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53、第八十三章 洞中怒火

　　马匹再度启程，多米恩让它休息了一日，养精蓄锐，好应对接下来长途的赶路。

　　地图上，连接城市的路网已经越来越长。

　　他虽然可以化形，但基石能量的补给一直是问题，之前他还能从商会的仓库偷到一些基石矿，但随着旅程越来越偏远，小镇几乎不会有这些物资。

　　上一次完整的吸收还是行省中心城市偷到的矿石，多米恩感到力量源泉的连最后一丁点水洼都要被他榨干了。

　　他之前路过几个矿业小镇时，试图从那些矿坑偷点基石矿出来，但凡登矿业公司的安保异常严格，甚至还有配枪。

　　他曾经化形后在矿山周围观察过，简直就是座小型监狱，凡登家对基石矿的保护近乎病态。

　　出于谨慎，他放弃了突入那些戒备森严的矿场。

　　从矿场处理的残渣中，他缓慢吸收着粗糙微弱的能量，艰难收集着每一滴雨露的汇入。

　　等到远离矿脉，他甚至一度中断了补充。

　　帝国境内能被开发的矿脉早已都在凡登家族管理中，他剩下的方式，只有从废弃矿脉中寻找残存能量补充。

　　他抛弃了地图上的主干道，开始像真正的野兽一样，凭借老师们曾经教过的血脉感知，嗅探着能量流动，向着山脉深处前行。

　　几天后，大地脉动般的呼唤和他产生了共鸣，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他追随着这心跳，进入山间腹地，最终在一处因古老爆炸而形成的碎石坡下，发现了山壁上狭窄的裂缝。

　　他把马匹和行李安置在附近。

　　裂缝像是多年前那场剧烈爆炸的余波所震开，边缘是参差不齐的断裂岩石，被岁月和风霜打磨得有些平滑。

　　浓郁的基石能量正从缝隙中缓缓溢出，其中夹杂着强烈硫磺和岩石被烧灼过的味道，却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

　　他像阴影一样徘徊，鼻子努力分辨着空气中的信息。

　　但洞穴深处涌出的硫磺热风，严重干扰了他的嗅觉，除了矿石和地热，他几乎闻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听觉也同样被附近小溪的流淌声和热风呼啸所干扰。

　　他在洞口观望许久，裂缝周围没有新鲜的足迹或粪便，岩壁也没有明显的爪痕。

　　一切迹象都指向这是条通往废弃矿脉的天然通道。

　　这种地方往往是绝佳的能量补给站，风险低而回报高，他必须进去补充了，现在剩下的力量甚至不能支撑他化形。

　　他侧身挤进了裂缝，洞内热浪滚滚，能见度很低。

　　保持着轻手轻脚缓步前行，眼睛在昏暗中艰难地适应，寻找着矿脉的微光。

　　通道内部狭窄，岩壁上残留着星星点点的基石矿石，越往深处，他感觉能量也越发深厚。

　　只有纯粹的能量在静静流淌，这让他感觉异常安心。

　　通道深处愈发开阔，一个空腔出现在眼前，这里就像是不久才熄灭的岩浆池，四壁还隐隐现出暗红，热浪和硫磺就是来自这里。

　　空地中央，一堆叠起的基石矿散发着美丽的幽光，整个空间都在涌动无比诱人的脉动能量。

　　多米恩忍不住上前一步，“咔嚓。”脚下踩到了片异常光滑的黑曜石。

　　他心中一凛，瞬间伏低身体，脚底的的物体看起来像鳞片。

　　他仔细观察，发现矿石的摆放隐约形成一个守护性的圈，而在圈子中央，是几枚半埋在其中散发微光的卵。

　　是巢穴！一种他不认识的生物的巢穴！

　　令人头晕目眩的低沉嗡嗡声突然敲打耳膜！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有影子已经接近他身边，带着灼热的气流直扑他而来。

　　攻击并非来自巢穴本身，而是来自侧后方，边缘被硫磺蒸汽和岩石色彩完美伪装的副巢入口！

　　多米恩的战斗本能救了他。

　　在最后一刻的侧闪，让利爪只在他的肩胛留下火辣的伤口。

　　他停下后，优先观察冲来的袭击者。

　　面前这头生物像是巨龙的拙劣模仿者。

　　它没有翅膀，身体比战马大了一倍，覆盖着黑曜石般坚硬且不反光的鳞甲。

　　背部鳞片呈水晶状，内部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像是纯粹的能量涌动，正跟随呼吸明暗变化。

　　它的头部扁平，双眼已经退化成两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显然长期生活在黑暗中。

　　两双前爪异常粗壮，这洞穴很有可能是被它们挖掘扩凿。

　　他隐约觉得狄莫亨里好像教过这种生物，叫熔岩角兽？火焰巨蜥？

　　总之他先把那个拗口名字定为这种生物的称呼：熔岩掘蜥。

　　落地后的掘蜥调转身体，它背上的水晶状鳞片开始以极高的频率震动，发出一阵阵嗡鸣。

　　多米恩立刻拔出了腰间的新剑，压低身形。

　　他知道自己体内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任何咒术战斗，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战斗技巧。

　　战斗瞬间爆发，这头掘蜥似乎是在保卫自己的巢穴，攻击比多米恩预想的任何野兽都要疯狂。

　　他不再恋战，目标立刻转变为制造逃跑的机会。

　　他在洞穴复杂的环境中穿行躲避，长剑砍在掘蜥黑曜石般的鳞甲上，只迸发出一串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掘蜥吃痛，调动后肢，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

　　多米恩被迫后退，但他已经找到了机会，在周旋中已经看出来了，它鳞甲的接缝处，有脆弱的缝隙。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生与死的舞蹈。

　　多米恩翻滚跳跃，围绕着笨重的掘蜥游走，避开不断甩来的鞭尾和利爪拍击，同时寻找着那一瞬即逝的破绽。

　　他的体力在迅速消耗，每次闪躲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

　　掘蜥又一次开始振动鳞片，它停留在原地压低身子开始蓄力。

　　就是这个机会！

　　他抬起剑蓄上所有力气，冲到掘蜥的侧腹，将长剑从后腿鳞甲的缝隙中狠狠刺入！

　　“吼——！”

　　掘蜥发出痛苦嚎叫，拖着受伤的后腿踉跄后退。

　　足够了！多米恩心中一喜，但他没有立刻冲向出口，而是将目光迅速投向了那个巢穴。

　　摧毁巢穴，可能会将掘蜥的所有注意吸引到这里，只要毁掉那些蛋，也能彻底消除这个威胁。

　　他举起带血的长剑，对准了其中一枚散发着微光的卵。

　　剑尖即将落下时，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那半透明的蛋壳中，被矿脉的微光映衬，隐隐显出了胚胎的形状。

　　他想起了自己，一个被世界视为异类，无处容身的孤儿……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迟疑间，他的本能感受到更强烈危机正从背后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只能优先向旁边扑倒。

　　另一头体型更为庞大的熔岩掘蜥，不知何时已从副巢入口中悄无声息地现身。

　　它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声，只是用警惕的独眼盯着多米恩。

　　该死，他早就想到，筑巢孵化的生物，很有可能会成对出现。

　　他侥幸以为巢穴只有一个守卫，或者另一头在外出猎食，但情况远比现在更糟，这头掘蜥可能一直在暗处等待伏击。

　　二对一，其中一只还几乎毫发无伤。

　　多米恩握剑的手已经绷紧到底。

　　“嗡——”

　　夹击他的庞大掘蜥长着更华丽的背鳞，竖长尖锐，如道道晶石菱刺。

　　层叠的暗红猛然一亮，数枚锋利的水晶碎片便如箭矢般激射而出，带着灼热气流飞向多米恩。

　　多米恩堪堪向一旁翻滚，碎片深深地钉在他刚才站立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继续战斗无异于自杀。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翻身而起，朝着来时的隧道狂奔而去。

　　身后的怒吼震耳欲聋。

　　受伤的掘蜥拖着腿，更大的那头则像一辆失控的攻城锤，紧追不舍。

　　多米恩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灼烧的气息。

　　水晶碎片又一次如暴雨般覆盖而来。

　　多米恩挥舞长剑格挡，但碎片太多太密，几枚穿透了他的防御，深深扎进他的大腿和侧腹，剧痛让他一个趔趄。

　　他差点跌向地面，身后掘蜥的巨尾如钢鞭般横扫而至！

　　“砰！”

　　他感觉脊背都要断裂，重重撞在岩壁上，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

　　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

　　他重新支起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个狭窄的裂缝，跌倒在洞外的碎石坡上。

　　身后的掘蜥没再追逐，它们似乎并不喜欢洞外猛烈的阳光，也不打算挖掘裂缝钻出，退回了自己的巢穴据守。

　　多米恩想要远离身后危险，但腹部的伤口在不断渗血，视线开始模糊旋转。

　　他从没想过会栽倒在野兽手中……

　　体力与意志的堤坝彻底崩溃，他瘫倒在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模糊的人声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是‘守护者’的洞口！有血迹！”

　　“有人闯进去了？不是说了附近捡点鳞片就好，千万别进里面招惹吗？””

　　几个像是来自附近村庄的猎人，他们腰包里已经放着些掘蜥脱落下来的鳞片。

　　是人类……多米恩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手肘死死抵住地面，想要将自己的身体拖进最近的岩石阴影之下，被人类抓住他就会前功尽弃。

　　一个声音陡然升高。

　　“等等……那是什么？有个人！”

　　多米恩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柄，却摸了个空，刚刚逃出来时剑已经掉在洞口。

　　脚步声快速围拢过来。

　　“天哪，他伤得太重了！从洞里出来的？”

　　“看这伤势……他惊动了孵蛋的母蜥！公蜥肯定也在！能活着出来真是奇迹……”

　　“快！他还有气！抬回去！”

　　“快去通知医生，顺便告诉巴迪，让他这几天多送点肉来，安抚下‘守护者’们，可别让它们弃巢了……”

　　粗糙有力的手触碰到他的身体，警觉使他发出微弱的呻吟，他试图挣扎，但手臂只是无力地抬起，便垂落下去。

　　在摇晃和颠簸中，多米恩感到自己被抬了起来。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的是几张焦急的朴实面庞。

　　……人类……救我吗……

　　真是个荒诞的念头，随着他的意识坠入黑暗也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