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第七十九章 领导者 ...
-
八小时钟声里一如既往地嘈杂,艾西露穿过人群,将那封安东尼口中的“情书”放在了面前的吧台上。
“安东尼让我转交这个,”她低声说,无奈地把情书推到老彼得面前,“给迪明戈的。”
老彼得正低头擦拭着一个沾满污渍的麦酒杯,听到安东尼的名字,他转动杯子的手停顿了下。
他抬起眼皮,瞥了眼那个没有署名的信封,嘴角皱纹动了动,露出混合着“我就知道”和“又来了”的复杂表情。
他没去碰那封信,只是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吧台。
“放那儿吧。”他放下酒杯,用抹布擦了几遍吧台上残余的水渍,
“迪明戈那小子总会像闻到酒味的苍蝇一样飞回来的。到时候,我会交给他。”
随即他转身从吧台下的暗格里,拿出另一枚一模一样没有署名的信封,推到艾西露面前。
“这是……?”艾西露彻底困惑了,她甚至怀疑老彼得是不是在捉弄她。
“迪明戈给他的。”老彼得收回手继续拿起了抹布,“弗西不在,只能让你帮忙了。”
艾西露也想起来迪明戈曾经塞给弗西的“情书”,现在轮到她转交了。
他们俩就一天天互传书信?
艾西露心中怀疑,明明可以直接在阁楼对话,却总是用这种曲折的方式,传递地下暗号般,还不断需要中间人转交。
那个疯子天才和他同样不靠谱的哥哥之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她既没兴趣,也觉得最好不要知道。
尤其是今天帮忙收拾完阁楼,她都要感叹疯子搞破坏时的精力,现在她不想再思考更多了。
取过信塞进了口袋,她转身离开了酒馆。
艾西露还得去咖啡馆见克拉丽莎,据说她有重磅消息要透露。
克拉丽莎坐在靠窗的角落,看到艾西露进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一张潦草画着地图的纸巾推了过来。
“线人提供的,”克拉丽莎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侦探发现线索时的兴奋光芒,
“明晚,八点。城西码头区的废弃三号仓库,会有一场武器交易,维洛桑男爵有可能现身。”
艾西露拉过那张纸巾自己观察。
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她将有机会接触到那个神秘组织核心。
“卖家是谁?”她问。
“不知道,”克拉丽莎摇了摇头,
“线人只知道对方极其谨慎,身份成谜,但出手阔绰,我觉得和我们调查的维洛桑男爵很符合。”
艾西露严词拒绝了克拉丽莎要一起调查的请求,上次的工厂行动让她不敢再做冒险。
克拉丽莎肉眼可见的意志消沉,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咕嘟灌着咖啡。
她还是抬起头,给艾西露留下警告,
“搭档,这个地点异常隐蔽。我去踩过点,偏远又空旷。你要去的话,务必小心。”
雨,还在缓缓下着。
细密的雨丝抽打着艾西露头顶的帆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身边是在码头上临时停放的木材堆,为了防止淋雨,盖好了防水的帆布。
这里是她能找到的离仓库最近,又容易隐蔽身形的地方,和目标地点还是隔着段泥泞的空地。
仓库后门附近挂着两盏昏黄的煤油灯,在风雨中摇曳,使其下的影子不断交错。
光线所及之处,雨帘如织,之外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握紧了手中的圆筒状工具,那是从克拉丽莎手中借来的侦探道具——远距离长筒望远镜。
冰凉的金属触感,她有些发汗的手心被冷却下来。
时间在雨声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艾西露掏出同样是侦探道具箱中借来的怀表,接头时间到了,目标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几乎要怀疑情报有误,一阵规律的马蹄声终于穿透雨幕,由远及近。
两匹毛色纯白的马从远处的阴影中现身,它们拖拽的车身挂着褪色的招牌,告示着这是辆街头随处可见的出租马车。
马车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在仓库后门停下。
今晚的客人,已经现身了。
艾西露立刻举起望远镜,镜片被雨水打湿,她用袖口飞快地擦拭几下,然后重新瞄准车门的位置。
车门打开,最先映入视野的,是双沾满泥浆的高帮工装皮靴,它毫不犹豫地踩进了浑浊的水洼,溅起一圈涟漪。
随后,一个穿着暗褐色长外套,戴着深色旧式平顶帽的男人走了下来。
艾西露看不清他的脸,帽檐压得很低,隐藏了大半张脸。
而且他下车后,立刻撑开了一把宽大的黑伞,将自己的上半身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她只能看到高大挺拔的背影,外套的衣摆有些陈旧的卷边。
这身打扮,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个略微有些权势的工头,或者某个工厂管事。
但他看起来,和她在八小时钟声里见过的那些,夹着公文包满身酒气的管事们,又有些不一样。
艾西露努力透过重重雨帘,从他模糊的外形上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马车很快调转方向离开了,她的视线被遮挡一段时间。
那个男人很快向着大门走去,她抓紧时间观察着那个身影的每个动作。
脑中还在拼命回想从克拉丽莎分享的书单中恶补的知识。
先从整体的站姿开始,她很快注意到那人站在泥地中,也不自觉展现的挺拔和自律,有点像她见过的那些军官。
他开始提起靴子走向仓库大门走去,步伐,间距,姿态……绝不是第三区那些悠闲漫步的小市民。
艾西露又擦了擦镜片,她心中开始确信,这个家伙更像是接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贵族,而非在底层摸爬滚滚的工头。
就在他即将进入大门时,手中的微小动作,确实暴露了他的破绽。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刚刚推开车门时被雨淋湿的手。
之后,他的动作十分随意,将那块仅用过一次的手帕扔在了脚边的水洼里。
艾西露立即将望远镜对准了手帕。
那是只有养尊处优的贵族才做得出,对平民而言又极为奢侈的习惯。
一块白手帕,对于第三区的居民来说,是可以洗了再用上几个月的珍贵布料。
而这个人,却用丢废纸一样的动作扔掉了。
仓库门很快打开接应,隐约现出的身影让艾西露更加确信,那张脸她记得,就是工厂见到的那位伤疤领头人。
所有的结果开始汇聚成结论:能让手握帝国军工命脉,身份尊贵的军事贵族,亲自冒险在雨夜与反抗组织会面。
这样的风险,绝非一个普通的赞助者会承担。
要么,他就是这个组织的缔造者。
要么,他就是能代表组织命运的最高决策者……领袖!
这就是他为什么在纱幔后不愿暴露自己身份的原因。
也是他让我拿着他的名字回去见他的真正目的,那是一场考验,一场对他选中棋子的最终测试!
艾西露捏紧了手中的望远镜,黄铜的筒身已经被掌心暖得温热。
那位来客已经进入了仓库内,整个区域又恢复了平静,连雨都渐渐停歇。
雨夜没让她感到寒冷,传遍全身的反而是兴奋与危险的战栗。
艾西露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去找到伊比娅,安排下一次的见面。
而这一次,她将不再是被动的提问者。
她将亲自去见那位隐藏在纱幔之后,解缚民真正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