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55、第八十五章 分享馈赠

　　清晨的温度越来越低，多米恩的伤口在切斯特的照料下，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掘蜥鳞片带来的能源帮他快速补充了力量源泉，甚至凑齐了一次治愈咒所需。

　　他给自己施展了仍旧不熟悉的治愈咒后，脊背深处的钝痛也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他成了村庄里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会帮着村民做些力所能及的活，用巴迪那把被他磨得锋利无比的斧子，劈开过冬用的木柴，或是帮着修补被野兽撞坏的栅栏。

　　村民们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巫师似乎毫无戒心，他们会递给他一块黑面包，或是一碗热汤，然后用淳朴的笑容回报他的劳动。

　　这种简单不求回报的善意，让他感到有种几乎要灼伤他的不适。

　　在一个傍晚，村庄里升腾起了与往日不同的氛围。

　　随着烟雾飘来烤肉的焦香和发酵麦芽的酸甜味道，孩子们的笑闹声比平日里更响亮。

　　巴迪找到了正坐在木屋前擦拭剑刃的多米恩，他手里提着两只刚处理好的野兔，还是那副真诚的笑容。

　　“今晚是丰收节，”巴迪说，将其中一只兔子递了过去，“村里所有人都会参加。会有烤肉和麦酒，你也一起来吧，兄弟。”

　　多米恩握着剑的手一顿，他抬眼看了下巴迪，声音冷硬，“我不是你们的兄弟。”

　　巴迪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似乎没太明白这句话里的拒绝之意，只是笨拙地把兔子放在他脚边。

　　“那……也得吃饭啊。”他说完，便转身加入了远处准备篝火的人群。

　　多米恩没有动。

　　节日，真是个遥远的词，它属于那些有家的人。

　　一头在荒野中流浪的孤狼，篝火的光明只会将投下的影子照得更加无处遁形。

　　夜幕降临时，村庄中央燃起了准备好的篝火。

　　火焰升腾，将整个村庄中心映照得一片暖黄。

　　多米恩独自坐在漆黑的木屋门槛上，篝火的噼啪声，村民们粗犷的歌声，孩子们追逐的笑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最折磨人的，还是随风而来浓郁烤肉香气，不仅勾起了饥饿感，还有那些童年对节日的模糊记忆。

　　直到再也无法坐住，他默默念叨，只是去看看，去观察敌人的营地。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阴影，来到篝火晚会的外围。

　　在烧得旺盛的热焰旁，村民们没有主次之分，随意地围坐在篝火旁。

　　被烤得滋滋冒油的大野猪架在火上，旁边的大铁锅里炖着香气扑鼻的蔬菜浓汤。

　　女人们笑着，将温热的黑面包分给每一个人。

　　男人们则豪迈地从木桶里舀出冒着泡沫的麦酒，互相碰杯。

　　木盘只是盛着简单的食物，供人随意拿取，就连切斯特这位看起来地位受到尊敬的长辈，也只是和孩子们坐在一起。

　　食物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而这份丰盛，属于在场的每一个人。

　　多米恩仍旧躲在建筑阴影中观察，围着粗布围裙的粗壮妇女，端着个粗糙木盘站在他身后。

　　多米恩知道那是汉娜，巴迪和她一起送过鹿肉汤给他。

　　盘子里堆着切好肥美的烤肉，旁边还放着大块的黑面包和满满一杯麦酒。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盘子递给他，脸上带着和巴迪一样的笑容，“吃吧，别饿着。”

　　多米恩别扭地没有动，他想拒绝，想说他不需要施舍。

　　但当那股温热的香气涌入鼻腔时，看着那个真诚的双眼，他默默伸出了手。

　　他接过盘子，没有去篝火边，只是退回到更远处，靠着一棵大树坐下，大口咀嚼起来。

　　肉很粗糙，酒很酸涩，但这是他记事以来，吃过的最安稳的一顿饭。

　　酒足饭饱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开始在火边讲述村庄的故事。

　　他讲的不是帝国的英雄或神明的伟绩，而是村庄如何度过一个严酷的寒冬，猎人们如何与一头狡猾的熊周旋。

　　以及……切斯特医生是如何在很多年前，救了整个村子的。

　　多米恩静静地听着。

　　这些故事没有荣耀与征服，只有他们对生命与世界最简单的理解。

　　小小的身影忽然跑到他面前，是之前送他浆果的那个女孩。

　　她举着个用红黄交杂的秋叶编成的花环，踮起脚，笨拙地想戴在他的头上。

　　多米恩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女孩却毫不在意，只是将花环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咯咯笑着跑开了。

　　多米恩低头看着手中粗糙的花环，不知所措。

　　他没有戴上，却也没有扔掉。

　　节日的最后，是一个安静的仪式。

　　切斯特带领着所有村民，来到村边一块面向“守护者”山脉的大块平坦岩石前。

　　没有祷告，没有颂歌，村民们只是依次上前，将盘中剩下的小块面包或一片肉，轻轻地放在岩石上。

　　偶尔会有村民念叨几句，感谢这片土地的馈赠，也感谢那个与他们共存的危险邻居。

　　多米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这个村庄的共存信念，融入到每个村民的生活和血脉中。

　　当村民们渐渐散去，篝火的光也暗淡下来时，多米恩独自走到了那块岩石前。

　　他看着上面摆放的简单祭品，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没舍得吃完的黑面包，轻轻地放在了那些肉片旁边。

　　多米恩必须启程了，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强行留下只会打破这里的平衡。

　　不止是回到白之城，他自己身上卷入的危险很可能会给村庄带来灾难，他想要保护这个微弱又美丽的大家庭。

　　在晨间阳光刚刚穿透薄雾时，多米恩重新戴上兜帽，跨上了骝色大马，剑也已被上好油挂在腰间。

　　医生对他的病人做了最后的嘱咐和告别。

　　切斯特将一个小布袋递给多米恩，里面是几片被打磨光滑，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暗红色鳞片，还带着被药物炮制过的清香。

　　“带上这个吧，巫师。”切斯特的眼睛在晨光中就像普通老人的慈目，

　　“这是‘守护者’的馈赠，它比你从商会手中抢夺的那些石头，更接近能量的本质。”

　　多米恩接过布袋，指尖触碰到鳞片的瞬间，一股纯净而温和的暖流便顺着手臂蔓延，他干涸的源泉几乎为之歌唱。

　　他没想到切斯特会给他如此宝贵的饯行礼，他知道为了治疗自己，鳞片的储备几乎被用光了。

　　“不必惊讶。”切斯特轻轻拍着他的手，“好好使用这份力量，记住我们的村庄。”

　　多米恩握紧了布袋，第一次，向这位伪形族的医生，郑重地低下了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