馆气氛都闷了不少。”戴着圆顶帽的客人喝了口酒，脸上略显伤感。

　　扎着显眼红色头巾的老板娘正背着吧台，将托盘中喝剩的木杯丢进地上的水盆中。

　　赛事主办方包办场内饮品，当然提供的都是无酒精饮料，收拾空杯子让酒馆员工忙得不可开交，连老板娘都亲自上阵。

　　多米恩微微清了清嗓子，凑近了柜台，用压低的声音朝老板娘喊出了约定的暗号：“……小红雀？”

　　高台上又一阵鼓掌声和大力砸动杯子的声响让多米恩的声音没能传达，老板娘依旧在忙着自己的工作。

　　一旁喝酒的客人们倒是注意到了他，各种视线很快聚集到他身上，有警惕，有怀疑，有好奇，还有……暧昧？

　　他们的眼光在多米恩和老板娘身上来回穿梭，空气有点微微升温。

　　“哦，你就是‘大灰狼’？”略带挑逗的嗓音冷不丁从他身旁响起，被酒馆内发酵的空气染出了微醺的尾音。

　　多米恩被惊到转头，对方身手不错，靠近他的时候居然没让他察觉，也可能是刚刚的尴尬氛围让他注意力完全缩回身子。

　　“哈哈，伊比娅，你刚好在，免得我再去拿东西。”老板娘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带着爽朗的笑容就撑到柜台上插入了对话。

　　“跟我来吧，北方来的客人。”伊比娅眨眨眼，手指轻扫过多米恩的肩头，转身就朝酒馆深处走去。

　　薄荷鸦羽中的储藏室成了他们会谈的地方，这里隔音不错，门关上后，外面的赛事吵闹只剩下嗡嗡的纷乱。

　　室内的麻袋和木桶成了他们的座椅。

　　“大灰狼，你看起来有很多秘密。”伊比娅倚靠在麻袋中，灰尘与粗麻的背景丝毫没有削弱她的优雅，此刻就像躺在天鹅绒靠垫中慵懒自然。

　　多米恩警惕靠在木桶上，手没有握剑，姿势却保持在随时可以拔剑的状态，他对这个称谓并不喜欢，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弄得像小孩的游戏，“她起的？”

　　“接头暗号是我定的。”伊比娅流露出浅笑，目光却从没停止打量他，那双眼睛就想要从他身上挖出点什么。

　　“我来收艾西露的回信。”多米恩开门见山，他不想再多寒暄，只想快点完成这次收信，在人多的地方多呆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白之城的巫师就这么缺乏耐心吗？”她眼眸垂下，伸手探进了麻袋的缝隙中。

　　多米恩手指动了动，对方知道的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多。

　　很快她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多米恩没有客套，接过来后就打开封口。

　　里面的纸张立刻露了出来，他用手指扯出来，眉心忍不住皱出深痕。

　　他明明只写了一行字，为什么对方能回他这么长长的几页纸？

　　扫了几眼，密密麻麻和狄莫亨里的书本里的文字差不多，夹着大量的正式用语和修辞，“联络”，“调查”，“计划”……他尝试找出最简单的表述，告诉他这堆信里面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沟通需要这么复杂的描述？

　　那些字母就在他眼前打转，他感觉眼睛有些痛，一定是旅途疲劳。

　　他默默折好信纸，塞回信封，打算等他睡前休息时再拿出来看看。

　　“看来白之城的教育……”伊比娅已经在他看信时解读了他的肢体语言，“不包括怎么阅读凡人的文字？”

　　居然被第一次见面的女人看穿痛处，多米恩抬起头，用凶狠目光注视着对方，也是为了掩盖他一瞬的尴尬。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个商人。”伊比娅懒洋洋换了个姿势，“商人不会看人，可是会吃亏的。”

　　既然回信已经收到，多米恩便站起身，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不止是因为他不擅长对付女人，那股迷醉的味道，本能地让他想要远离，那是看不透的危险。

　　“一匹习惯了独行的狼，究竟在找什么呢？”在他打开门前，呢喃般的轻语在他背后响起。

　　他不再犹豫，推开门迈步走向了他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