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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七十八章 犯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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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雨停歇了一天,她返回医馆时,阳光给招牌镀上明亮暖光。
艾西露刚爬上二楼平台,准备伸手掏钥匙时,脚步却愣在半空。
阁楼门大开着,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慌忙冲向阁楼。
“安东尼!”艾西露捂住嘴,差点尖叫出来。
阁楼门的内侧被砸出大大小小凹痕,锁的部分也歪歪扭扭。
室内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唯一的椅子躺倒在门口,原来堆在桌面的稿纸像被暴风席卷过一样,散落得到处都是。
墙壁上钉着的图纸也被扯掉了,那张武器图纸变成了她脚边的碎片。
装在抽屉和盒子里的零件,被倾倒在地上,简直无处下脚。
艾西露总算明白,为什么瓶瓶罐罐都丢在二楼平台,不然阁楼迟早要引燃一场大火。
之前桌子上的那个半成品,也被随意扔到床脚边,上面的铜线被一圈一圈重新拆光了。
最重要的是,室内空无一人。
她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让一个疯子跑出去了!
她很怀疑他那副鬼样子在街上走的时候,马上会被治安官带走。
艾西露迈着步子就冲向楼下,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先试着找找他。
她跑出医馆,不顾一切地冲进附近的街道。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张望,抓住每个路过的行人询问。
“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怪人?”
路人们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纷纷摇头避开。
直到她问到正在扫地的面包店老板娘。
“哦,面具啊,”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手,不确定地指了指远方,“好像有一个戴面具的人,嘴里叨念着什么水,安静,往集市那边走了。”
艾西露道了声谢,立刻朝着集市的方向狂奔而去。
集市这个点已经过了晚市时间,她在人群中穿梭,把目光投向每个看起来衣衫褴褛的身影。
她又不敢太过高调询问,安东尼的存在几乎是被隐藏的。
她想起之前安东尼说过自己在河岸边醒来,还有老板娘说的水,她隐约觉得应该往最可能猜到的地方先找。
艾西露又赶往瑟兰大桥附近,这是她能赶往离水最近的地方,夕阳已经将整个集市染红,光线变得昏暗,很难分辨人形。
不过她猜测,以他怪异的面具和打扮,不可能隐藏在人群中,人们会纷纷远离他的,如果他发疯,肯定也是旋涡的中心,招来大量围观。
集市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她只好沿着河岸,一边走一边寻找她记忆中的外形。
心里忐忑不安,还在想着她要怎么和弗西交代。实在找不到,她是不是该去找找老彼得求助?伊比娅可能知道他的行踪吗?
她又觉得安东尼一直被三支徽柱保护,他的身份约等于不存在……她胡思乱想着,眼睛还在四周不断搜寻。
她看到那个坐在石质河岸边的身影时,一时还没认出来。
她只是觉得背后看去,垂肩的灰金头发和身形比较像。
因为那人穿着嵌有金纹的丝绸衬衣,深色长裤,艾西露感觉他脚上应该还穿着皮鞋,现在就像个坐在河边发呆的忧郁诗人。
“安东尼?”她试着喊了名字。
那人盯着水面的头抬了起来,转头看过来,果然是那个面具脸。
“你在这里干嘛?”其实艾西露更想问他从哪里找来的衣服,怎么愿意穿上了。
“感觉我快死了。”他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一点没有往日疯癫的活力,那双透过眼洞露出的漆黑瞳孔,倒映着河面灰色的波光,没有一丝生气。
然后他又转过头去看着河水。
“你,你先别激动……”艾西露僵硬地轻轻踮脚,试图在他没察觉的时候靠近过去,她不知道能不能在他跳河前拦住他。
他突然一个激灵坐直了,然后伸手高呼:“所以在我死之前,要完成我的发明!”
艾西露放心了,看来他现在已经稳定了,偶尔也会多愁善感一下。
尽管阁楼里那暴力的景象仍让她心有余悸,但眼前这个安静坐在夕阳下的身影,实在无法与之联系起来。
不过他的样子仍旧引人侧目,幸好这一带行人没有几个,不然一会就引来治安官把他拖走了。
“你……你在这里干嘛?”她小心翼翼提问。
“哦,我想出来散散心。”他对自己的暴力行为一点不在意。
为了散心,把阁楼毁了?
艾西露叹了口气,“所以你把阁楼的门砸开了?”
安东尼摇摇头,“弗西已经换成牢固的锁了,就是为了防止暴力撞开。”
“那你怎么……”艾西露走近的脚步微微停顿。
“当然是我的天才头脑和灵巧双手啊,咔哒。”他比了个撬锁的姿势。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价值不菲的丝绸衬衫,“所以你怎么换衣服了?”
“艾西露小姐,我不是傻。我学过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规则,出门也是要换衣服的。”他看向艾西露的眼睛翻了个白眼,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戏剧腔。
“你从哪里搞来的?”衣服确实挺合身的,明明这种衣服应该是定做的,艾西露无法想象他走进裁缝铺的样子,而且,他哪来的钱。
“当然是我衣柜里的啊。”他拎了拎自己的衣领。
艾西露可没在阁楼看到像衣柜一样的家具,这疯子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从弗西衣柜里偷了衣服,但显然弗西的身材和财力与这身衣服也不太合。
“为什么说你要死了?”艾西露打算继续问他之前的话题。
“我感觉,属于安东尼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因为我经常写着写着睡着了,醒过来又搞得一片狼藉,我现在考虑要不要给自己栓条链子了。”
“拴在哪里好呢?脚上?手上?还是脖子?”他已经开始到处摸索了,“你觉得哪里比较好,我邀请你亲手帮我栓上。”
“你不是说你痊愈了吗?”艾西露没理会,又想起他早上信誓旦旦的样子。
安东尼看向河水,恢复了安静,“我只是想试试,最近确实没再发生过,只是今天……”
她想到阁楼的异样,恐怕是他又一次犯病的后果,醒来后他选择了出门散心。
他没再说话,往昔的疯王之姿全然褪去,他端坐的姿势令人觉得,他只是个在河边发呆的普通人。
瑟兰河水在他们脚边流淌,世界只剩下安静的水声。
“真的没办法减轻你的病情吗?”她只觉得他的状态似乎变糟了。
“安东尼属于疯人院,所以他是疯人院的王,去到外面的世界,只会死掉。”他突然这么喃喃自语道。
“某一天我想明白了,”他突然一个激灵坐直了,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狂热的光芒,“我是为了一个伟大计划而诞生的!”
“什么伟大计划?”艾西露看到他时而安静时而亢奋的动态,摸不着头脑。
“新光!”他高呼起来,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热情全部燃烧,“那个可以快速制造新光的机器,我需要发明它!”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艾西露,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仿佛刚刚那瞬间的激情只是幻觉。
“等我完成这一切,我就该离开了。”他像下定决心般,轻声说着。
他好像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艾西露真的很想问清楚,安东尼为什么会死?他莫非真的得了不治之症,必须要在倒计时结束前做完这一切?
他孤独的侧影没有再做回答,艾西露只是默默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流淌的瑟兰河。
夕阳在水面洒下破碎暖光,伴随着渐渐沉入边缘的余辉,光线也暗淡下去。
他们就这样坐到最后一丝阳光消散在尽头,街上的路灯正在被点灯人逐个点亮。
“对了,你得帮我转交个情书。”他忽然神秘兮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艾西露还没搞清他怎么突然转换,而且他怎么可能需要情书?
“给谁?”她警惕盯着他手中那封没有文字的信封,怀疑他又要开始什么恶作剧表演,比如塞进她手里大声宣布让她自己打开。
“当然是写给我亲爱的……”他直接把信塞进她手中,“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