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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八十一章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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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露拧开阁楼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那个向来乱坐在椅子里的身影,此刻竟如演奏家般昂首挺立在房间中央。
不,不止如此。
安东尼肩上架着一把小提琴,手指正有模有样地调试着琴轴。
“你会拉小提琴?等下,小提琴又是哪来的?”艾西露确信,这堆满机械残骸的阁楼里,从未有过任何乐器的容身之地。
“音乐是思维的催化剂,情书是礼物的邀请函,你明白吗?护士小姐。至于它,我亲爱的哥哥总有办法借到。”
他语气轻快,艾西露瞬间明白了老彼得收到那封“情书”时,脸上为何会露出那般难以言喻的表情。
暖黄的灯光下,他摆好持琴的姿势,微倾的头让几缕灰金色发丝垂落于琴身,枫木面板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那一刻,艾西露几乎要相信,自己将迎来被优雅琴声唤醒的清晨。
当第一个尖锐刺耳的噪音划破空气时,幻想彻底破灭。
这绝非演奏,是对听觉的酷刑。
“停!”艾西露忍无可忍地制止了这场“杀鸡”表演,只求邻居不会因此砸烂医馆的大门。
她强行将他赶回床上,完成了睡前仪式。
并决定当晚就去八小时钟声,希望立即把这个杀人工具还给能好好利用它的主人。
在酒馆,老彼得接过琴时如释重负的表情,让艾西露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安东尼的阁楼从不缺发明用的材料,还能轻易地从外界获得他想要的东西,那他是否也能轻易地摆脱内部的束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在她第二天晚上返回医馆时变得具体起来。
一如往常,她点亮煤油灯。
安东尼安静地躺着,束带完好,呼吸平稳,似乎仍在熟睡。
惨白的面具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光,一种混合着同情与好奇的冲动,让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没有温度的表面。
孔洞之下,那双漆黑的眸子骤然睁开,毫无征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护士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你的例行公事里,似乎忘记了问什么?”
艾西露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一阵心虚的慌乱涌上心头。
“安……安全词?”她有些结巴地问。
“我活过来了。”安东尼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陌生,烟墨色的瞳孔死死锁住她,他甚至开始用力抬起上身,尽管皮带紧紧箍着他的胸膛。
艾西露下意识后退了一点,安全词不对,今天醒来的不是安东尼?
就在气氛绷紧到极致时,他却忽然卸了力,语调恢复了戏谑,“□□巨鮟鱇。哈哈,开个玩笑。”
他懒洋洋地躺了回去,“要是我问了安全词,那我肯定是安东尼。万岁,安东尼又迎来崭新一天。”
艾西露长舒一口气,无奈地叹气:“你非得每次都这样吓人吗?”
“亲爱的护士,别抱怨了,快给我自由!”他开始在床上扭动。
她走向门后,去取锁扣的钥匙,因为不方便携带,她一般用完就挂在门后,反正他在床上也够不着。
她的手忽然停住了,那串钥匙不见了。
艾西露终于默契地转过身,抱着双臂用无奈语气问着,“安东尼,钥匙在哪?”
疯王今天又设计了什么谜题要考验她?
“答案永远藏在谜题之中。”安东尼摇头晃脑,“第一个谜题是:国王的诞生,始于何处?”
“如果我不玩这个游戏呢?”艾西露站在原地,“你打算把自己饿死在这里?”
“哦,我很耐饿的,在疯人院里我可以躺上好几天。”他毫不在意,手腕上的铐子随着他打拍子的动作哐哐作响,“疯人院的保留节目。你还有……二十九分钟。”
艾西露皱起眉,疯王永远是阁楼的掌控者。
她还要赶着时间去上班,与其漫无目的到处乱翻,还不如按他的指引来。
他的第一个问题,她立刻想起了那场独角戏。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被安东尼指定为“观众席”的椅子上。
她走过去,在椅子的坐垫下摸索,果然摸到了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画着个简陋的U型管,旁边写着一行字:“我没有生命,却有心跳。我不会说话,却能预言未来。”
这是……艾西露看向桌上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摇原型机,最大的主体不在桌子上。
她只得弯腰,开始在堆积如山的杂物和零件中翻找。
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
安东尼在一旁优哉游哉地倒计时:“你还有……二十分钟。”
终于,她在一个堆满铜片的铁盒中,找到那个U型管。
她这才发现,那是块黑乎乎的大磁铁,正牢牢吸在铁盒底部,隐约露出被压在下面的纸角。
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把这块强力磁铁拔起来,取出了第二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最慷慨的馈赠,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馈赠?枷锁?艾西露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了安东尼与迪明戈的关系,他们之间的合作,还有被她来回转交的“情书”。
她走到桌边,果然躺着那封被她带回来的信件,她拿起来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对吗?”她有些烦躁地问。
床上的安东尼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当然不对,护士小姐。那封信是交易,不是馈赠。真正的馈赠……是给了我一个家。”
家?艾西露的目光扫过整个混乱的阁楼。
最终,落在了这张束缚着安东尼的铁管床上。
安东尼没有看她,只是亢奋数着秒数:“还剩最后十分钟!自毁倒计时即将开始!”
艾西露叹了口气,开始仔细检查这张床。
她摸了摸床垫,又检查了床头的铁管,一无所获。
“错了,错了,护士小姐,”床上的安东尼摇着头,用吟游诗人般的咏叹调说道,“王座之下,方见真知。你要寻的,不在天上,而在……阴影中。”
阴影……这个提示让艾西露心中一动。
她不再检查床的表面,而是低下头,目光投向了床底那片积着薄灰的阴影,扫视了一番,没看到钥匙的影子。
她甚至怀疑安东尼是不是把钥匙压在了身下,她可不想在他身上摸索。
艾西露又一次俯下身,几乎是跪在了地上,将头探进床底摸索。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凸起的金属物。她用力将其抠下,那是一串被用某种黏胶牢牢粘在床板背面的钥匙。
答案就在他的谜题中。
她握着钥匙,如释重负,却没有立刻去开锁,而是严肃地看向安东尼。
“你为什么非得把自己绑起来,应该还有其他方法阻止你。”
艾西露不禁担忧,这次只是他把钥匙藏起来,万一没人能帮他开锁……这种方式也太危险了,如果出现意外,他真的会在这里饿死。
安东尼没有直接回答,反问起她,“你认为这束缚是为了什么?阻止我?”
“难道不是吗?”
“我不是阻止……”他的声音忽然沉静下来,目光透过面具,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是保护。”
“保护……什么?”她总觉得他刚刚的谜题意有所指。
“艾西露小姐,趁人之危是不好的。”他突然岔开话题,只是仰面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艾西露知道他在指刚刚趁他睡觉想揭面具的事。
他话锋一转,“虽然你的职业操守我不介意……但,我们能做个约定吗?”
艾西露微微停顿,她转过去看安东尼,但安东尼的眼睛仍然看着上方的虚空。
他的声音显出了疲惫,那仿佛是他久远之前就拟好的决定。
“在安东尼谢幕的那一天。我希望,面具由我亲手揭下,我丑陋的一切将暴露给你们。所以在那之前,请您不要揭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