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43、第七十三章 地下组织

　　艾西露侧过头去倾听，克拉丽莎则将手放到耳朵上，装作扩音器的形状。

　　熔炉未熄的暗红色余光，将两人藏身的角落映照得忽明忽暗。

　　两个负责夜间看守的工人正靠在炉边，借着余温抽着烟，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一个工人压低声音，用扳手敲了敲生锈的水管，

　　“听说了吗？维修店的艾登，最近像着了魔，到处借钱，还去问钩手那边有没有门路。”

　　旁边那个吐了口唾沫，“我早听说了，他好像捡了个大麻烦。找路子把黑熊帮的人都逗乐了，说他开口不问价，只问‘今晚能不能走’，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摊上大事了吗？”

　　拿着扳手的工人哈哈大笑，“还真以为咱们第三区是避难所？圣殿卫队快把下水道的耗子都审一遍了，我看他们根本就不是在找邪教徒。”

　　明显消息更灵通的那个一副炫耀语气，“那小子也是实诚，为了个不熟的小贵族就敢这么折腾。

　　解缚民那边的人前几天还警告过他，让他别掺和，他就是不听。现在到处找船，想把人送走，我看悬。”

　　解缚民？艾西露只在报纸上见过模糊的报道，似乎是之前兴起的地下工人联盟，几经商会和□□的扫荡，已经销声匿迹了。

　　劳伦斯工厂的人，还和这个组织有点关系？

　　她们很快绕过闲聊的工人，一前一后向着深处的目的地继续前进。

　　艾西露在路过一栋成品仓库时，察觉到异常，里面有压低的细语声，甚至能听出来有阵激烈争吵。

　　那声音穿过墙壁进入她耳中，她一下警觉起来。

　　修整时间工人本来就没有多少，他们不在加工区检修，怎么会聚集在仓库中？

　　这下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她向克拉丽莎比了个手势，放弃了原定的目标，转向那座漆黑的仓库。

　　仓库的门被从内部反锁，但高处的一扇通风窗半开着。

　　她们俩绕着建筑四周观察了一番，最终决定从窗户突入。

　　艾西露利用旁边的管线，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幸好她小时候经常跟雷文爬树玩，技巧还没有生疏。

　　克拉丽莎则在下面，紧张地为她放风，同时用她那个远距离望远镜，不时查看远处的黑暗。

　　趴到通风窗边，艾西露紧紧抓着管线，向下望去，仓库中的景象让她心脏砰砰直跳。

　　仓库中央，一盏功率巨大的基石灯从高处垂下，射出的黄白灯光照亮下方的空地。

　　光圈之内，十几名工人围着张铺在地上的图纸，那张图纸更像是工业用的放大版本。

　　他们的脸上没有艾西露常在路上到的，那种流水线上被劳作磨平的麻木，相反，各个脸上带着种燃烧到狂热的坚定。

　　在图纸旁边，放着把造型极为粗糙的工业品。

　　它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用废料随意拼凑出来的怪物，几片边缘锋利的冲压铁片，用螺丝勉强固定在木质握把上，顶端则连接着根光溜溜的细铁管。

　　艾西露却双眼瞪大，抱着管线的手差点松开。

　　图纸和工业品都是艾西露见过的，分明就是祝圣日当天的那把武器！

　　而且图纸和她在阁楼见过的不一样，已经被翻译成她认识的统一语，她甚至能看清右下角的标注名：解放者。

　　她一直追寻的武器，居然在劳伦斯的工厂现出原形。

　　艾西露重新抱紧了管线，小心将头凑得更近，视线投到聚集的工人身上。

　　领头的那位，艾西露感觉有些眼熟，很快她回忆起来，那人就是祝圣日游行中，一位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工人领袖，他和治安官对峙谈话过。

　　他沾满油污的粗糙右手，此刻正轻轻拿起那把简陋的原型枪。

　　他脸上的伤疤都带着舒展的虔诚，声音在微微颤抖，

　　“……弟兄们，领袖没有骗我们……改进的图纸是可行的！看！”

　　他将手中粗糙的造物高高举起，眼中闪烁着泪光，那光芒在基石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解放者，不仅只是领袖的命名，也是解缚民的信念！它很丑陋，只能打一发，但它的力量足够了！”

　　“足够了！”人群中爆发附和，仍旧压低着声音，每个人的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们就是解缚民？艾西露更加惊讶了。

　　站在伤疤领袖最近的女性，剪着利落的中发，似乎也是领导者，她沉声说着，

　　“祝圣日的原型试射已经证明了，攻击力和隐蔽性足以干掉一个长官，它的精准度和射程还可以继续调整。”

　　“劳伦斯那边的零件供应没有问题，利用好为军团生产螺丝和铜片的产线，只需要稍微修改一下冲压模具，就能把这些‘废料’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一个看起来像技术工的男人，身上的马甲衣兜还装着工具，指着图纸，兴奋地补充，

　　“它的枪管加工非常简单，我们自己的车间就能搞定！”

　　伤疤领袖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原型枪放回图纸上，动作轻得如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嗓音变得低沉有力，“再调整几轮。一旦测试完成，我们就能建立自己的生产线！记住，弟兄们……”

　　他站直身体，向着所有人挥舞拳头，

　　“我们不需要用它来打一场战争。我们只需要用它，在三步之内，干掉一个落单的士兵，然后，他手里的基石枪就是我们的了！”

　　“组装产线一定要确保安全。”有人在人群中提醒道。

　　“放心，核心区那边，子弹产线都是咱们的人。”技术工回应了。

　　核心区……艾西露现在大概明白那里会藏着什么了。

　　她向远方阴影中的厂房张望了一眼。

　　她终于明白，她所调查的军需物资漏洞，其背后绝非简单的贪腐案。

　　“解缚民”这个神秘的工人组织，正在利用帝国的资源，秘密生产这款名为“解放者”的恐怖武器，目的则是用于煽动叛乱和游击战。

　　简直是无意中撞破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王城的地下阴谋。

　　艾西露没有再听下去，她只是轻轻挪动手脚，悄无声息地从管线上退回，滑落到地面。

　　就算想要继续探究这个工厂的秘密，在此刻，她必须先离开这里。

　　望风的克拉丽莎满脸期待地问着她，有没有得到什么秘密？

　　艾西露却不想让侦探卷入更多，她摇摇头，只说一群工人在休息聊天，核心区那边戒备森严。

　　在克拉丽莎的困惑和意犹未尽中带着她离开了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