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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八十七章 折翼之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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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月色,在艾登的带领下,卡尔怀着紧张与期待来到了约定的仓库。
他依旧身无分文,陪伴他的不止是胸口教饰,还有手中握着的机械鸟。
艾登却帮他提了个小箱子,里面塞的是艾登自己的衣物和随身物品,送给卡尔做了行李。
仓库内一片漆黑,只有河水拍岸的声音和附近地下区工厂的轰鸣。
约定的时间已到,“接头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心中的不安愈加增长。
静寂之中,仓库外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那是盔甲与长杖敲击地面的声响。
在卡尔耳中那声音比死神心跳更响,由远及近,每一次碰撞都在宣判卡尔的死刑。
紧接着,是光。
数十盏提灯毫无征兆地从四周的阴影中亮起,刺目的光柱交织成一张收缩的网,将仓库中央的两人死死钉在原地,无处可逃。
光芒之下,是全副武装的圣殿卫队士兵,他们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所有出路。
士兵们没有立刻冲上来,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立着,用盔甲和目光构筑了钢铁围墙。
艾登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向前半步,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挡在卡尔前面。
卡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个小小的机械鸟,手指不住颤抖。
卫队士兵们如分开的潮水般让出通路。
安静的仓库又一次响起毛骨悚然的声音,是金属杖尖敲打地板的锐利声响。
黑暗中,莱昂诺尔拄着他那根白金手杖,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全套圣殿卫队指挥官的礼服,白色镶金的披风随风微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一眼,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被围在中央的卡尔身上。
“你以为你逃向的是自由吗?卡尔。”莱昂诺尔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空间都布满了嘲弄之感,
“你逃向的每一个希望,都只是我为你铺好的路。”
卡尔浑身止不住发抖,牙齿紧咬,绿色眼眸中燃烧着不甘与绝望的火焰。
他想呐喊,想质问,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看,这就是你所信赖的友谊,你所热爱的基石技术……它们最终都变成了将你送回我面前的工具。”
莱昂诺尔的手杖随意地指向周围沉默的士兵,指向这精心布置的陷阱,
“和我为你安排的命运相比,这一切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卡尔强撑的身体颓软下去,他握住的手也松开了,小小的鸟坠落地面,脆弱的金属翅膀断裂散开。
他最大的恐惧并非被捕,而是发现自己最后的希望,最珍视的友情和梦想,都只不过是叔叔用来捕获他的诱饵。
莱昂诺尔的视线终于缓缓移开,施舍般地落在卡尔身前的艾登身上。
“艾登·克拉克。”他准确地叫出了学徒的名字,“磐石兄弟维修店学徒,学历为基础教育,无不良记录。”
艾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去了。
“包庇,协助圣廷通缉要犯,干扰圣殿卫队执法。”莱昂诺尔每说一个词,艾登的肩膀就瑟缩一分,
“根据《神圣法典》及《帝国治安管理法》,数罪并罚,你将面临至少二十年的苦役,或者……绞刑。”
“绞刑”二字,他的吐词异常清晰。
“不……跟他没关系!”卡尔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滞,颤声喊出,“是我让他做的!”
“是吗?”莱昂诺尔慢条斯理地说:“可惜,法律只看证据和结果。他的行为,足以定罪。”
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如铁塔般的士兵立刻出列,靴子在地上踏出回响,向着艾登走去。
艾登脸色瞬间惨白,惊恐地看着卡尔,又看向莱昂诺尔,语无伦次地辩解:“老……老爷……我……我不知道……”
看到士兵粗暴地抓住试图解释的艾登,卡尔最后的力气被抽空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反而会连累唯一愿意帮助自己的人。
“不!不要抓他!”卡尔崩溃般地大喊,泪水混杂着绝望模糊了视线,“求求你,叔叔!我跟你回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莱昂诺尔的手停在半空,士兵的脚步也随之停下。
“自愿的?”莱昂诺尔看向他的冰蓝眼睛,终于流露出一瞬满意。
“……是。”卡尔的声音低哑下去,他甚至无力支撑身体,若非意志强撑,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所有的光芒都已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服从,“我接受……我的一切命运。不要再牵连任何人。”
“很好。”莱昂诺尔随意挥了挥手,士兵放开了吓瘫的艾登。
“游戏结束了,卡尔。”他微微侧身,手杖指向仓库门外,“你的座位在那里。”
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地让开一条通往仓库门的路,白金的马车,在尽头冷漠等待着。
“至于你。”莱昂诺尔终于正眼看向面如死灰的艾登,语气恢复了那种处理公事的漠然,
“看在你还年轻,以及……需要让某些人明白‘宽容’亦有界限的份上。”
“圣廷将保留追究你罪行的权力。”他宣判道,
“你的店铺将被查封,你,艾登·克拉克,被永久驱逐出赫尔塔克城。即刻执行,不得返回。”
这不是赦免,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流放。
艾登的梦想,他的生活,他的一切,都随着这句话化为了乌有。
卡尔不敢去看朋友的眼睛,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细碎言语,“对不起……艾登……对不起……”
士兵没有前来拖拽他,卡尔自觉地迈开脚步,朝着马车一步步走去,没有再回头。
他甚至主动伸手,扶住了镶金的车门框,将自己送入了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的狭小空间。
莱昂诺尔最后瞥了眼那个瘫在地上,抓着断裂金属片的年轻学徒,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他转身,登上马车,在卡尔对面坐下,亲手关上了车门。
“砰。”那便是他命运的落锁之声。
马车缓缓驶离码头,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冲刷着码头,光与嘈杂再度消散,一切被清洗回最初的寂静。
卡尔回到了自己应该去的“家”,莱昂诺尔没有陪着他进入庄园大门,只是坐在马车里注视。
塞默早已撑伞等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件干燥的斗篷,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的笑容,就好像卡尔只是出去散了会儿步。
“少爷,雨夜寒凉,小心身体。”他上前,将厚重斗篷披在卡尔淋雨湿透的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像是最体贴的仆人。
“您的成年礼临近,需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小雨仍旧在下,卡尔沉默地任由塞默为他系上斗篷的系带,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也被彻底浇灭。
他是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终于认清了笼子的边界。
次日,当仆人来为他试穿成年礼的礼服时,他异常配合地张开手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主动开口,“塞默,请告诉我成年礼的具体流程。”
他不再计划逃跑。
因为他终于明白,无论他跑到哪里,都逃不出叔叔的安排,也逃不出名为“圣克莱帝”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