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60、第八十九章 御龙之翅

　　旅程中多米恩又报告了奇怪瓶子和帝国武器的存在。

　　伊佐尔德只是点头，表示他们五人会议早就已经对此召开过数次应对讨论，多米恩不必再担忧，这些问题留给他们这些老家伙解决。

　　多米恩低下头，他藏下瓶子的地方估计老师早就感知到了，老师说那是哈坎特卡有关的东西，他自己是没办法处理的，放弃了继续执着这些问题。

　　他现在要做的只剩下回到白之城，休养生息，还需要补充他的源泉。

　　伊佐尔德带他来到新的入口处，屏蔽结界已经重新布好。

　　多米恩的身影穿过那层隔绝了风雪与尘世的结界，重新踏上万古不变的灰白砂砾。

　　他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被帝国追捕的逃兵，也不是在地下角斗场中浴血的野兽，而是作为巫师，回到了他唯一的归属之地。

　　几位老师早已在入口处等候。

　　狄莫亨里依旧捧着本厚面封皮的典籍，看到他时扶了扶眼镜，连连点头，“回来就好，我教你的知识没有浪费吧？”

　　缪斯盖特则抱着双臂，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眼底深处那份担忧的冰层，在看到他完好无损时，终于消融了半分。

　　“你看起来……更结实了，”奥利维罗弯着腰，绕着多米恩走了一圈，啧啧点评，

　　“也更像头在外面滚了一身泥的野狗了。不错，不错。”

　　随即他们好像又要去召开会议，商议着唤醒艾琳德拉，为多米恩单独举行授权典礼。

　　多米恩独自一人，回到了他的小屋。

　　房间似乎又被奥利维罗收拾过了，他就喜欢没事把多米恩从外面带进来的小玩意卷走，美其名曰：保持整洁。

　　多米恩早已习惯，过几天总能从奥利维罗的实验室找回自己的东西。

　　但这次，室内异常洁净，床褥光洁如新，连空气都恢复了白之城纯粹无味的状态，多米恩隐约感到一丝缪斯盖特的残留气息。

　　他实在想不出缪斯盖特会用咒术帮他打扫房间，就是清理得有点太干净了。

　　那幅画还挂在那里，令他感到一瞬间安心。

　　他走向床头抽屉，那里一般放着他的磨刀石和擦剑布，奥利维罗对它们的兴趣不大，缪斯盖特也不会去动他的“私人领域”。

　　剑的例行保养，他不会忘记，打开抽屉，却愣住了，里面多了一本深棕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

　　多米恩伸手拿起那个笔记本，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人类世界的温暖气息。

　　他翻开封面，扉页上用工整秀气的字体写下了名字：卡尔·圣克莱帝。

　　随便翻了几页，好像都是些奇怪的数字，符号，看不懂的画图，最后几页还画着怪异的鸟，他放弃理解里面的内容。

　　那个天真虔诚，却又莫名闯入他生命的人类，曾在这里生活过。

　　但是他人呢？

　　多米恩把笔记本丢回抽屉，取过保养工具，开始擦拭自己宝贵的新剑，想要将被入侵的隐约不适感擦除。

　　艾琳德拉在第二天召见了他，为他破例举行了一次授权典礼。

　　老师们当然也在过程中全力“复活”了他。

　　多米恩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充盈，自己又成为了白之城的巫师。

　　艾琳德拉屏退其他人，多米恩则单独留下来，他还有这次的经历想要报告。

　　白之城的领导者依旧站在那团跃动的白色光芒前，她的身影瘦削，声音如同亘古的冰川。

　　正对着多米恩的脸平静如常，“欢迎回来，多米恩。”

　　“这里进来了人类，”多米恩先问出了他最大的问题，“他去了哪里？”

　　“我们和圣克莱帝达成交易。”艾琳德拉回答没有犹豫，“作为交换，协助把你释放回来。”

　　交易，交换，原来他不过是个被动的人质。

　　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家，却发现回家本身，也是一场被精心安排的结果。

　　愤怒的火焰在他胸中燃起，所谓的不参与纷争其实只是借口吗？

　　“白之城愿意做肮脏交易，却不愿意保护弱者。”多米恩喊出来。

　　艾琳德拉没有回答他的怒火，只是沉默看着他，半响，终于开口了。

　　“你以为白之城是为了保护巫师吗？”艾琳德拉冷声问，她缓缓转身，靠近光芒，想伸手触碰般，又停滞在半空。

　　光芒将她脸庞照亮，她最终叹了口气，将长久以来深藏的秘密倾吐出来。

　　“我建立的白之城，是座能令神安息的坟墓，在伊克西翁毁灭时刻，将湮灭冲击限定在坟墓内。”

　　她伸出手指，引导着光芒探出细线连上指尖，“我们使用祂赠予的力量，只是为了令祂更快安息。”

　　光芒又一次如搏动心脏，明暗不定闪烁几下，重新归于稳定。

　　“我们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保护外面的世界，”艾琳德拉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当心脏的力量彻底消散时，白之城也将一同化为虚无，不会对人类的世界造成破坏。”

　　多米恩怔在原地，他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白之城是巫师的避难所，却没想到，它竟是一座华丽的陵墓。

　　巫师的力量也是神自愿赠予的，即使换上新的心脏，也无法获得补充。

　　“那之后呢？”他嘶哑地问，又不想从艾琳德拉那里得到残酷的回答。

　　当白之城消失，巫师又将何去何从？

　　回到那个世界，继续依靠被人类掌控的基石生活，直到最后一个人也被猎杀殆尽吗？

　　多米恩第一次感到了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

　　他刚刚才接受自己巫师的身份，却发现这条路的尽头只剩下消散。

　　他不知自己该如何战斗，为了一场注定失败的结局而战吗？

　　不。

　　“我为自己而战！”他忽然昂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那股不屈的火焰，

　　“我们可以战斗！我们有神的力量！为什么要在帝国面前退却？”

　　他第一次想用语言说服这位真正的领导者，希望她能带领白之城加入抵抗帝国暴政的力量。

　　艾琳德拉转向他，随即只是摇了摇头，

　　“多米恩，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帝国。我看到的，是人类永不满足的欲望。

　　这片大陆并无净土。当我们失去虚空的力量，人类终将夺走所有的基石。

　　战斗，只会加速我们的灭亡。”

　　她指向一个多米恩从未想象过的方向，

　　“我们唯一的出路，是离开。在那片无法越过的遥远死之海的另一边，才是人类无法踏足的地方。

　　我们将在最后时刻，与这片大陆上所有幸存的流亡者，那些龙与不愿屈服的种族，一同前往神之国度，继续我们的余生。”

　　退避？又一次的退避？多米恩无法接受。

　　他的一生都在逃亡与战斗，他绝不会将自己的未来，寄托于另一场漫无止境的躲藏。

　　“我不会再逃了。”他昂起头看着艾琳德拉，甚至握紧拳头上前一步。

　　如果这里没有盟友，他就去寻找新的盟友。如果大陆上没有，他就去大陆之外！

　　他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艾琳德拉说过，所有人类以外种族的避难地，那里会有更多有力的同伴，

　　“我去神之国度，请求他们的帮助！”

　　“你要如何度过遥远死之海与永不熄灭的雷暴迷雾？”艾琳德拉冷静发问。

　　多米恩盯着艾琳德拉，回答不出来，但是灰眸中已经燃起的火不曾减灭半分。

　　艾琳德拉对上他的眼睛，身上的坚冰似乎也被他融烧表面。

　　这位不属于人也不属于巫师的战士，是否能找到自己的道路？

　　“赫拉大陆上还有一条自由的龙，”她终于松口，为他指出了那条渺茫的路，“只是它早已被放逐出国度。”

　　艾琳德拉背过身，看着光芒喃喃自语般叙述着，

　　“伏尔冈，曾经拱卫哈坎特卡的红龙，被黑龙击溃后从赫尔塔克城逃走了。”

　　她的手指抚上锑银构造的锁链，缓缓摩擦，

　　“因为身负‘背叛神明亦将身死’的诅咒，不敢再返回神统之地。

　　人类并不知道它逃去哪里，但巫师一直在感知和记录，它就在藏身在遥远死之海的边缘，在海与沙的交界处。”

　　多米恩瞳孔放大，不受神控制的龙。

　　这世界除了神，只有龙可以自由穿行整个大陆与海洋。

　　“我去找龙，让它帮忙。”多米恩立刻回应。

　　艾琳德拉的声音带上些许温柔，问了她最后的考验，“你打算和一条龙打架？还是说服它？”

　　多米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这位白之城建立者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推开了房间的门。

　　他将再次离开白之城，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寻找归宿的迷途者。

　　他会一路南下，直抵目的地。

　　在赫拉大陆的边缘，红龙伏尔冈在逃跑后，就一直蛰伏在那里

　　龙的翅膀能飞跃陆地，海洋，连同死亡的灰雾，也能越过。

　　不论路途多么遥远，他都将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