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39、第六十九章 雨夜调查

　　没想到今晚又下起暴雨。

　　雨水为城市挂上了一层永不落幕的灰色纱幔，第三区那些参差不齐的屋顶和冒着白烟的烟囱，已经模糊成了湿漉漉的剪影。

　　艾西露撑着伞，小心地避开石板路上汇聚的水洼。

　　安东尼那边她不着急去，因为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要去见那个名叫劳伦斯的工厂主，工厂主收到消息后，主动把约见时间订到今晚。

　　她这次没有换上常服，还是那身帝国军的制服，她需要借用官方身份和工厂主打交道。

　　这条通往地下区的小巷比平日里更加昏暗，两侧店铺早已打烊，只有远处街角的煤气灯在雨雾中闪着的团光。

　　胸前的标志被她又一次整理下，脑中还在紧张演练之后的开场白，一道黑影就从侧面的窄巷里冲了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只来得及发出声惊呼，身体便被撞得向后踉跄。

　　手中的雨伞脱手飞出，“砰咚”一下摔落在不远的水洼里，溅起泥水。

　　瓢泼大雨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是谁？攻击还是意外？

　　艾西露站稳脚步，本能的警惕让她做好了反击准备。

　　当她重新抬头，看清撞倒自己的人时，所有的戒备和怒气都瞬间被浇熄了。

　　那是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甚至可能更小一些。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湿透，破烂的衣衫上沾满了泥泞，像刚刚从泥地挣扎翻滚出来。

　　他似乎摔得不轻，撑着地面，剧烈地咳嗽着，每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喘息。

　　“你没事吧？”艾西露快步走上前，捡起雨伞，重新撑开在他头顶。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遮蔽惊得浑身一颤，颤颤巍巍抬起头。

　　就在那一刻，艾西露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没有看自己的脸，而是盯着她的身体，她注意到自己的衣服确实湿了，但是她从未见过那样一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痛苦，那神情反而像是头被追猎到绝路的猎物。

　　雨水顺着他金色的发丝狼狈地淌下，划过他惨白脸颊，更显得那双绿色眼眸深不见底。

　　她伸出手，想将他从湿滑地面上扶起来。

　　他整个身体颤抖，迅速向后缩去，躲开了她的手。

　　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猜忌和戒备，将她视作了那个将他追赶至此的猎人。

　　他挣扎着爬起来，脚下一滑，又险些摔倒。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向小巷的另一端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单薄的背影很快就被漆黑暴雨吞噬。

　　艾西露还想伸手抓住她，最终只是被雨淋湿了右手。

　　雨伞下，只有她一个人。

　　那人的面庞，应当是位贵族，为何会在暴雨的夜晚狂奔，连伞都不肯打呢？

　　她看向他冲出来的方向，那里并没有人在追赶他。

　　他们撞到的地方留下了小包裹，艾西露想要喊他掉了东西，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她捡起来，包裹已经散落开了，露出被压烂淋湿的面包块。

　　简直就像是偷了面包的小偷，匆匆逃走，她掀起那块布，没看到什么标记花纹，一个偷面包的贵族？

　　艾西露摇摇头，她实在搞不懂，只好先把包裹放在屋檐下免遭雨淋。

　　也许它的原主人会回来取走，不论是那个逃走的少年，还是追着他的什么人。

　　她还得把制服弄脏的部分清理下，但愿会面之前衣服能干透。

　　她耽搁了一段时间才下到地下区。

　　工厂坐落在地下区最偏远的角落，高围墙和紧闭的铁门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座监狱。

　　艾西露亮出战争部的证件后，看门人才迟疑地打开一条门缝，让她进去。

　　“哎呀呀，这位一定就是战争部派来的长官吧？下这么大的雨还亲自前来视察，真是辛苦，辛苦了！”

　　迎接她的便是劳伦斯，穿着一身与周遭沉闷工厂丝毫不搭的崭新条纹马甲，手指上戴着好几枚俗气的金戒指。

　　“劳伦斯先生，”艾西露握着伞，任由雨水滴落在地，她举起口袋中折好的文件纸，“我奉命前来，核对一份关于军需零件供应的紧急清单。”

　　“当然，当然！请进，请进！”劳伦斯连忙将她引向一间还算干净的办公室，

　　“长官您放心，我们工厂一向将帝国的订单放在首位，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办公室内，劳伦斯殷勤地为艾西露倒上热茶，转身从上了锁的铁皮柜里，捧出了厚厚的账本。

　　艾西露没有碰那杯茶，今晚是她第一次和这些商业人士交，她在努力让自己显得高深冷漠。

　　她将整理过的表格放在桌上，指着其中几项物资，开门见山，

　　“根据我们内部的审计报告，贵厂供应的这几批铜片、螺丝，在数量上……似乎与我们收到的最终清点报告有些出入。”

　　劳伦斯的眉毛微微扭动，但立刻就被他那熟练笑容所掩盖。

　　他夸张地“哦？”了一声，凑过去仔细看着表格，然后一拍大腿，满脸懊悔。

　　“哎呀，您瞧我这脑子！长官，这一定是下面的人在誊写时出了差错！您知道的，这些数字来来回回，总会有些笔误。”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翻开自己的账本，指向其中一页，

　　“您看，这是我们出厂的原始记录，数量是完全对得上的。我这就去把那个粗心的文书叫来，当着您的面好好训斥他！”

　　艾西露看着那本崭新的“原始记录”，表情没有动。

　　面前的账本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为了应付检查，在今晚之前赶制出来的。

　　“文书的失误可以稍后再谈，”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施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需要亲自去你们的核心生产区，清点一下库存的成品和原材料。”

　　劳伦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搓着手，面露难色，“长官，这……这就有点为难了。您知道，核心生产区里都是我们最新的基石驱动机床，我们可是和商会签了保密协议。”

　　他满脸谄笑，弯腰鞠躬，“而且，现在正是加急生产的时段，机器运转起来，危险得很，万一伤到您，我可担待不起。”

　　“安全问题我会自己负责，”艾西露试图用官方态度压制，“至于商业机密，我只关心军需物资的数量，对你们的机器不感兴趣。”

　　“话是这么说，”劳伦斯的额头开始渗出细汗，

　　“但……但是进入核心区，需要基石商会的特别许可，这是必要流程……您只有战争部的命令，恐怕……不合规矩……”

　　劳伦斯翻来覆去，拿着商会和搜查令当挡箭牌，一边还连连向着艾西露赔罪。

　　这个工厂主能获得这种合作机会，想必也不会太傻。

　　艾西露沉默地盯着他。

　　她没有搜查令，更没有商会的许可，无权强行进入。

　　很显然她今晚要无功而返。

　　“好吧，”艾西露缓缓站起身，收起了桌上的表格，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关于联合审查的申请，我会向我的上级汇报。

　　希望下次再来拜访时，劳伦斯先生能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一定，一定！长官慢走，路滑，小心脚下！”劳伦斯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将她送出了工厂大门。

　　艾西露一直紧绷的肩膀放下来，今晚她维持着官方调查员的态度，显然不是她平时的风格。

　　她烦闷地甩掉雨伞上多余的水珠，看来用官方渠道几乎不能从工厂再挖出什么。

　　第三区的朋友们，她有必要求助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