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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七十一章 庇护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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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模糊了不断倒退的街景。
背部撞上石板路的钝痛还未消退，因狂奔产生的刺痛在肋骨间跳跃。
卡尔的双脚还在不断交替着，他没有因为疼痛减速，
他的内心反而被剧烈的喜悦占据，他成功了！
和上次离家出走不同，这一次他不是在逃避，他是为了自己。
就在一小时前，他从二楼降落到泥地时，本能向侧边躺倒翻滚，身上只多了被茂密灌木刮擦的伤口。
所幸围墙的植物也足够牢固，他借着藤蔓攀爬了出去。
因为暴雨的缘故，街上的行人并不多。
他刻意挑选被屋檐遮蔽得最深的巷子穿行，好几次听到治安官的靴子声靠近，立刻闪身躲进堆满垃圾的凹陷处。
途中还撞到一个帝国军官，幸好他逃得足够快。
干粮包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身上能用到的东西，只剩下挂着的教饰。
此刻在狂暴的雨中，还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像在胸口的冰块，吸走着他的热量。
卡尔大口喘息着，脑海中在不断排列可用的信息。
他能求助的人不多，只有第三区尚且还有希望，他当然知道不可能会像上次那样简单。
逃，他必须先逃，哪怕是躲起来。
工具维修店的招牌出现在他脑海里，那几乎是他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地方。
艾登·克拉克，那个腼腆的修理工学徒，卡尔因为找一些维修的稀有零件，和艾登聊过。
这位学徒工对他的识货异常惊喜，随后他们就攀谈起来。
艾登和他聊起了构造设计的问题，也向他表达了想要加入辉光齿轮学会的愿望。
卡尔有空的时候，也会溜到第三区和他聊聊自己正在进行的设计，艾登有丰富的结构经验，他会帮忙提些意见。
艾登生活比较窘迫，但是从来没收过卡尔额外的钱，他说他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
卡尔现在才发觉，他主动靠近艾登，和他做了朋友。
是因为艾登的人生，就是他渴望却不可得的那种，能亲手触碰齿轮与未来的自由。
卡尔又将脚步加快几分，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奔去。
他记得艾登说过晚上会睡在店铺，不用付房租还能帮店主看门。
卡尔终于在深夜抵达了那间熟悉的维修店，他警惕环绕四周，没有其他人，周边居民都已经入睡了。
店铺的招牌在风中摇晃，褐色门板已经被雨溅湿大半。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起床声，窗户中亮起灯光，随即是艾登困惑又充满警惕的声音，“谁？”
“艾登，是我……卡尔。”他尽量贴着门喊道，怕引来了周围的注意。
门栓被快速拉开，维修店学徒站到了门前，艾登顶着头刚起床的深褐短发，几缕杂乱的刘海垂在额前，身上套着件耐磨的粗布睡衣。
他前见到门外狼狈不堪的卡尔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卡尔知道自己现在浑身湿透，破烂衣衫上沾满了泥泞，头发被雨水和污渍黏成一缕缕，完全不是他往日的干净形象。
“天啊，你怎么了？快进来！”艾登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他拉进屋内。
他迅速地探头向外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紧张地关上门并插上门栓。
一进门，寒冷与暴雨便被挡在外面，角落里的锻炉还散发着余温，将潮湿的空气烘烤得有些暖意。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工作台上则堆满了拆解到一半的基石零件和画着复杂线路的图纸。
熟悉又充满生命力的感觉，令卡尔紧绷的神经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
艾登手脚麻利地从里屋拿来干净的旧衣服，他们俩身高差不多，刚好能换上，他还带了条干燥毛巾来。
“快擦擦，会着凉的。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搞成这样？”艾登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随即他又去倒了杯冒着热气的水递给卡尔。
卡尔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一只手还在用毛巾擦干头发。
他看着艾登真诚双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开口时声音依旧颤抖，“我……我得离开王城，艾登。我被……我……我惹上大麻烦了。”
艾登没有追问细节，他看出了卡尔眼中的恐惧和绝望。
他将卡尔带到店铺后方，掀开一块不起眼的地板，露出了通往地下储藏室的入口。
“你先在这里躲着，这里最安全，店主不会下来这里。”
地窖里很狭小，堆满了生锈的备用零件和几袋燃料，裹着潮湿泥土味的阴风从里面。
卡尔钻进去，经过之前野外的生活，这环境比露宿在雨中要好多了。
艾登随即也搬来了备用的毯子和麻袋，帮他铺了个简易床铺。
又一次返回地窖时，艾登提着盏旧的基石灯，手中还端着盘子，昏黄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先吃点东西吧，冷的话我再去找个基石取暖器过来。”艾登把盘子递给了卡尔。
还没擦净炉灰的烤土豆，切了几块硬奶酪放在旁边，卡尔当然不会嫌弃这些食物。
他从长途的奔跑中冷静下来，一瞬间的冲动帮他逃到这里，周围安静之后，叔叔那张暴怒而起的脸又闪现出来。
即使换上干净衣物，擦干头发，他浑身还是止不住发抖。
似乎是为了安抚卡尔的恐慌，艾登取了些图纸和零件回来。
他坐在卡尔身边，讲述自己最近在基石技术上的小突破，抱怨着某个齿轮的设计不够精巧。
卡尔将温热的土豆吞入腹中，看着那些自己无比熟悉的零件和图纸，听着艾登充满热情的言语，心中重新点燃了希望。
他觉得，只要能逃出王城，也许能和艾登这样的人一起，过上他梦想中的生活。
“艾登，”卡尔下定决心，从怀中掏出那枚银质教饰，“我没有钱……这个给你，你帮我……”
艾登被他打断，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看着卡尔的举动，那枚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有着圣洁光芒的教饰，在他视网膜上闪烁。
他知道卡尔担任着圣弥堂的辅祭，那是神职人员重要的身份证明。
“帮我找一艘能出城的船。拜托了，你一定认识一些门路。”
卡尔将银饰塞进艾登手中，小心叮嘱着：“千万不要直接拿去卖，会引来卫兵。找个可靠的匠人，把它融了当成银块。”
艾登眉头紧紧锁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往后退了几分。
“你……你疯了？！”他几乎是惊呼出来，一把将教饰塞回卡尔手里，力道大得让卡尔踉跄了一下。
“卡尔，你清醒一点！快把它收起来。”
卡尔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自己真的没有其他可以用来求助的资本了。
艾登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
“这玩意儿就是圣廷的印记，还带着你们家的徽记，熔了？熔炉还没冷透，治安官就该踹门了！
那些工匠精得跟鬼一样，他们看到这个，只会想着能去圣廷领多少赏钱！而且……”
看到卡尔绝望的眼神，艾登的语气软化下来，只是叹了口气，重新蹲到卡尔对面。
“我帮你，是因为你是卡尔。”他看着卡尔的眼睛，指了指卡尔紧紧攥着教饰的手，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
“是因为你跟我讨论差分阀时眼睛会发光，不是因为这堆金属。”
他的那句话令卡尔终于不再发抖，“朋友不需要用这种东西来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