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68、第九十七章 吾已涅槃

　　所有人簇拥着中间的高台，围成一个松散的圈，站在最里圈的是十二人众，他们得以享有最近的距离。

　　动物面具与银面具就这样握着酒杯仰视其上，注目他们的神之子。

　　“国王的游戏，谁将是胜利者？”祂低声问了出来。

　　这句话犹如战斗号角般，将全场的情绪奏响，围聚在高台的众人被吹响冲锋号，不论是何人，是男是女，皆一齐涌向面前的楼梯。

　　然而卡尔注意到，白马和鬣狗面具之人，闪身退下洪流，似乎并没参与这场狂暴的竞争。

　　酒杯摔碎在米色石地板上，残余的鲜红四处泼溅。

　　不同的靴子，皮鞋，高跟鞋，踩踏地板，将圆台周围的地面沾满红色的脚印。

　　人群在争吵着，互相撕扯，谁也不想让对方攀上圆台顶端。

　　祂就站在众人之上，微微张开自己的双手，俯视乞求祂的所有人，祂脸上如圣母俯瞰罪人。

　　台下众人伸出手，哪怕是摸到祂的脚，也能获得救赎。

　　同类并不愿意分享这份救赎，他们的独占欲被点亮到爆发，即使被挤到后排，也要拖住其他人阻止他们登台。

　　终于野猪面具之人用拳头击倒了抓住他胳膊和腿的人，一跃冲上了楼梯。

　　在他踏上圆台顶部的地毯时，台下众人停止了争斗，他们举头望向那个胜利者。

　　今夜的王者已经揭晓，他会获得所有神的赏赐。

　　所有人松开紧抓对方的手，攥着他人的头发，躺倒抱住的腿，他们一齐站好，静默等待着。

　　“恭喜，盛宴的王。”祂伸出双手，野猪面具半跪而下，令祂的高度足以够到他的额头。

　　祂扶住硕大的头，吻向那枚面具，野猪的头顶被戴上了一个小小头冠。

　　“说出你的愿望。”祂娇小的身躯在庞大的野猪身体下，本应是脆弱的猎物，然而此时祂是主导一切的领导者。

　　“寿命，雄风，还有不倾的权力。”他的声音带着野猪般哼鸣。

　　“我一般只实现一个愿望，但你想要的皆会有。”祂拉起缠绕的布，躺倒在地毯上，头发化为席地的床铺。

　　野猪王利落跪下，追逐着圣主。

　　所有人都在观看台上发生的一切，但他们沉默无比，整个场中只有高台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表演行进至高潮，能看到祂眼中的慈爱，而野猪王则是久久晃动着身体，看不到他的脸，但那之上一定是狂热的欢愉。

　　随着野猪王的叹息，高台的演出沉寂下来。

　　“献祭吧！”祂忽然高呼，还仰躺在台上，向天空伸出双手，然而祂的手上忽然多出了一把匕首。

　　“献祭您的一切，感谢您的赐予！”黑色面具之人开始齐呼。

　　野猪王从伸直的手中接过匕首，那把刀被擦得光亮。

　　刀柄皆由黄金铸造，细碎的宝石也在上面组成了眼睛的形状，他双手握紧了匕首，刀身没有朝向天空。

　　他跪立在高台上，身下躺着神之子，双手十指交握刀柄，匕首之刃向下狠狠刺去。

　　那一瞬间犹如要捅向自己的腹部，然而刀落在身下柔软□□上。

　　卡尔止不住就要尖叫，他叫不出声也闭不上眼睛。

　　身边却爆发所有人猛烈的高呼，

　　“献祭我们与圣主的一切，力量将于重生中壮大！”

　　刀刃没入雪白的肌肤，没有鲜血溢出，刀从锁骨正中继续向下，犹如剖开洗净羔羊的腹部。

　　在皮肉翻卷开的时候，金色的东西开始涌出，就像被撑满的气球戳破后，裹在内里的东西争先恐后向外流落。

　　那种耀眼的光芒，恐怕只有金子。

　　无数的金粒从破开的身体向外流动，很快积满纯白身体的腹部周围。

　　它们持续往外溢流，有些开始坠落阶梯而下，发出沉闷的叮咚声。

　　卡尔能感到的只有怪诞与战栗，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

　　高举的双臂垂落而下，将身侧的金粒打散开，这仿佛是某种信号。

　　野猪王开始转动刀身，在洁白的胸口剥落鲜嫩的肉，匕首变成了剔骨刀，分解着羔羊，真正的盛宴此时刚刚开启。

　　台下拥挤的众人开始骚动，他们瞄准的是落下的金粒，将其捡拾到自己衣兜。

　　数张手在地面摸索，在石地板缝隙中追逐碎粒，然而没有任何银面具之人试图冲上高台拾捡。

　　剩下的十二人众似乎没有兴趣，他们不需要那些金子来满足他们的愿望。

　　他们向着高台前进，银面具纷纷为他们让出道路。

　　他们依次登上楼梯，围绕神之子站成一圈，从野猪王的分割中接下圣骨之肉。

　　他们将享用圣主的赐予，获得青春与力量，他们将吞下他们的神，彻底占有祂。

　　其中一个戴着漆黑渡鸦面具的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吞食。

　　他从怀中取出水晶制成的小巧试管，用银镊子夹起一小块圣餐，放入其中，仔细密封好。

　　“渡鸦医生，你总是如此扫兴。”野猪王的声音带着哼唱般不满，“圣主的恩赐，是用来品尝，不是用来解剖的。”

　　戴着渡鸦面具的男人发出了嘶声轻笑，语调平如一根线，

　　“野猪大人，你的乐趣在于吞噬，而我的乐趣在于理解。”

　　他举起手中的试管，对着灯光端详，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世间最璀璨的宝石，而非一块食物。

　　“我想知道，这救赎的力量，是如何重组一个凡人的血肉的。这远比单纯的口腹之欲要迷人得多。”

　　“别担心，”渡鸦医生转向台下那些渴望着残羹的银面具信徒，

　　“实验剩下的材料，我会让鬣狗尸匠送到你们的餐桌上。毕竟，追求真理的过程中，总会产生一些无用的废料。”

　　他的话语让台下的信徒们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仿佛能得到这位医生的“残羹”，也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而卡尔只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在十二人众享用完十二对圣骨后，他们离开了高台，银色面具之人终于获得应允，冲上高台，抢夺剩余的黄金与洁白。

　　十二人众消失在门洞黑影中，只有鬣狗面具之人倚着墙留了下来，似乎他被赋予了其他的工作。

　　直到这时，黑色面具才获得机会，他们有人快速冲向楼梯，向着场中央的混乱挤去，也有些人不为所动，似乎在观望这次的盛宴。

　　下面的剧场挤满了人群，黑面具试图登上高台，被占据高台的银面具踢下。

　　直到有银面具之人退下，黑面具才撕入一个开口，纷纷向上涌进。

　　看不清在地面之物，只有无尽的轰乱，撕扯，金属，争执，吞咽声。

　　等到盛宴终于结束，不再有人试图拥上高台。

　　地毯上留下的只有一具仍嵌着华丽饰品与头冠的白骨，还有其下瀑布的长发。

　　他们没有夺走神身上的装饰，那应该是只属于神的宝物，周身的金粒被拾捡干净，身上的肉被瓜分殆尽。

　　信徒们拿走了圣主赐予的财富与力量，他们在今夜的飨宴获得满足。

　　唯一留下之人，脸上鬣狗的面具在灯光下像流淌着口水，登上高台，将所有的神之遗物收殓至拖拽的口袋。

　　最后的残骸也被吞没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