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75、第五章 账单

　　艾西露不得不托人向上司递交了请假书，声称双塔港镇的家中出了急事，她需要立即赶回家。

　　她必须消失一段时间，现在可不能在风口浪尖上回到办公室。

　　这段时间内她也只能留在伊比娅的宫殿内，不要出现在公共视野中。

　　艾西露不可能和安东尼睡一间房，侍女带着她去了另一间客房，被破坏房间的打扫问题就留给了这里的仆役们。

　　当然这笔费用肯定也算在账单上。

　　她的租屋也可能不安全了，自从上次遇到那个维洛桑男爵后，她就觉得自己该找个新住处了。

　　她在一个下午拜访伊比娅，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两个守卫。

　　说明来意后，她被放进了房间。

　　伊比娅在软垫间放松地抽着水烟，听艾西露请求物色安全租屋的问题，时不时吐出烟雾微微眨眼，似乎在思量要什么价码。

　　艾西露此时能依靠的只有她了，态度卑微地摆出自己可以提供的价值。

　　“帮忙？”伊比娅手指架着烟嘴，眉眼一转，“看在你国王的份上，也不是不行。”

　　艾西露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下去，至少她不是孤军奋战。

　　走廊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话语随着脚步也靠近门口，

　　“我亲爱的女王陛下。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是不是在你这儿？弗西告诉我他把诊所搞得一团糟然后跑路了。

　　这小子又欠了我一大笔研究经费，还顺走了我最好的一件衬衫……他人在哪儿？我得跟他好好谈谈！”

　　艾西露立马就认出那个嚷嚷的腔调。

　　风尘仆仆出现在门口的人，自然是那个亲爱的哥哥。

　　迪明戈这次倒真是穿着新订制的高档礼服，深海军蓝的双排扣外套，还配了条低调的领巾，颇有贵族的派头，只是发型略微有点凌乱，眼里带着没睡好的疲倦。

　　“我们的赊账王子终于肯从哪个温柔乡里爬出来了？”伊比娅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拦住迪明戈的守卫随即退开。

　　“老规矩，一切损失，记在我头上。”他抖抖弄皱的衣袖，姿态轻松地走进来，毫不客气坐到空着的软垫上。

　　“你的账单，已经够给我的浴室铺条新地毯了。”伊比娅用烟嘴指了指桌上厚厚一叠纸，声音骤冷，

　　“再不清账的话，我只能让你去舞台给我打工还债了。”

　　门口站着的两个沉默守卫走进了房间内，抱起双臂盯着拿起物资赔偿清单的债务人。

　　“房费，装修费，清洁费……嗯，合理。”迪明戈点着头，手指划过清单，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无视逼近的守卫。

　　当他翻到某一页时，动作突然停住，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夸张表情。

　　“等等……‘纪念品精神损失费’？伊比娅，我亲爱的女王。”他举起那页纸，声音高了八度，

　　“你这是把王冠上的宝石也一并算进去了吗？我在你这儿卖身跳一辈子舞也还不清吧？”

　　伊比娅吐出一口烟雾，表情在青烟后意味不明。

　　迪明戈终于收敛他那副嬉皮笑脸，放下账单，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好了，伊比娅，我们说正经的。你庇护他的费用，以及所有的损失，我认。

　　不仅认，等我搞定了温索普-柴斯伯格家的那位大少爷，连本带利，双倍奉还。”

　　他又朝伊比娅挤挤眼睛，脸上绽放着他迷人的笑容，但伊比娅只是低头抽着水烟，完全无视他的表演。

　　“另外，我可以先用一些……独家消息来预付定金。关于码头区那几个仓库最近的‘额外’吞吐量，您一定会感兴趣。”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又压低几分。

　　伊比娅的眼眸微微转动，瞥了一眼旁边的艾西露，淡淡道：“我们的事，稍后再详谈。”

　　艾西露识趣地起身告退，将空间留给这两位显然要进行一番深入交流的老相识。

　　她回到房间，用借来的纸笔开始分析这几日的动向和后续计划。

　　临近黄昏时，她从桌子边站起身，打算去安东尼房间看望他，毕竟白天不好打扰他的睡觉。

　　疯王已经被伊比娅转移到了其他房间，伊比娅说那里保证隐蔽又坚固，她特地强调了坚固。

　　她刚走到走廊拐角，一个身影便从阴影里溜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哎呀，看看这是谁？我们英勇的私奔公主，艾西露小姐。”迪明戈斜靠在墙边，双臂抱胸。

　　艾西露还以为他这会儿在安东尼的房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站在走廊拐角阴影处，好像在等着她。

　　迪明戈脸上那副赞叹的表情，感觉艾西露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带着我那宝贝弟弟，从盖斯利猎犬鼻子底下，上演一出倾城之恋，还顺手拆了伊比娅的半间房？精彩，太精彩了！”

　　他摇着头，语气里的赞叹半真半假，“下次再有这种好戏，务必给我留个角色。我看我可以演那个被你抛弃的贵族未婚夫。”

　　艾西露只能白了他一眼，她的经历早就跟伊比娅描述过了，估计刚刚商谈时已经全都转述给他了。

　　迪明戈笑了一会儿，才稍微正经了点，他从怀里熟练地掏出一个信封，用两根手指夹着，在艾西露面前晃了晃。

　　“好了，我可靠的信使小姐，国王的新指令到了。”他眨了眨眼，将信封递过来，“替我转交给他，顺便告诉他，首席财政官，正在外面辛苦地筹集军饷。”

　　艾西露没有接下来，“你自己和他面对面聊不就好了吗？”

　　“我？”迪明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后退一步，摊开双手，

　　“你太高看我了。我现在进去，他要是问起研究经费，问起那批高纯度酸液在哪里，问起我为什么又把他丢给弗西一个人……

　　我该怎么回答？告诉他，他的财政官为了几枚金币正在跟人点头哈腰？”

　　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好像真的就是背负着整个王国重担的操心大臣。

　　艾西露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说人话。”

　　“好吧。”迪明戈叹了口气，收起了他的表演，靠回墙上，声音低沉了些许，

　　“我和他之间有点……旧账。不是钱的问题，是更麻烦的那种。

　　医生也建议过，在他完全稳定下来之前，最好避免直接的……刺激。”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走廊深处，那是安东尼房间的方向。

　　“而且，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这对我们都好。”他重新转向艾西露，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就当是……国王的法令，好吗？拜托了，我可靠的信使小姐。”

　　他不由分说地将信封塞进艾西露手中，又从身上口袋里掏出钱袋和一枚金属袖扣，一并塞到她手里。

　　“这是活动经费，你现在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也需要打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变得严肃，

　　“这个信物，如果你遇到任何紧急情况，拿着它去八小时钟声找老彼得，他会用最快的方式联系到我。记住，是任何情况。”

　　在艾西露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背影又消失在走廊尽头，隐入无人所知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