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找出路（一） 变天，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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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新闻并非空口造谣，还附上了独家照片。
照片里，黎沧和谢云容分坐餐桌两端。
一人黑西装，一人白纱长裙，整副画面优雅又端庄，简直可以刊登进西餐用餐礼仪的教科书里。
网友们向来对豪门秘事充满兴趣，所以新闻一经发布，很快就成了各大平台的当下热点。
而其中讨论最热烈的，当属天辰集团的内部员工。
毕竟网友们不清楚，他们可门儿清。
谢云容此前和黎沧毫无交集，反倒和黎准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学，两个人堪称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不少人以为两家人早定了姻亲，现在怎么突然和黎沧扯上关系？
而他们董事长黎耀明向来注重舆论和名声，连黎沧的私生子身份也是实在瞒不下去了才肯公布，又怎么会允许这种新闻大肆宣扬？
有人灵机一动，想起黎沧和黎准最近的兄弟之争，又想起传闻天辰集团要和佳和地产联手打造A市的娱乐住宅商业一体化新地标，很快便得出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
黎家，要变天了。
“……”
黎准坐在南七办公室的沙发里，有点佩服这些人的联想能力。
他身后，有个西装男开口道：“市场部几个主管听到这些消息后，聚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就往制作部跑了。”
“他们倒是挺会见风使舵。”
黎准扯了下嘴角，“杨玉涛呢？”
西装男道：“小周都告诉他了，不过他没什么反应。”
“无所谓，他知道了就行。”
黎准露出一个微笑。
杨玉涛这个人谨慎至极，在没有足够把握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彻底站队的。
现在有了这种传闻，就算他明面上不做什么行动，心里肯定也会有所衡量。
而这份衡量，才是他们制胜的关键。
黎准笑容愈发真心，侧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
那边，有个人正坐着低头看手机。
他西装革履，坐姿文雅端正，却留了头乖张的狼尾发。鬓角发垂落，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偏又多了种清高凛然的气质。
黎准喊他：“黎沧，你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黎沧抬了下眼皮，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回手机里，淡淡应道：“工作室场地找好了，下个月开始装修。杨玉涛也给我推荐了几个人，资料晚点发你。”
黎准满意点头：“小周这个枕边风吹得好啊，效率就是高。”
黎沧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接茬，继续看手机。
黎准也无所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再怎么等，他也不会回你的。”
黎沧面色顿时一冷，瞥过去道：“你什么意思？”
“你不用这个眼神，对我不管用。”
黎准失笑，“我只是想说欧阳满今早要录一个采访，现在还没结束，估计要下午后才有空。”
“……”
黎沧沉默几秒，浑身寒气陡然一散，神色颓败，“我知道……可是联系不上他，我真的没办法安心。”
黎准耸肩：“谁让你不提前报备，自己给自己惹麻烦。”
“……我以为只是吃顿饭而已，就没想那么多。”
黎沧低头按了下额角，沉声道，“黎耀明为什么要把这事放出去？他究竟想干什么？”
“所谓舆论，其本质就是用一件事压另一件事。”
黎准捏住手机，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慢条斯理道，“所以你与其思考爸为什么要放这条消息，不如好好想想……他要压下什么事情。”
黎沧一愣，眉头逐渐越锁越紧。
此时另一边，正是采访节目录制的中途休息。
蔡小贞一见欧阳满走出拍摄间，就立即迎了过去，递给他手机和一杯咖啡。
欧阳满逐一接过，在和她一起坐到休息区的时候，突然道：“小贞，是谁告诉你我喜欢喝摩卡的？”
蔡小贞面露惊讶：“啊，满哥你喜欢吗？我随便买的。”
欧阳满放下咖啡杯，静静地望着她。
为了录节目，他今天化了个淡妆。
眼皮上打着层大地色的眼影，压得眼窝极其幽深。
瞳色却被反衬得更浅，如一块琥珀色的铜镜，仿佛要把人心看穿了似的。
蔡小贞向来对帅哥毫无抵抗力，被看了两秒就忍不住举起白旗，老实道：“……是小黎总。”
果然。
欧阳满早猜到了这个答案，但心跳还是忍不住乱了几拍。
黎沧像只喜欢藏东西的小松鼠，在他的生活里埋下一颗颗种子，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种子早已发芽，开出了漫山遍野的花。
欧阳满无奈地叹了口气，边嘬咖啡边打开了手机。
微信里堆积了很多消息。
【群聊-长北3+1人组及其家属】
夏天夏天：小黎老师怎么有喜事也不告诉我们！@12-3
夏天夏天：我记得谢云容还是淇哥妹妹来着？简直就是亲上加亲啊[星星眼]
12-3：没有，只是吃了个饭。
夏天夏天：我不信，淇哥有没有什么内幕？@谢奇怪
谢奇怪：他比我妹还小两岁，我暂时认不了这个妹夫。
12-3：……
还有谢家淇的私聊。
谢奇怪：我问过了，他们就吃了个饭，什么都没有。
谢奇怪：我妹说黎沧全程不说话没表情，还提前走了，连餐后甜品都没吃。
谢奇怪：我对了下时间，就是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他后来是不是找你去了？
欧阳满一句都没回，切到小号那边。
12-3：我昨天真的只是吃了顿饭。
12-3：前菜是腌橄榄不好吃，还有起泡酒我没喝。
12-3：主菜是什么我不记得了，后面甜品没吃。
12-3：我和谢小姐什么都没有的，我连她手机号都没有。
12-3：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对不起。
12-3：哥别生气，空了回我一下好不好？
12-3：[小狗哭哭.gif]
黎沧看起来真的急了，没用平时的那个“他”，而是直接喊起了“哥”。
句子也碎碎叨叨的，配上小狗表情包，欧阳满感觉眼前真出现了黎沧那泪眼汪汪的模样。
可是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他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回。
因为实际上，他根本没生气。
他从头到尾就不觉得黎沧和谢云容会有什么，也不在乎黎沧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好吧。
可能有一点在乎。
但这也不重要，他最纠结的，其实是新闻里的那张照片。
黑西装与白纱长裙。
男才女貌，金童玉女。
般配得叫人心烦。
这种烦躁感让他想见黎沧，又不想见黎沧。
忽然，拍摄间的门从里边打开了，有人探头出来。
“老师，时间差不多了，麻烦再来补录最后一点内容。”
“好，来了。”
欧阳满快速敛起心神，把手机和咖啡都塞到了蔡小贞手里，随后走进拍摄间。
拍摄间里还是刚才的布置。
灯光与摄影机中间，有一块巨大的节目logo背景板。
布景板前面，左右各摆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高脚吧台椅，中间一张圆型玻璃桌。
但与刚才不同的是，其中一张吧台椅上，多了个陌生的男人。
他五十来岁，一头短发梳得利落整齐。
五官深邃，脸部线条硬朗，哪怕现在脸上已经布满皱纹，也能依稀看出当年的风采。
周围人早就散去了，只留他一个人坐在那，颇有种岁月的沧桑感。
欧阳满心里闪过诧异，却面上不显，脚步停在对方一米开外，低头道：“黎董。”
黎耀明缓缓侧头，抬眼瞥向他。
这眼神中不带好恶，是纯粹的审视和打量。
哪怕欧阳满没有直接看见，也感觉心头像多了个千斤坠，在不断向下沉。
许久后，黎耀明终于开口了：“过来坐。”
“……”
欧阳满拐了下有些站麻了的小腿，片刻后才应道，“谢谢黎董。”
黎耀明微微点头，等他走过来坐好，才继续道：“最近工作怎么样？”
他这话问得像逢年过节走亲戚，欧阳满一时没想通他们哪来这么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只好斟酌着词句答道：“现在有一部话剧和一个代言，都是承蒙黎总厚爱。”
黎耀明低头拢袖口：“黎总啊……黎准？”
欧阳满点头：“是的。”
“那黎沧呢？”
黎耀明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欧阳满背后一凉。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黎耀明会提起黎沧，却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而且他这眼神像是早就知晓一切，问句只是走个过场，根本没打算得到答复。
像为了证实他的猜想似的，黎耀明趁他愣神之际，径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轻飘飘地摔到玻璃桌上。
信封没封口，从里头滑出来几张照片。
欧阳满顺势瞄了过去，紧接着呼吸一窒。
底下的照片被挡住了看不仔细，但最上面那张，分明是昨晚在酒吧里的场景——
他侧着脑袋伏在吧台上，黎沧则坐在他身边，手里抓着小半杯威士忌。
在昏黄色的灯光下，两人相视而笑，眼神专注得仿若天地间只剩彼此，再无别人。
尽管画面模糊，也能轻易分辨出流转在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情愫。
欧阳满在震惊之余，心头也难免一阵悸动。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现在从第三视角来看，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有了答案。
欧阳满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回在照片上流连的目光，说道：“黎董，我们……”
“欧阳满，二十八岁。”
黎耀明直接截断他的话，手指在玻璃桌面上轻点，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三岁被收养，六岁学书法，八岁学唱歌，十三岁……”
黎耀明顿了顿，忽然掌心翻过来，拍到桌面。
啪的一声。
“父母双亡。”
欧阳满心口一震，感觉这一掌似乎也打在了他身上。
脸颊，心脏。
都火辣辣的疼。
“不过那也不能全怪你。”
黎耀明捻起一张照片，淡淡道，“对于十三岁的小孩子来说，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被收养的孤儿，确实会受到很大打击。至于你半夜离家出走，你父母在找你的路上遇到酒驾司机，也只是……”
“够了。”
欧阳满一只手扶住玻璃桌，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语气，眼底满是寒霜，“你想怎么样，直说就是。”
他并不打算思考黎耀明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倒不如说，到了黎耀明这个地位，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他最后的尊严。
他绝对。
绝对不能向这种人低头。
“我不想怎么样。”
黎耀明道，“你要搞什么同性恋那是你的事，就算被曝光，那也是黎准需要担心的，我不会插手南七的事情。”
欧阳满皱眉：“那你现在说这些……”
黎耀明打断他：“但是你有想过黎沧吗？”
欧阳满一怔，眉宇间的寒气尽数散去。
“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
黎耀明道，“黎沧母亲走得早，他以前在外边吃了很多苦头，把他接回来之后，我就一直想补偿他。可他是小儿子，又和我关系不好，在黎家总是尴尴尬尬的。所以我准备让他娶谢家的小女儿，不仅是为了天辰，也是为了他。南七和天辰终究牵扯太深，如果他背后能再多个佳和地产，那无论以后天辰如何，也基本和他无关了。”
这段话看似无情，实则充满了一个父亲对儿子未来的担忧，欧阳满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太了解豪门大户内部的暗潮涌动，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虽然很古板封建，但对于黎沧的身份来说，确实算是个最佳方案。
毕竟有黎准在，黎沧永远不会是第一顺位。
甚至，还总要被拿去和黎准作比较。
可如果黎沧真的能从“天辰二公子”变成“佳和当家人”，此后必然只有无尽坦途。
黎耀明道：“就算他最后和小谢成不了，也多少能做个朋友。但是和你，你能帮黎沧什么？梦想，事业，还是前途？娱乐圈人多口杂，别人又会怎么说他？怎么看他？”
欧阳满被问得哑口无言。
所谓人多口杂，无非就是嘲讽、造谣、谩骂……
这些，他都以各种方式体会过了。
恰恰也正因为体会过，他才更不愿意让黎沧遭受那些。
更何况，现在还要赌上黎沧的未来。
心脏忍不住抽痛起来。
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模拟出无数种可能性，而每个分支，无一不指向同一个坏结局。
“欧阳满，你爸妈已经为了找你而丢了性命。”
黎耀明手指一松，照片应声而落，“难道你还要黎沧为了你，而丢掉他的一切吗？”
轰的一下。
欧阳满的大脑被这句话炸成了一片空白。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张照片上。
那里，黎沧正笑得眉眼弯弯。
侧脸深邃如画，黑西装笔挺修长，整个人如水波般明潋漂亮。
欧阳满想。
黎沧就该是这样。
也只能是这样。
欧阳满轻轻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道：“我想你误会了，黎董。”
黎耀明微微挑眉：“误会了？”
“嗯。我和小黎总，从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欧阳满表情淡然地说着，缓缓松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握紧的拳头。
掌心里，留下四枚深可见血的指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