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76、第六章 化学反应

　　在伊比娅的宫殿里，安东尼过上了他来到王城后最“富有成效”的日子。

　　这天傍晚，当艾西露终于处理完白天的交锋，准备去外面散散心时，发现大厅的气氛有些异样。

　　客人们没有像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或欣赏音乐，而是都聚集在中央舞台附近，围成一圈，脸上挂着困惑又着迷的表情。

　　舞台中央，平日里那些身姿曼妙、眼波流转的舞女们，此刻却站在舞台上手足无措。

　　而在她们中间，正是这场混乱的缔造者——安东尼。

　　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件沾着酒渍的侍者马甲，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衬衫外面，头发上还插着几根不知从哪个花瓶里顺来的孔雀羽毛。

　　此刻，这位“小丑国王”正背着手，像个严苛的戏剧导演，绕着那位领舞的女孩踱步。

　　女孩穿着身火红的薄纱舞裙，是馆里最受欢迎的头牌之一，名叫萨菲娜，以其热情奔放的舞姿和勾魂摄魄的面容而闻名。

　　“不对，不对！”安东尼突然停下脚步，用一根从果盘里拿来的香蕉指着萨菲娜，

　　“你！从今天起就是被流放的月光女神，你的每次旋转都必须带着对星辰故土的思念！”

　　接着香蕉又指向站在萨菲娜身后的另一位：“而你，是觊觎她神力的深渊女妖，你的眼神要充满嫉妒与贪婪！””

　　他立刻给这些新“演员”下达荒诞的指令。

　　“月亮女神，我命令你用舞蹈诠释出‘宇宙毁灭前的最后一次心跳’！妖妃，你的任务是用歌声引诱月亮从天上坠落！”

　　萨菲娜和其他舞女们面面相觑。

　　她们在蜜色月馆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挥金如土的富商，有附庸风雅的贵族，甚至有行为怪异的艺术家，但从未见过像安东尼这样的。

　　他完全无视她们的美貌与魅力，只是将她们视为自己宏大剧本里的演员。

　　一位胆子稍大的舞女试着用她们惯常的方式来打破僵局，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凑到安东尼身边，吐气如兰，

　　“这位先生，您可真有趣。不如……教教我们，该怎么跳，才能取悦您呢？”

　　安东尼迅速转过头，视线在上下打量着她。

　　他捏起她裙摆上的一颗蓝宝石，对着其他人开始进行学术讲解：“这颗蓝宝石的切工……它折射光线的方式，让我想起了关于能量衍射的变换公式。小姐，你认为这抹蓝色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还是用三枚金币就能禁锢你灵魂的牢笼？”

　　舞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安东尼的创作还在继续。

　　他宣布，今晚的剧目是《星辰的陨落与妓女的加冕》，他自己扮演坠落大地的星辰之王，而所有舞女都是他失散在人间的神圣祭司。

　　他开始即兴“改造”她们的服装，将客人们桌上的水果串成项链挂在她们脖子上，将织缎锦桌布撕成条状当作绶带，甚至将一只银质的烛台绑在萨菲娜的头上，高呼那是“失落的王冠”。

　　“这串葡萄象征着丰饶与堕落，这才是祭司该有的配饰！”他一边装饰，一边高声赞叹。

　　舞女们从最初的惊愕，到中途的困惑，最终彻底陷入了职业生涯的迷茫。

　　她们所有引以为傲的技巧，无论是妩媚的眼神、诱惑的舞姿、还是挑逗的话语，在这个男人面前全部失效。

　　她们面对的不是可以被取悦的客人，而是个自成一体的宇宙。

　　就在安东尼试图教导舞女们如何用“能量纠缠的步伐”来表达“虚空的溃散”时，艾西露终于穿过人群，走到了舞台边。

　　“安东尼！”她压低声音，想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

　　安东尼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放弃了他的“演员们”。

　　“我的护士小姐！你来得正好！”他冲到艾西露面前，抓住她的手，简直就像发现了救星。

　　“快，告诉她们，一个真正伟大的角色，内心应该充满矛盾与挣扎！就像你那晚一样，既渴望逃离，又害怕被抓住！”

　　艾西露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立刻表演了逃离，防止被抓住，躲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在房间踱着步挠着脑袋，让她管理疯王只会把自己累死，她能做的只有等着安东尼自己玩累后回房休息。

　　伊比娅的“坚固”房间困不住天才，更无法阻止疯子的艺术行为，尤其是缺少能治他的主治医生情况下。

　　在医馆阁楼时，弗西出于纯粹的安全考量，严禁安东尼在房间里进行任何奇怪装饰，以免导致火灾、爆炸或自我伤害。

　　但到了蜜色月馆，这座奢华与欲望的宫殿，疯王的创造力与取之不尽的华丽物资，发生了一场剧烈璀璨的化学反应。

　　疯王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天，当艾西露再次推开安东尼的房门时，她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怪异装置之中，这里糅合了地牢审讯室的冷酷与神殿祭坛的华丽。

　　连整个房间都混合在玫瑰、石榴、柠檬、木头、金属、胶水……的气味交响曲中。

　　艾西露不知道他是不是收集了整个蜜色月馆的香薰。

　　“这才是配得上我王国的伟大造物！”安东尼站在那件作品旁，张开双臂，像位向世人展示最高成就的艺术家。

　　这位大艺术家现在头发就像鸟巢般，不仅肆意张扬，还盛放着亮片和金箔。

　　那件高档衬衫领口大敞，扣子不见了几颗，沾着炭灰、口红还有不知名的油膏，缀着铃铛的窗帘绳像绶带一样斜挎在身上。

　　长裤膝盖沾满灰尘，口袋里塞着乱七八糟的工具，皮鞋早就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

　　艾西露觉得他果然还是该穿睡衣，总比糟蹋那身精良衣物更好。

　　“我把它命名为……”他夸张地鞠了个躬，身上绶带的铃铛跟着响起来，“献给玫瑰女神的束缚祭坛。”

　　艾西露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原本客房里那张黄铜床架被彻底改造，厚重的窗帘横杆被强行用铁丝缠接，变成了床的顶棚，被拆解的椅子扶手成了床脚的诡异装饰。

　　而那些本该用来束缚的皮带，此刻却被无数闪亮多彩的物品所取代，编织成了华丽的绳索。

　　她看到被当成锁具的珠宝箱搭扣，看到了裹着铜线的珍珠项链，看到了舞女们最轻薄的丝巾与最粗重的铁链缠绕在一起，甚至还掺进了带着铃铛的手铐，毛茸茸的长尾巴……

　　艾西露祈祷他没有在某些特殊房间里找到更多奇怪道具。

　　伊比娅忽然出现在门口，她款款走进房间，目光扫过那个杰作，最终停留在床板上。

　　“我顶级客房里那个古董金丝木衣柜……它的门板，现在去了哪里？”

　　艾西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个豪华床铺的床板，分明就是两扇雕花的木门。

　　安东尼却毫无羞愧之意，反而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亮片丝带，高声赞叹：“这座宫殿的道具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这里不缺道具……”伊比娅缓缓走近，盯着安东尼，“……也不缺鞭子。”

　　“鞭子！”安东尼抱住双臂，扭捏身体，“果然女王才懂得欣赏！它们早就已经藏在床底下了！”

　　伊比娅冷笑一声，将长长的账单“啪”地一声拍在仅存的桌子上，

　　“听好了，我的国王陛下。你每拆掉我这里一件东西，你和你哥哥的自由，就要多抵押给我一分。”

　　艾西露站在旁边，无比渴望能有其他人来接手这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