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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三章 国王与女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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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忽然在半路降临，艾西露没有带着安东尼躲雨，她唯一的目的地就在前方。
他们根本没带伞，安东尼以“艺术家的身体需要恒定的温度来保证灵感纯度”为由，拒绝在雨中狂奔。
“带你去个好地方。”艾西露扯着他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哄着他。
安东尼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在雨中继续他的报幕：“命运的风暴，是神为我们私奔奏响的交响乐。只是这音符……有点太湿了……”
艾西露浑身湿透，半拖半拽地拉着同样狼狈不堪的安东尼，来到繁华街道的那座典雅宫殿前。
现在她最能依靠和最有资源的人，只有伊比娅了。
门口的侍女看着这对被淋成落汤鸡的怪异组合，脸上是训练有素的职业笑容，“抱歉……我们这里不提供单独的客房服务。”
“我要见伊比娅……啊不是，我们得进去……我付钱！”艾西露慌忙掏出自己的钱袋，幸好她带够了双倍的入场费。
艾西露忙着挤掉头发中的水份时，同样湿得一塌糊涂的安东尼却毫不在意。
不如说，一进来，他就像被柔和气氛安抚到，安安静静，但是那份安静总透着股即将爆发的硫磺味。
果不其然，安东尼诗歌的灵感又被点燃了。
“啊，这芬芳的牢笼，这甜蜜的战场！我闻到了……命运的香料与背叛的甜酒，护士小姐，你终于将我带到了我真正的宫殿！”
他今晚的戏瘾还没有消退。
艾西露找侍女要来了毛巾，将水份尽量擦干，安东尼已经丢下磁铁，自己跑到大厅去探索他的新宫殿去了。
他好像视察般在各个阴影角落转悠，突然指着一位正在与客人调笑的舞姬，对艾西露大声宣布，
“那个女演员！她的双眼里缺少故事！她应该是一个亡国公主，被迫在此卖笑，笑容里应该带着不易察觉的故国思念！”
艾西露冲过去就拽着他就往另一边走去，拼命想捂住他的嘴，但面具阻挡让她根本没法摸到，她只能低声嘶吼：“她们不是演员！”
他湿漉漉的双手突然一滑，钻出了艾西露的手掌心，他夺过正搂着舞姬的客人手中酒杯，没有喝掉，反而举到灯光下观察色泽，大声评判：“这酒的年份里，藏着不忠的婚姻。”
艾西露像个跟在龙卷风后面的清洁工，将四处乱跑的安东尼拖回来，不断地向被冒犯的舞姬和客人道歉，
“对不起，他……他犯病了……”
“请不要在意，他没有恶意……”
她想把安东尼拖到楼梯边，但潮湿的安东尼像条滑不溜秋的鱼，从她臂弯下挣脱了，投入到下一场创作中。
艾西露快要哭出来了，早知道应该执行B计划，先把他藏在安全的垃圾桶里面，等她联系好安全的藏身处，再把他拉出来。
后悔也晚了。
艾西露握紧毛巾，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去用它捆住安东尼。
他已径直冲向了中央的小舞台，打断了正在弹奏柔和乌德琴的乐师。
“你的音乐里缺少灵魂。”安东尼激情澎湃地讲述着一个新的剧本，“你应该想象，你的爱人刚刚在前线阵亡，你是在用这首曲子为他送葬！你起来，让我弹给你看！”
舞台上的舞女都为怪异曲调停下了，客人们瞪着那个沉醉弹奏乌德琴的面具男，不知道今晚安排了什么新节目。
艾西露正准备冲上去，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已经从阴影中走出，向着舞台上的安东尼逼近。
一旦护卫动手，安东尼的行为很可能会被当成挑衅，后果不堪设想。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深吸一口气，提着湿透的裙摆，毅然决然地走向了舞台，站到了安东尼身边。
她没有去抢乌德琴，而是对着舞台边所有人，用饱含悲愤与绝望的腔调高声喊着，
“请原谅我的丈夫！”
她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他是一位天才作曲家，直到……直到那场可怕的事故夺走了他的视力和理智……”
隐约的滚雷之声在建筑外炸响，艾西露长叹一口气，已经止不住哽咽，
“每到雷雨之夜，他都会掉进那个可怕夜晚……”她指向安东尼淋湿的身体和面具，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在完全疯掉之前，完成这首献给我们……夭折孩子的安魂曲。”
她转向安东尼，没有去夺乐器，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拨弦的手。
那一刻，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灯光下像极了泪珠。
“亲爱的，我们回家再弹，好吗？我们的‘小星星’……会在天上听到的……”
大厅气氛沉寂下来，场下的客人忍不住响起了叹气之声，站在旁边的乐师递上了一块手帕。
安东尼看着艾西露，那双透过眼洞看过来的漆黑瞳孔里，第一次闪过真正的困惑，随即又被导演般的欣赏取代。
坐在最前排一位衣着奢华的商人，脸上表情凝重，他抽了下鼻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用力扔上了舞台。
“好一曲安魂曲。”他大声赞叹。
逼近的护卫停下了脚步，客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开始鼓掌。
艾西露把毛巾披在安东尼肩膀上，然后狠狠掐着他的胳膊，把他从位子上拉开了。
她一边用手帕擦拭着“眼泪”，一边按着他，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走向楼梯。
伊比娅的身影一直停留三楼的暗处，饶有兴趣地观察这场闹剧。
当艾西露拉着安东尼走到楼梯口时，伊比娅的声音才从上方轻轻洒下，
“不错的演出，小红雀。能把一场灾难变成一笔生意，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伊比娅款款走下楼梯，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异色瞳审视着安东尼。
女王依旧是充满魅惑的语气：“这位先生，看来您对我的‘花园’很感兴趣。只是不知道，您是想来摘花，还是想来……研究土壤的成分呢？”
安东尼抬起头，看到这位真正的女王，双眼放光。
他把毛巾当做披风，潇洒一甩，冲上去行了个和艾西露初次见面时的夸张宫廷礼。
随后他又绕着伊比娅走一圈，像在审视完美的艺术品，最后终于做出了结论，
“你，你就是我亲爱的女王陛下！我王国的第二位主人……”
他突然凑近，几乎贴上伊比娅的脸，仔细端详她那双特别的眼睛，
“你的蓝眼睛是通往异世界的门，褐眼睛是禁锢着秘密的锁……告诉我，当你在夜晚卸妆时，卸下的是面具，还是另一张面具？”
伊比娅也扫视了他片刻，视线在袖口停留了一瞬，“您这身衣服真不错，让我想起了一位老朋友，只可惜他最近欠了我不少酒钱。”
艾西露忙不迭向伊比娅解释，他们需要一个临时庇护所。
“挺有意思，把他留下吧。”伊比娅的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倒想看看，我的宫殿，能不能关得住你这位国王。”
艾西露和安东尼被引到蜜色月馆最深处的一间隐秘客房。
房门终于关上，艾西露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今天一整天她消耗太多了。
身边的疯王还没有停止，他兴奋地扑到房间的窗边，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去摸高档的窗帘布料。
艾西露眼皮直打颤，只能听到耳边还在叨念，“天鹅绒……染料渗透均匀，织法紧密……不错，艾西露小姐，看来我们的新赞助商，品味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