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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番外 浴火受焰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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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山脉中暗黄光点在闪烁,地面裂开的巨口被挂上数盏矿灯,寒冬的夜晚令升腾的雾气在灯光中格外明显。
不时有矿工从洞口退出,他们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光下忽大忽小,模糊不清。
他们粗重的喘息,裹挟着水汽,融入了矿洞口开采设备的烟气里,化为更大的白雾,弥漫在空气中。
连夜进行钻探作业的矿工队已接近边缘点,正在准备最后的爆破工作,
洞穴深处的味道只有焦灼和不安。
“嘭!”
一声闷响过后,钻探打出了更深的探洞。
队长在坑口附近踱步,等着派遣的勘探员向他汇报进度。
矿洞内安静没有持续多久,矿道隐约传来岩石垮塌的声音,随即热流和硫磺味喷涌而出,伴随的是并不属于人间的低沉啸吼。
钻探工人们连滚带爬从矿洞口钻出,不时有人喊着,“地下!地下!”“哈坎特卡保佑!”
最后一位老矿工跌跌撞撞跑出来,他的棉帽早就被热浪掀飞,不知所踪,燎焦的头发沾着泥炭,将他斑白的发丝染得乌灰。
“地火醒了!”他两眼瞪得圆溜,地底的火好像还残留在他眼睛上。
惊慌的矿工们躲到离矿洞口远远的地方,纷纷议论。
有人说他们的洞打得太深,惊醒了沉眠在山脉底部洞穴的,山之主人。
有人说他们打穿了永眠之地上壳,被束缚的邪灵声音自地底传来,它们穿透岩浆的火海,抵达了人间,怒号着即将冲破永眠之地与人世的界限。
也有人说他们触碰了不该触碰之物,那声音便是神的诅咒。
队长一时不知要如何处理地下的问题,慌慌张张去报告给矿工头子。
勘探工作数日没有进展,矿主眼见就要来亲自视察监督。
今夜的事故估计要让他们的赏金打水漂,不祥的声音也令他心底打鼓。
队长只能在地底怒涛和北风呼啸中搓着手,来回转悠。
马蹄声在数小时后响起,裹着羊毛大衣穿着丝绸背心的中年男人,因为寻访药剂师下榻最近旅馆,从那里匆匆赶来。
抬起头的队长眼见来人,便躬身行礼,小跑着凑上前,跟在来人身边报告。
“凡登老爷,地下的东西我们都说是禁忌之物,是神的震怒,有的矿工死都不愿意再下去了。”
他忽然双手合十在胸前前后晃动,小声嘀咕起来,“就不该碰那些神脉,对神明的不敬啊。哈坎特卡在上,原谅我们的冒犯。”
矿工们缩在灯光外,交头接耳,他们的矿主居然冒着寒风抵达了。
那是时年三十五岁的盖斯利伯爵,他和皇族攀上亲戚后如鱼得水,甚至获得了国王应允,在他的王国勘探基石矿脉。
如果在此处探出矿脉,他手中掌握的矿源便足以让他角逐家主之位。
只是这位伯爵并没有常见的富态微胖,眼神阴郁,颧骨微微突出,面色甚至有点苍白,他脖子缩起,似乎忍受不了北风的凛冽。
伯爵紧闭着嘴听着先前几位勘探员结结巴巴的报告。
没有矿工愿意再下去,伯爵并未命令,他径直走向洞口,跟在身边的队长只能顿住脚步赔笑。
他们眼见着伯爵弯下身躯,踏进尽头黝黑的曲折矿道。
又有蒸汽和热浪沿坑洞流出,强烈的硫磺味再度喷洒。
伯爵忽然剧烈咳嗽,肩膀紧缩到抽搐,颤抖的手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丝绸手帕,捂住了嘴巴,然而白色溅上了异样的颜色,在暗黄灯光中不甚明显。
他仍旧抵着手帕,低头蜷缩着向深处走去,大衣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松,尽力压抑的咳喘声还是被空荡洞穴放大。
矿工摇着头,这位刚刚受到权力高枝垂青的幸运儿,恐怕要无福消受了。
老矿工低头耳语,伯爵是接触了太多属于神的禁物,最终还是染上了神的诅咒。
他们不过是因为远超常规的报酬前来,不值当为此沾上诅咒,等天亮后,结了工钱,他们再去寻觅新的雇主,最好是普通的铁矿主。
通往异界的坑道此时只剩下一人沉闷的脚步和咳嗽声,伴随偶尔气流涌出和地面震颤之音,最初的呼号声在爆破之后渐渐平息。
烟雾和高温造成的水汽停留在矿道深处,死亡与恐惧也被凝聚在最底端。
越往矿洞深入,地底的蒸汽和震颤就愈加明显,腐蚀气味让每一口呼吸都刺痛。
他没有停下脚步,因为胸腔中的火,早就在一年前就从内部灼烧他。
付出的金币远比勘探矿业还多,该死的庸医们给不出任何有效药物。
伯爵已经快要抵达火狱的破口,这里还没来得及挂上照明灯,唯一的照明工具是他手中的昏黄矿灯。
最深处有微弱光芒射出,那就是矿工们所说的岩浆翻涌的永眠之地。
红色的光芒散射在白烟中,不时闪烁,矿道末端的洞口像是跳动的鲜红心脏。
他踏上散乱的碎石,爆破口垮塌了一半,露出打穿的地下空穴部分。
是一处岩浆地狱的泉池,热浪与溅起的火星冲乱他头发,他举起矿灯,笔挺影子被倒映在身后洞壁上。
在他面前,嶙峋的肢体将岩浆踏在脚下,干瘪的长尾鞭裂地面,展开的翼翅末端已坑坑洼洼,扇出的狂风仍能托起这副威严身躯。
灼热的气浪还在从它鼻中逸散,从洞穴高处平视他的金黄瞳孔,带着古老眷族的威严。
盖斯利见到了,那是一头鳞片深黑,花白棱线遍布全身的,龙。
龙裂开嘴角,粗似斧凿的交叠锐齿摩擦,深沉如诅咒的言语从齿缝喷出。
“神在哪里?我要吃了它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