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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六十七章 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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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的双腿快要失去知觉,他面前的罪状书已经读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即使他不想记住,那些词句已经变成机械记忆,闭上眼睛也能脱口而出。
在靠烛火照亮的小屋内,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在塞默带他离开之前,他都只能继续重复那些词句。
只是今天,时间好像稍微早了点。
卡尔被从忏悔室中“请”了出来,夕阳的余辉刺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不太习惯离开忏悔室时天还未黑。
塞默告诉他,今晚有尊贵的客人来访,他作为家庭的一份子,是这个家的脸面,必须出席晚餐。
脸面?卡尔心中冷笑。一个连自己意志都无法拥有的囚犯,又何谈脸面。
圣殿卫队不会拦下拜访埃德温的客人,尤其是对方的马车嵌着黄金纹章,那是旧贵族世代传承的家族标志。
餐厅里,长长的桃花心木餐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冷光。
埃德温坐在主位,难得换上了一身黑色晚礼服,衣着的体面也难掩他眼底的憔悴。
卡尔则被安排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也换上了专门的礼服,领口还缀上刺绣领巾,像个无关紧要,又必须存在的装饰品。
塞默标准笑容的脸上多了点谄媚,他领着客人来到餐厅。
那是位壮实的中年人,按照岁数来说已近老年,却仍旧精神抖擞。
极为奢华的黑绸礼服下蕴藏着力量,每一步都格外沉稳有力,他脚下踩的不是地板,而是整个王城的权力版图。
奥普林·温索普-柴斯伯格公爵,即使卡尔并未跟随埃德温参与社交圈,客人的名号也是响彻整个王城的存在。
作为延续四百年的银行业家族,他们是帝国经济的中央心脏,控制着帝国十分之一的支柱产业,但他们对经济命脉的庞大影响力,远超三分之一。
哪怕是盖斯利的商会,借了他们的贷款,也要付上足额的利息。
圣克莱帝家作为旧神时代的神权家族,自然一直与旧贵族们交好。
“埃德温教授,”奥普林的声音浑厚而圆滑,像掺入了夜风,
“许久未见,听闻你潜心学术,不问世事。只是当年与尊夫人在宴会上有过数面之缘,对她的风采印象深刻。
今日恰逢路过此地,特来叨扰,也算是对故人的一份追思,还望不要打扰了你的清净。”
埃德温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温索普-柴斯伯格公爵言重了。您能莅临鄙宅,是我莫大的荣幸。”他的声音充满疏离感。
晚餐开始了。
银质的餐具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除此之外,餐厅里再无其他声响。
卡尔按照礼仪打过招呼后,便坐下来,用刀叉吃着这几个月来都未再尝过的精致菜肴。
只是,他几乎尝不出味道,和中午的面包没什么区别。
酒过三巡,奥普林放下酒杯,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墙上那副空荡荡的画框,那里曾经挂着涅奥菲妲的画像。
“说来真是令人惋惜,”他缓缓说道,“尊夫人那般光彩照人的人物,竟如此早逝。我时常在想,真神善德仁慈,为何要将这般美好从我们身边夺走。”
“神明……”埃德温深陷的眼窝中现出一丝光芒,喃喃自语,“祂……祂一定在至高之处,保留着最后的审判,令灵魂在至中之域徘徊,等待着……”
“哦?”奥普林眉毛微抬,露出了惊讶与兴趣,
“教授对灵魂之学也有研究?我最近倒是结识了几位对秘术颇有研究的大师。
他们总是提起,灵魂并非虚无缥缈之物,而是可以通过特定的仪式进行沟通,甚至……召唤。”
“招魂之术?”埃德温手中的刀叉不自觉放下了,又尴尬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
“正是。”奥普林插起一块鹅肝,送进嘴中,“当然,这些都只是些古老的传说,当不得真。”
他整理下猩红丝绸领带上的钻石别针,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餐桌尽头的卡尔。
“说来也怪。那些秘术大师们总提起,血脉的力量非常奇妙。
令郎与尊夫人涅奥菲妲真是像极了,这种纯净的血脉延续,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埃德温看向卡尔,眼神里没有欣赏,只剩冷漠的观察。
卡尔低着头,避开他们审视与评估的目光,不断用叉子将食物送进嘴里。
他无法插入他们的话题,如果他聊起母亲,只会令埃德温陷入暴怒。
“埃德温,你好久没参加王城的社交季了。”奥普林似乎担忧埃德温的状态,他略显怜悯地抛出橄榄枝。
“下个月我会在庄园举办一场晚宴,届时会有不少这方面的收藏家和大师出席。
如果你有兴趣,不妨带着令郎一同前来,就当是散散心,结交些新朋友。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些关于‘彼岸’的有趣见闻呢?”
奥普林的圈子,是王城公认的上流核心圈,如果有幸被邀请加入,也是一份相当大的荣幸。
埃德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从座位上微微站起,向奥普林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公爵大人,您的邀请,我……我一定准时赴宴。”
奥普林爽朗一笑,没有起身扶住埃德温,他只是安然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抬起拿着酒杯的手,
“不必客气,圣克莱帝家族与我家也算世交,能为故人之夫分忧,是情理之中的事。”
埃德温只是坐回椅子,挤出微笑,没再客套。
奥普林的一番话彬彬有礼,每个字却都在提醒他,他不是埃德温教授,也不是温索普-柴斯伯格家族的姻亲,仅仅是“圣克莱帝家的故人之夫”。
他所有的价值,都来源于他早已逝去的妻子。
奥普林扫视的目光越过餐桌,一副胜利般的满足感在他眼中积蓄,视线重新落回到卡尔身上。
卡尔继续吃着煎火腿,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一切寒暄持续到奥普林放下酒杯,他本就说只是临时起意拜访此宅,每日的行程想必早已排好,他客套几句,在塞默的引路下直接离开了大门。
门口等候多时的马车载走了这位贵客。
等塞默回到餐厅时,主座的位置已经空了,埃德温书房的门又紧闭起来。
卡尔一个人坐在长桌一端,刀叉已经放回盘子,等着塞默将他带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