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78、第八章 启程

　　启程的前夜，多米恩的小屋迎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他正坐在床边，就着白之城永恒的微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那把新长剑。

　　剑身倒映出他自己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以及那双在人类世界中代表着不祥的灰色眼睛。

　　他就要带着这把剑，去寻找一条被放逐的龙，这个盟友听起来比他自己还要荒诞。

　　那根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黑杉木法杖已经重新交给了他。

　　他把法杖别在剑鞘的旁边，那是他习惯的位置。

　　小屋门“砰”地一声被毫无礼貌地推开，最先挤进来的是奥利维罗。

　　他佝偻着背，怀里抱着堆叮当作响的物件，脸上是发现新实验品般的兴奋。

　　“小子，要出远门了？正好。”他看也没看多米恩，目光直接锁定在那把剑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从多米恩手中抽走了那把长剑。

　　“咳！”多米恩刚要发作，奥利维罗用手指在那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声清脆的嗡鸣。

　　“百炼钢，韧性尚可，凡人的工艺，不过还算结实。”他点评着，随即从他那不知装着多少宝贝的口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和奇特的工具，

　　“正好，拿你这把破铜烂铁，试试我的新配方。”

　　他当着多米恩的面，开始将各种颜色的粉末和液体涂抹在剑身上，口中念念有词，用刻满符文的奇异小锤，“叮叮当当”地快速敲击起来。

　　每次敲打，都有微光渗入剑身，原本朴素的剑刃上浮现出流水状的暗银纹路。

　　“好了，”奥利维罗将剑重新塞回多米恩手中，“我用‘龙焰粉末’和‘星铁溶液’给你淬了一遍，现在它削铁如泥，用咒言引导，就能附着你微弱的巫师之力。”

　　多米恩惊异地研究着剑上多出的微光，奥利维罗还在一旁嘱咐：“下次再遇到那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记得给我带点鳞片或者牙齿回来，那可是上好的材料！””

　　他又丢下一个沉重的皮质口袋，说是白之城积攒的人类货币还有些小玩意，留给多米恩当启程赠礼。

　　奥利维罗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他刚走，门口就出现了缪斯盖特高挽发髻的身影，她的到来让屋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她面无表情地扫过奥利维罗留下的狼藉，最终将目光落回多米恩身上。

　　“奥利维罗的小玩意，救不了你的命。”她依旧抱着双臂，表情严肃得如同永不融化的冰川，但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却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苛，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走到多米恩面前，将手中的深色小木盒放在桌上。

　　“我不会教你任何攻击性的咒术，”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冽，“白之城的力量源于守护，而非杀戮。你体内的虚空之力有限，每一次挥霍，都是在缩短你自己的时间。”

　　多米恩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片，上面用银色的纹路篆刻着极其复杂的符文。

　　“这是三枚一次性的守护符文石，”缪斯盖特解释道，“危急关头，捏碎一枚，可以为你抵挡一次致命的攻击。记住，只有三次。”

　　她停顿了一下，又从长袍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几个最基础的治愈和守护咒言，我用你能理解的音调符号记录了下来。别再像唱歌跑调一样念错了。”

　　多米恩接过那卷如同“歌谱”的咒言，心中五味杂陈。这位最严厉的老师，却给了他最直接的保命之物。

　　“多米恩，”在她转身离开前，缪斯盖特最后叮嘱道，“记住力量的代价。每一次你选择挥剑，都要想清楚，那把剑最终会指向何方。”

　　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感觉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

　　多米恩收起所有的礼物，继续整理行囊起来，老师甚至把百年来和外部商贩贸易积攒的五花八门货币都拿了出来，但是有些太古老了，多米恩都不知道价值多少。

　　多米恩只取了满足旅途食宿需求的帝国货币，倒进了他回来时带着的钱袋。

　　门忽然又被推开了，狄莫亨里抱着本几乎遮住他半张脸的厚重典籍，小心翼翼地侧身进门，似乎怕撞到什么。

　　“啊，多米恩，你明天就要走了……”他放下书，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还是那副絮絮叨叨的模样，“外面的世界很复杂，尤其是语言和文化，我担心你……”

　　他翻开那本巨著，里面夹满了各种颜色的标签和手写注释。

　　“我连夜给你整理了一些资料，关于南部方言……地方习俗，还有……哦，最重要的是这个。”

　　他抽出一张精心绘制的羊皮纸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这是我根据《上古龙族生活考》和《地脉能量流变史》推断出的，伏尔冈最有可能活动的几个区域，虽然史料记载多有矛盾，但结合基石能量衰减模型……”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才发现学生的表情已经开始放空。

　　狄莫亨里叹了口气，无奈地合上大书，从怀里掏出枚小巧的银色戒指和一个薄薄的手抄本。

　　他将那个小册子递了过来，“这个，你总该看得懂。”

　　多米恩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里面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狄莫亨里亲手绘制的图画：哪种浆果可以果腹，哪种蘑菇带有剧毒，南境特有的基石兽的弱点图解，甚至还有几个在卡俄涅拉地区用于交易和求助的关键词汇，旁边配着滑稽的动作图示。

　　“别忘了知识的用处。”狄莫亨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那枚银色戒指放到多米恩掌心，

　　“戴上它。我拜托奥利维罗附了个微弱的持久传译咒，虽然不能让你通晓所有语言，但至少能让你省去不断施展传译咒的麻烦，那些南方的方言，多得要命……”

　　多米恩看着眼前这位为他操碎了心的老师，笨拙地点了点头，将那枚戒指套进左手食指。

　　在黎明前最沉寂的时刻，伊佐尔德来了。

　　老巫师依旧赤着双脚，白袍在微风中晃动。导师没有带任何包裹，只是静静地看着多米恩将所有东西收拾进行囊。

　　多米恩已经换上白之城准备的全新深棕色猎装，坚韧而轻便，腰间的剑也重新系好。

　　他本来就不会带很多行李，只是将老师们的礼物都塞进了自己的并不大的行囊中。

　　“他们都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你。”伊佐尔德苍远的声音终于打破沉默。

　　他走到多米恩面前，伸出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掌心躺着一枚温润的白色的石子，看起来与河滩上的鹅卵石无异，却散发着与白之城同源的空间波动。

　　“这枚‘归乡石’，只能使用一次。它不会带你到任何安全的地方，只会将你带回‘此刻’白之城的入口。”

　　多米恩握紧了那枚晶石，温润的触感，像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他。

　　“当你觉得……走到了尽头，或者，当你完成了你想做的一切，捏碎它。”

　　伊佐尔德伸出的手抬了起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拍他的肩膀，而是轻轻地放在了多米恩的头顶。

　　“去吧，孩子。去寻找你的答案。但要记住，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多米恩感受着老师的掌心，此刻竟然是火炉般炽热。

　　“白之城，永远是你的家。”

　　多米恩的眼眶微热，他低下头，不想让老师看到自己此刻的软弱。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所有的迷茫与不安全都已褪去，只剩下如北境寒星般的坚定。

　　他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称之为“家”的小屋，转过头去，朝着那扇连接着未知与风雪的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