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第七十七章 痊愈 ...
-
她推开阁楼的门,熟悉的灯光和杂乱感,变成屏障,将外界的血腥与阴谋暂时隔绝开来。
安东尼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坐在他的工作台前。
他没有蜷缩在椅子里,也没有将脚搭在桌上,而是坐得笔直。
他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个怪异的U型管,他正在把铜线一圈一圈缠绕上去,精细地为它织毛衣般,周边还散乱着黄铜圆盘,木板,螺丝……杂乱不堪。
“护士小姐,”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却带着种异样清爽的活力,“你迟到了三分钟。不过,鉴于你给我带来了晚餐,我决定赦免你的失职之罪。”
艾西露将食盘放在桌上,他最近很投入工作,嚷嚷着什么灵感爆发,艾西露也没多打扰他,每天只是完成例行工作就离开了。
只不过他时不时冒出点加餐的要求,艾西露也只能帮他满足莫名其妙的病人需求。
艾西露看着安东尼转过身来。
他今天似乎……很高兴。
“我感觉我的病情好多了,”安东尼丢下铜丝,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世界的夸张动作。
“果然还是要和护士多聊天,能激发我的创作灵感和……嗯,男性荷尔蒙。”
“只要你别再把豌豆泥当成颜料涂在图纸上就行。”艾西露没好气地回应,内心却也为他状态的好转感到些许宽慰。
她看着安东尼认真摆弄他提到过的“手摇原型机”,全身心投入其中,进行着从无到有的工作,必然会有回报的结果。
自从上次“审问”后,安东尼的表现正常多了。
艾西露隐隐也有点愧疚,他根本不知道阁楼之外发生着什么,是自己在用普通人的思维强加于他。
而她呢?这个被安东尼引发的秘密旋涡,引得她越陷越深,她追寻的东西会有结果吗?
心中总是无法放下各种线索的拼图,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睡眠都有点受到影响。
“有空聊聊吗?”她在这个秘密的空间里,向一个疯子倾吐心声,总比永远藏在心底好。
“你不是不爱听我说吗?让我别给你讲护士笑话。”安东尼没看她,手里还在比对螺丝。
“没关系,我们随便聊聊,什么都可以说。”她坐到那张铁床上,唯一能给她这位外人休息的地方。
安东尼没说话,一副安静等着她倾吐烦恼的样子。
她尝试诉说她最近的行动,为了追查真相,不得不和一些危险的人合作,甚至做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情……她不知道这样走下去,最终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你怎么看我?”她迷茫叹着气,她所做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你是在问我对你什么感觉吗?”安东尼突然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艾西露。
艾西露一瞬间心跳快了一倍,这家伙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虽然艾西露还没考虑过上升到情感的交流,不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的性格确实,挺有趣的,还有奇妙的神秘感……
“如果要我说,你的胸和臀,实在对我没有吸引力。没有丝袜,大腿曲线少了几分美感,你确实不是浪荡风格,但是你的举止,又缺了淑女风范。”
安东尼的视线大概一直从脖子扫到脚尖,带上某种鉴赏的意味,
“不是很合我的口味,不过你愿意的话,我也不介意。”他啪地丢下手中铜线,已经起身开始朝床边走去了。
艾西露看向自己略微平坦的胸口,她的巴掌已经举起来了。
“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说吗?”安东尼连连后退坐回椅子上。
算了,就当疯子的话只有一半是真的,其他全是反话。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望。
艾西露觉得跟他谈心简直是对牛弹琴,坐了好一会她才缓过劲来。
她刚刚竟有一瞬间,期待能从他这里得到真正的理解,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和这种人,维持最基本的照料关系就足够了。
她起身用她平日的职业语气说着:“好了,闲谈到此为止。该进行睡前仪式了。”赶紧把今天的仪式搞定,她要离开这个阁楼。
安东尼盯着她的动作,忽然自己站起身,走到铁管床前,换上了宣告独立般的庄严语气,“我决定,今日休假,取消睡前仪式!”
艾西露的心猛地一沉,她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了。
“不行,”她立刻拒绝,“弗西走之前交代过,仪式绝对不能停。”
“可我已经痊愈了!”安东尼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白色面具下的眼洞里,那双漆黑的瞳孔闪烁着光。
“你看,我现在头脑清晰,思维缜密,甚至还能和你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需要被捆在床上的病人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伟大的新光缔造者,安东尼·托马斯。”
他的声音充满了说服力,艾西露一时间竟有些动摇。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床上那些黝黑的皮带和镣铐,一种负罪感悄然升起。
或许,弗西的方法太过粗暴了?或许,她应该相信他一次?也许信任比锁链更能约束他。
如果她连这一步都不敢尝试,又凭什么去改变这个帝国?
“我……我只是担心……”艾西露还有点拒绝。
“你会在这里陪着我,不是吗?”安东尼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又靠近一步,“有你在,我就不会犯病。你是我的新药方,艾西露小姐。”
她当然已经习惯了他的招式,后退一步撤离他的贴近。
他整个身体颓废下去,用着孩童般的无助语气自言自语,“那张图纸……我只是解决问题……他们用来做什么,我从没想过……”
艾西露的软肋被瞬间击中了,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感觉自己也异常疲惫,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在安东尼“一定会乖乖睡觉”的再三保证下,她没有执行那套怪异仪式。
她只是帮他铺好床,看着他像个普通人一样躺下,然后带着心中忐忑,轻轻地关上了阁楼的门。
她把阁楼门的锁拧上了,检查几遍,确认已经被反锁,她应该留下的最后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