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的暗恋日记后》木薯

48、露心声（三） 布帘，等待

　　暧昧的气氛和黎沧的脸皮都一戳即破。

　　他承认，所谓的脱敏治疗确实是出自不怀好意。
　　但是归根究底，他根本不可能对欧阳满做什么，也不打算做什么。

　　然而，很多事不是他不想就可以避免的。

　　比如欧阳满突然的回牵。
　　比如被欧阳满轻轻摸几下手指，就兴奋得不行。

　　真是太糟糕了。

　　欧阳满会怎么想他？
　　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心头拉扯，让他的脸颊阵阵发烫，后背却一片冰凉。

　　欧阳满没他想得那么复杂，只是觉得以后真的不能再喝酒了。

　　他刚才脑子里空空的，嘴边有什么就说什么，所以眼睛不小心瞄到，话就这么冒了出来。

　　然后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胸腔下倏然传来怦怦响声，如春雷般在耳边回荡。

　　双手交握处还传来滚烫的热度，甚至有要沿着静脉逆流回大脑的趋势。

　　两人对视。

　　忽然，咚的一下。
　　天花板上传来一阵弹珠落地声。

　　欧阳满猛地回神，连忙松手，撇过头看向另一边。

　　黎沧双手捂脸，发梢间露出通红的耳根。

　　一室沉默。

　　手心里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心口处鼓动着彼此都听不见的跳动声。

　　如此十来秒后。

　　欧阳满抹了一把脸，起身道：“那个，我还是先回去了。”

　　“哥等一下！”
　　黎沧随着他的动作仰头，也腾一下站了起来。

　　欧阳满回头。

　　黎沧向前走两步，长腿迈开的动作有些不自然，“我送你回去吧。”

　　“……”
　　欧阳满忍不住抬手捶了下胸口，摇头道：“不用了。”

　　黎沧以为他生气了，连忙捏住了欧阳满的衣角，语无伦次地小声道歉：“哥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是不是生气了，你不要生气，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求求你别生气……”

　　他越说越委屈，脸上的绯红消褪，眼底泛起点点泪光。

　　像个走投无路的拾荒者，也像个无家可归的孩童。
　　态度卑微，完全不是小黎总该有的模样。

　　欧阳满一下就心软了，语气也变软：“没有生气，你别哭。”

　　黎沧瘪着嘴角摇头，鬓角发晃来晃去。

　　欧阳满叹气：“反正也不远，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黎沧倒是不摇头了，抿紧双唇，手还是不肯松开。

　　“……哎呀，不是不让你送。”
　　欧阳满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了真正原因，“是你这样……也出不了门啊。”

　　“什……”
　　黎沧愣了下，随后脸颊再次唰地变红。

　　他眼角还闪着泪花，像星星点亮了红霞。

　　欧阳满的目光在他耳廓上转了一圈，忍不住微微牵起嘴角：“所以我自己回去就好。”

　　黎沧一下子也顾不上害羞了，急匆匆地扭头就跑：“不行，不对，你等我一下。”

　　欧阳满不解：“你去哪？”

　　黎沧也不解释，抓起一条毛巾就奔向浴室：“你等我一下，绝对不要走。”

　　欧阳满倒是看懂了，戏谑地扬了扬眉：“要多久？”

　　“……不是！”
　　黎沧要关浴室门的动作一顿，脸红红地回头又补一句，“总之一定要等我！”

　　“知道了。”
　　欧阳满笑着点头，看浴室门咔哒一声关上。

　　浴室里，淋浴头开了很快又关上。

　　黎沧用的是纯冷水，光脚走出淋浴间时，被初秋的小风一吹，小腿肚还有些冻得打颤。

　　可是他担心欧阳满嘴上答应，实则会偷偷跑掉，所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匆匆开始擦身子穿衣服。

　　然后，他在走出浴室，看见沙发背上露出来的那小半个卷毛脑袋之后，才彻底安心下来。

　　“哥，我弄好了，我们……”
　　黎沧再次确认过自己仪态得体，迈腿向那边刚走两步，就忽然屏住了呼吸。

　　沙发上，欧阳满正歪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睡着。
　　灯光为他投下柔和的阴影，正好叠住了眼眶下两团淡淡的黑眼圈。

　　落地窗依旧半开着。
　　微风吹拂，送来浅浅的呼吸声。

　　黎沧整颗心一下就疼了起来。

　　临近《长北六街》公演，欧阳满每天几乎要在排练厅里待十个小时，身体和精神的负担都很重。
　　而今天他心情不好又喝了那么多酒，恐怕早就困了。
　　大概是因为自己，他才强撑到了现在。

　　黎沧内疚地叹一口气，蹲下身轻声道：“哥，起床了，我们回家。”

　　欧阳满眉头微微皱起来，却没应声。

　　黎沧想了想，用食指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背：“哥，醒醒。”

　　肢体接触果然管用，欧阳满眉头立即皱得更紧。
　　他抬手挥了几下：“别动。”

　　黎沧被他这蛮横的模样可爱到，嘴角向上弯：“回家了。”

　　欧阳满不理他，直接用躺倒以示抗议。

　　黎沧家是中户型公寓，沙发是个只有一米五长的双人沙发。
　　欧阳满一米八的个子睡下去，长手长脚都缩起来，跟个小虾米似的，竟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黎沧想把他掰开，又不舍得把他掰开，眼底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柔情，“哥，别在这睡，会着凉的。”

　　欧阳满再挥手，然后捂住一边耳朵，小声嘟囔道：“不要，别烦我。”

　　又是那种熟悉的沙哑嗓音。
　　和黏糊的咬字不清。

　　黎沧忍不住舔了舔唇，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无奈道：“哥……”

　　欧阳满被这絮絮叨叨的声音吵得受不了，突然一个转身，整个人侧了过去。

　　只给黎沧留一个卷发蓬乱的后脑勺。

　　像颗小海胆似的。
　　四处乱摇。

　　黎沧哑然失笑，忽然也没了叫醒他的想法，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

　　欧阳满像是彻底睡着了，胸膛起伏的频率十分平稳。

　　衬衫衣摆往上卷起两寸，腰后三颗小痣若隐若现。
　　顺着凹陷的腰线下去，则是一双弯起来可以膝盖过肩的长腿。
　　休闲裤因为他蜷缩的姿势而向上绷起，露出白皙如雪的脚踝。

　　黎沧一边在心底唾弃自己，一边眼神放肆地四处流连。

　　不过他终究也只是看着。

　　一段时间后，他用指尖挑了下欧阳满翘起的发梢，笑着轻叹一声：“真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对我这么放心。”

　　他说完就起身离开，没发现欧阳满的眼睫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第二天。

　　刚八点，欧阳满就被闹钟吵醒。

　　手在被窝里酝酿了近半分钟，才不情不愿地伸出去摸到声音来源。

　　是一台陌生的手机，欧阳满关掉闹钟时，注意到手机背后还有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手写字体遒劲挺拔，行文语气异常熟悉——

　　【哥，早上好^ ^
　　我有早会已经回公司了，你醒了之后把被子扔到床上就好。
　　PPS：这是提前半小时的闹钟，还来得及回去洗漱。】

　　欧阳满揉了揉眼睛，努力理解着这段话的意思，以及自己的现状。

　　半分钟后。

　　他面无表情地扶着沙发椅背坐了起来。

　　是了。
　　这里是黎沧家，他昨晚留下来了。

　　至于身上这床被子……
　　从便利贴上的用词，还有空空如也的床铺来看，多半也是黎沧平时在盖的。

　　可能是幻觉吧。
　　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欧阳满突然觉得鼻腔里好像多了股清冽茶香。
　　脸也在莫名发热，像酒气经过一夜也还没消散，擅自又涌了上来。

　　欧阳满揉了揉酸痛的额角，掀被下地。

　　紧接着，在脚底板踩到毛绒地毯的一瞬间，他猛然想起来，昨晚进门时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

　　这房间的大小和布局。
　　还有落地窗、钢琴、挂着浅蓝色布帘的木架……

　　和他之前那个梦一模一样。

　　欧阳满整个人怔住，一时不知道该先诧异自己为什么还记得那个梦，还是该先思考为什么之前会梦到黎沧家。

　　毕竟，他之前从没来过这里。

　　不过事实上，人在面对难解的二选一时，总能找出来用以逃避的第三个选项。

　　所以欧阳满眼睛一转，目光就停在了房间另一端。

　　那边，是那块浅蓝色的布帘。
　　落地窗已经关了，它像石板似的纹丝不动。

　　欧阳满沉默了会儿，起身走过去，最后停在它面前。

　　众所周知，在别人家里乱翻东西是很没礼貌的。

　　但是欧阳满既然已经站到这了，就足以证明他的好奇心和窥探欲已经战胜了道德底线。

　　这后面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值得黎沧特地用帘子盖起来？

　　他真的很想知道。

　　反正黎沧不在。
　　他就偷偷瞄一眼，绝不多看。

　　手按捺不住地伸了出去。

　　然而，在抓住布帘的前一刻，欧阳满愣了下，骤然向身边一看！

　　空无一人。

　　欧阳满摸了下鼻子，若无其事地回头。

　　手终于捏住了布帘，轻轻掀开。

　　然后下一秒，他就僵在当场，连呼吸都错了几拍——

　　架子里全是影碟，大量的影碟。
　　每一张上都贴着年份标签，错落有序，整整齐齐。

　　乍看起来，像是个影视爱好者的收藏。

　　可如果真是这样，欧阳满倒根本不会震惊。

　　关键在于。
　　这些毫无例外地——

　　全是他出演过的剧目。

　　从他刚出道时的各种配角，到后来的三番、二番、主角……

　　数量之多、之密。
　　已经不能仅用“粉丝”这个词来衡量。

　　更像一种情感的具象化，被黎沧砌成了一堵刀枪不入的高墙。
　　现在一旦被掀开，则成了万丈波涛，向欧阳满奔袭而来。

　　欧阳满根本无处可躲，身不由己地坠入这浓郁的情意中。

　　脑子里，还忽然冒出来很多事情。

　　譬如黎沧早就知道他的手机号。
　　譬如黎沧每次送来的咖啡都是冰摩卡。
　　譬如黎沧也住在御水湾，还就在他家后面三栋。

　　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答案——

　　黎沧一直在看着他。

　　披着温柔又浪漫的外表，实则却是一只藏在暗处的野兽。

　　隐蔽、偏执。
　　目不转睛。

　　欧阳满原以为，他会对此感到恐惧或恶心的。

　　毕竟人向来空有窥探欲，却对被人窥探避之不及的。
　　更何况，他还曾受到过私生的跟踪骚扰，至今还留有心理阴影。

　　但是实际上，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他心里根本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
　　还多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如果在昨天之前，他可能会将这总结为强烈情感波动后的大脑空白。

　　但是在今天，他清楚地认知到这是为什么——

　　只因为对方是黎沧。

　　他可以……
　　百分百地相信黎沧。

　　欧阳满真觉得自己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
　　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如果不是疯了。
　　心脏为什么会突然跳得这么快？

　　这种感觉还不同于往常的悸动，而是像整颗心都被填满了似的。

　　所有缺口和缝隙被毫不留情地挤压，带来难以忽视的疼痛，仿若要将他的心，他的身体直接撑开。

　　这种心情究竟是什么？

　　欧阳满已经懒得再仔细分辨了。

　　他只知道自己有好多话想和黎沧说。
　　也有好多事情想问黎沧。

　　他想知道黎沧的想法和行动。
　　想知道黎沧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想了解黎沧的一切。

　　他……
　　好想见黎沧。

　　欧阳满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松开布帘，转而去掏出手机。

　　手机有所感应，屏幕自动亮起。

　　他低头准备面部解锁，却猛地瞥见屏幕上正挂着一条娱乐新闻推荐——

　　【[NEW]天辰二少黎沧与佳和千金谢云容饭店密会，是豪门爱情还是商业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