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找出路（二） 取舍，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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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黎耀明后，欧阳满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儿，才走出拍摄间。
立即有工作人员凑过来，他也没多说什么，道过谢就和蔡小贞一起离开。
走出大楼时，欧阳满迎面看见路边正停着一辆灰色帕拉梅拉。
今天是个阴天，四处都雾蒙蒙的。
哑灰色车身困在白汽中，像一朵染过色的云。
蔡小贞极其识相，下一秒就开始喊肚子疼想去趟厕所。
“……别演了，走吧。”
欧阳满淡淡收回视线，作势扭头要走。
蔡小贞愣了下，正要阻止，就发现黎沧急匆匆地穿过雾气而来，“欧阳老师！”
欧阳满快速深呼吸一下，随后一脸漠然地回头。
黎沧已经站到了面前，头发经过刚才的跑动而有些凌乱，“我来接你。”
欧阳满心里还乱着，下意识地拒绝道：“不用了，小贞有开车……”
他边说边偏头，结果只看见蔡小贞那高马尾左甩右晃的仓促背影。
欧阳满：“……”
黎沧见他一副噎住的表情，忍不住牵起嘴角，“哥，这下没车了。”
“……”
欧阳满送了他一个略不耐烦的皱眉。
黎沧反倒笑得更灿烂：“对不起，你一直不回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他笑起来太好看，欧阳满心头一痛，撇开头道：“只是在忙而已。”
“我知道。”
黎沧露出一丝苦笑，凑近过来小声道，“但是我怕有人在生闷气。”
“我没……”
欧阳满骤然回头看了眼，转身道，“上车再说吧。”
“好。”
黎沧眯着眼睛笑起来，大步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车子启动后，响起舒缓的钢琴曲。
欧阳满假装看窗外风景，实则在想刚才瞥见的，那个站在大楼门内的陌生男人。
寸头，黑西装黑墨镜。
还站在阴影处，叫人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即便看不见，欧阳满也能感受到他眼睛正直勾勾地盯住这边，带着某种警示的含义。
工作人员不会这么闲。
所以，大概率是黎耀明的人？
车子停在路口红灯前。
黎沧转过头来开口道：“哥，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说清楚，我和谢小姐真的没有关系，希望你不要误会。”
欧阳满没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你为什么一直在和我解释？”
黎沧愣了下，“因为我没有事先告诉你……”
“你没必要事先告诉我。”
欧阳满打断他的话，用指腹蹭了一下手心里的伤口，牵出短暂的钻心痛觉，“小谢确实挺好的，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够直爽。就是偶尔会有些大小姐脾气，逗她几句就没事了。”
黎沧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而且他这话里话外都是和谢云容的熟稔，听得人心里很是不痛快。
但是正当他想说些什么，就发现绿灯已经亮了。
后头还传来几声鸣笛，他只好转头看回前方，继续开车。
欧阳满依旧看着窗外，自虐似的又猛戳了下伤口，痛得忍不住合起双眼。
等几秒后痛觉缓解，他才睁眼盯住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面无表情道：“而且说实话，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误会的必要，黎沧。”
话音刚落，车子倏地加速。
像子弹一般，从路的这头飞奔出去。
欧阳满面色自若地抓紧了安全带，始终一言不发，只看着街景快速撞进眼帘又闪出去。
直到下一个路口，车辆终于减速，最后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欧阳满抬眸望向路边的高楼建筑：“到了。”
黎沧捏紧方向盘，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嗯”。
两人沉默。
车内还在播放着钢琴曲。
却如一片死寂。
忽然，欧阳满松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然后下一秒，就有人喊他——
“哥！”
欧阳满保持着一个半步迈出去的姿势，用后背对着他：“怎么了？”
黎沧问道：“你为什么不看我？”
欧阳满缓缓闭起双眼再睁开，随后回身看过去，平静道：“所以怎么了？”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黎沧抬起一只手撑住车顶，努力倾身出来。
“……”
欧阳满聚焦在方向盘上，慢吞吞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黎沧表情僵硬地眨了几下眼睛，猛然身子缩回去，开始解安全带。
欧阳满趁着他低头的那个瞬间，放任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紧接着开口道：“我得上楼了，先这样。”
“等一下哥，我……”
黎沧刚松开安全带，正要转身去开门，就听砰的一声！
车门在他面前被关上了。
欧阳满转身就走，步伐一如往常的悠闲淡定。
眉头却紧锁着。
眼中盛着浓郁的苦涩。
脑海中，还盘旋着黎沧刚才那震惊又沮丧的模样——
眉毛和嘴角都像被挂上了重物，不停地向下坠。
可他整个人紧绷着，硬在把它们往上提，眼中还闪烁着几不可见的希冀。
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乖巧地坐在纸壳箱里，等待着对方回头。
欧阳满心如刀绞，却明白自己别无选择。
因为黎耀明的话点醒了他。
黎沧有他的梦想、事业和前途。
这些东西都不是光凭所谓爱情就能得来的，这里是现实社会，必须得依靠地位、财富和人脉。
而他只是个普通人，给不了黎沧那些。
甚至就现在双方的身份而言，他还很可能会拖累黎沧。
他是个男人。
他的自尊心决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所以让黎沧难过一时，总好过难过一世。
他是大人了。
总要学会做出取舍。
黎沧也是。
欧阳满离开的脚步逐渐加快。
几缕卷发随着动作而抖落，挂在眼角边，正好勾住了那颗小痣。
小痣旁不知为什么沾着一丝水光，缀在翘起的发梢间。
像烛台托举着灯火，又像星光坠进了月牙弯弯。
可惜黎沧看不见这一切，只能隔着车窗玻璃目送那颀长背影越走越远。
而他的血液和神智。
似乎也被凝聚在那个小点里，随之渐远了。
他好想追上去。
也确实该追上去的。
可是他又不敢追。
因为欧阳满刚才的眼神太冷漠，简直就像……
回到了他们刚认识，欧阳满还很讨厌他的那个时候。
霎时间，黎沧心头闪过苦闷、懊悔、愤怒等等很多情绪。
苦闷于自己的怯懦和胆小。
懊悔于自己到底为什么不事先报备，明明昨晚才和欧阳满那样保证过，今天就搞出这种事情。
愤怒于……
黎耀明给他设了这个局，狠狠摆了他一道。
早在黎耀明处理NCC论坛帖子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提起来了。
只是幸好，黎耀明从不插手南七事宜，所以至少在工作方面，欧阳满暂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万万没想到，黎耀明居然会使出这种手段。
毕竟黎耀明向来最看重颜面，连他这个亲儿子都藏了十六年才肯接回家，如今怎么会直接把他和谢云容吃饭这种琐碎八卦公之于众？
黎沧从中嗅到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气息。
既然如此，那个所谓“不插手南七事宜”的准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破了。
不安笼罩在心头，黎沧猛捶了一下方向盘，然后拨出一通电话。
“麻烦加快进度，缩到三个月内。”
“钱不是问题，半年太久了。”
“行吧，那就半年，务必完成。”
“人员方面你不用担心，已经准备好了……”
电话在三分钟后挂断。
这时，黎沧的情绪也冷静了下来。
无论黎耀明想做什么，目前最重要的，依然是挽回欧阳满。
他活到现在，走到这一步，都是只为了欧阳满。
所以这个世上。
他什么都可以失去。
唯独欧阳满不行。
不过哄人是个技术活，黎沧其实并不算擅长——
装可怜或许算一种方法，也确实每次都管用。
但是这件事归根究底都是他的错，如果还故技重施，他怕会适得其反。
当然。
哪怕不会，黎沧也不敢赌。
他叹了口气，头疼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忽然，NCC论坛右上角的未读小红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黎沧想起来，他还有个名为广大网友的求助通道。
虽然不一定靠谱。
可死马也能当活马医。
于是，他点开APP，打开了自己之前发的那条帖子。
近两个月过去，帖子里已经多了很多新回复。
有继续给他出谋划策的，也有好奇他现在进展的，甚至有人把这帖子当许愿帖，希望自己也能暗恋成真。
黎沧粗略扫了一遍，就开始发新回复——
【感谢各位，之前那件事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我和他现在的关系可能算……朋友吧。但是我现在又遇到了一些问题，想来求助一下。】
三分钟后，回帖陆续冒出来。
【没想到还能有更新，追更了。不过这个省略号有点说法的，细说进展到哪个程度的朋友？】
黎沧回复：
【他昨晚在我家过夜了。】
回帖里一片省略号。
【左转恋爱区！马上！离开我视线！】
【看吧，果然会变成秀恩爱帖，我已经看透这个世界了。】
黎沧抿了抿嘴，回帖解释：
【只是他喝醉了借住一晚，什么都没发生。】
回帖又是一串省略号。
【服了，楼主总能一句话治好我的低血压。】
【醉酒还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他不走你不赶，是他养胃还是你俩真有这么纯爱？】
黎沧疑惑歪头：
【可是，我不是女的啊。】
回帖们变成了问号。
由于刷屏太快，帖子还被顶上了生活板块热门，引来更多回复。
不过人一多，话题也开始往如果昨晚发生了什么，“谁上谁下谁前谁后”的违规方向跑。
黎沧没办法回了，只好赶紧抛出正题：
【我昨晚被安排和其他女性吃了顿饭，对方是我们朋友的妹妹，他也认识的。不过我忘了提前告诉他，他是今天从其他渠道才知道，然后还和我说对方很好，我想问问我该怎么办？】
只能说楼主就是楼主，说话总有一转局势的力量——
【你这是人话？朋友的妹妹不还是女的？有区别？吃锅望盆装深情的渣男，自裁吧。】
【他之前骗你他确实有错，不过你这也实在不是人事，骗人真心吞一千根针。】
【是忘了还是故意不想说，你自己心知肚明哈，别在这装。】
网友们群情激愤，用词逐渐变脏。
黎沧自知有错，挨骂也不打算反驳。
可是网友们光顾着骂他，完全不帮忙出主意，这就有点违背他发帖的初衷了。
正当他苦恼之际，微信里突然多了条新消息。
谢奇怪：暗恋对象？朋友的妹妹？吃饭？
“……”
黎沧猛地一惊，第一反应是回NCC论坛删帖。
因为看谢家淇这反应，大概率是刷到那条帖子了。
虽然他开的是匿名，但是现在能被谢家淇刷到外加认出来，就已经足够证明他透露了太多个人信息。
万一之后还被其他知情人看见，估计又会多一连串的麻烦。
这时，微信又弹出来新消息。
谢奇怪：怎么删了？
谢奇怪：算了不重要，你可以找我啊，哄人我可太拿手了。
黎沧准备打字装傻的动作一顿，随后手指翻飞。
12-3：有多拿手？
谢奇怪：不管用你把我头剁碎了拌饭吃。
12-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