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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露心声(二) 回家,脱敏 ...

  •   黎沧只犹豫了一瞬。

      其实他本该毫不犹豫的,只是心头闪过的错愕、惊讶和狂喜太多,才让他慢了半拍。

      他一只手扶着吧台微微靠过去,用最认真、最郑重语气说道:“你永远可以信我,哥。”

      还用上了永远两个字。
      仿若某种承诺。

      欧阳满却一言不发,伸手拿回酒杯抿了一口,随后用五指捻住杯口,轻轻晃了起来。

      威士忌泛起浅浪。
      波光几乎和他的眸色如出一辙。

      黎沧被晃得有些心驰荡漾,却也拿不准他想说什么,只好静静等着。

      屋内的灯光由黄转红,再缓缓转蓝。
      在他们两人身上来来去去。

      突然,嗒。
      酒杯被放到了桌上。

      欧阳满轻轻摩挲几下杯壁,开口道:“《长北六街》新加了很多感情戏,其中还有小十被欺负……就是我们之前试镜时的那段。”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推酒杯,黎沧怕他弄翻,便没收了杯子。

      欧阳满的目光也无意识地被酒杯牵走了。

      接着下一秒,就莫名其妙地聚焦在了黎沧那只漂亮的大手上。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从黑色的西装袖口伸出来,被反衬得更加白皙。
      指腹上却映着威士忌的颜色,像颗颗圆润的琥珀。

      “可是,我好讨厌和人肢体接触。”
      欧阳满淡淡挪开视线,继续道,“根本就演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种话。

      哪怕刚出道时,他由于不是表演专业出身,外加不合群的性格而吃过很多闭门羹,他都从没这么想过。
      因为这些都是外界条件,他可以去修正、调整自己,然后再证明给所有人看,他向来无可挑剔。

      可是这次不一样。
      和任何外界条件都无关,纯粹是他个人的问题。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就此示弱,然而实际上,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尊心三个字就能解决的。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他好像真的无能为力。

      黎沧微微皱眉。

      对演员来说,无法和人肢体接触是很致命的,就像花朵失去阳光,鸟儿失去翅膀。
      就算以后欧阳满转型不做演员,这个问题也会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必须得尽快解决。

      可与此同时,心底竟然又冒出来一个窃喜的声音——

      看啊,他正沮丧、失意。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快利用他的弱点,抓住他、占有他、将他锁在身边。

      从此,他独属于你。

      似毒蛇的诱惑,黎沧心痒难耐。

      欧阳满浑然不觉,将手臂放到吧台上,懒洋洋地枕了下去。

      双眼微眯,卷发自然下垂,盖住了半只小臂。
      清隽的脸上难掩疲惫,衬衫也松松垮垮的,完全是一副不设防的模样。

      黎沧舔了舔唇,再往那边靠了几分,低声道:“需要帮忙吗?哥。”

      “嗯?”
      欧阳满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卷发的阴影和眼睫融为一体,“怎么帮?”

      黎沧嘴角微扬,瞳仁如玛瑙般明亮,又如黑洞般深邃,“帮你做脱敏治疗。”

      脱敏治疗。
      多么可疑的四个字。

      欧阳满后来想,如果他没喝酒,他肯定会拒绝的。
      可惜他当时确实醉了,也有点累了。

      或许也因为黎沧的笑容太好看,投下来的灯光又太朦胧,一切似乎都很适合人随着氛围走。

      而他,又恰好很擅长随波逐流。

      所以欧阳满轻轻笑了下:“可以啊。”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看起来比平时放松许多,笑也笑得更自在了。
      暖黄色的灯光在他身上流转,像一层薄薄的蛋壳。

      黎沧笑意更深,正想再说话时,就听欧阳满道:“在这吗?”

      “……不太好吧。”
      黎沧失笑,眸子里的雾气褪去几分,露出原本的清澈。

      “说的也是。”
      欧阳满拿起酒杯喝完最后一口,随后慢悠悠地起身,“走吧,去你家。”

      虽然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黎沧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哥,你真的醉了。”

      欧阳满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边向外头走,边道:“顺便还要小黎总载我一程了,我今天没开车。”

      “当然可以。”
      黎沧微笑着大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车。

      车开得很稳。
      万家灯火在车窗外倒退,比星空还繁密。
      钢琴曲舒缓,吹散所有旖旎,平添几分温馨。

      欧阳满难得的没什么困意,仰头对着天上那团浓云发呆。

      忽然,外边闪出江面的粼粼波光。

      欧阳满愣了下,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熟悉的高楼上,不由得疑惑道:“不是说去你家吗?”

      黎沧捏了下方向盘,镇定道:“嗯,是我家。”

      “……”
      欧阳满静静消化着这话里的意思,几秒后缓缓转头,面无表情地盯住黎沧。

      黎沧:“……”

      车辆继续前行。
      两人沉默着,钢琴曲在回荡。

      然后,在车子开进御水湾的时候,欧阳满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啊,怪不得你每次开车进来都不用我刷门禁。”

      黎沧:“……”

      帕拉梅拉停进地下停车场。

      两人下车,肩并肩上楼。

      御水湾作为复合型小区,同时拥有独栋别墅、一梯一户和独居公寓三种户型。

      黎沧住的这栋就是专门的公寓楼,从电梯一出来,便是一条向左右延伸横向走廊,两边各有八户人家。

      他带着人走到自家门前,在按下指纹锁的那一刻,心里生出些后知后觉的紧张。

      欧阳满居然跟他回家了。

      虽然不是那种意思。
      可是欧阳满真的跟他回家了。

      慢着。

      他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应该不在地上吧?
      保洁前两天才来做过清洁,应该不会太邋遢吧?

      门被打开了。

      欧阳满慢悠悠地往里一迈,而后不由得愣住。

      五十来平的四方公寓,地上铺满了毛绒地毯。
      角落里有一架立式钢琴,落地窗没关紧,薄纱窗帘飘起来,头纱似的盖在上面。
      而再旁边,则是一个巨大的木架,上边的浅蓝色帘子正随风晃动着。

      好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来,可是为什么会感觉……有点眼熟?

      欧阳满晃了晃他迷迷糊糊的脑袋。

      黎沧的意识很清醒,心脏却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因为他虽然已经打好了腹稿,但是真当把房门关上后,他唯一能顺利完成的其实只有呼吸。

      像被酒气熏醉了似的,手脚僵硬,喉咙发紧。
      想让欧阳满随便坐,开口说出来的竟然是吃了吗哥。

      人的胆量为什么会这么瞬息万变呢?

      黎沧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郁闷得想给自己两拳。

      欧阳满被他耷下去的眉毛逗笑了:“小黎总,你说话啊。”

      “……”
      黎沧自暴自弃地呼噜了一把脑后的长发,闷闷道,“我好没用。”

      “别总这么说自己。”
      欧阳满看着他那些乱翘的发尾,突然有了些想伸出手去捋一下的冲动。
      不过他并没有动作,只是说道:“你说就是了,我会配合的。”

      “真的?”
      黎沧瞥过来,浑圆的眸子里闪着微光。

      欧阳满歪了歪身子,靠着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淡淡点头:“真的。”

      黎沧得了许诺,立即往这边挪几寸,轻声问道:“哥,我想知道你是碰到人就会觉得难受吗?”

      “难受?”
      欧阳满牵起嘴角,“不是。”

      那看来还不算严重,黎沧松了口气。

      “是作呕。”

      “……”
      黎沧表情僵住。

      欧阳满低了低头,弯弯的刘海恰好遮住眼神,“如果要打个比方,就像被某种黏腻的生物粘住。它在你身上攀爬,蠕动,留下一长串痕迹。哪怕时间过去很久,那种感觉还是会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黎沧皱眉,脸色也沉了下去,“碰到哪都会这样吗?”

      欧阳满没发现他的表情,也没听出他的语气变化,慢慢答道:“不是,最严重的是手腕,真的很恶心。”

      说着,他举起自己的一只手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而后抬眸对黎沧道:“所以之前才会甩开你,对不起。”

      黎沧忽然觉得,喝过酒的欧阳满乖巧得令人心烦。

      他宁愿眼前这是个撒泼打滚,满嘴胡言的醉鬼,也不要看见欧阳满一边剜自己伤疤,一边和他说对不起。

      理智让他不要再追问下去了。
      情感却难以自控,自虐似的逼迫他继续开口。

      黎沧用力地深呼吸几下,随后沉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什么时候?”
      欧阳满无意识地重复着,脑袋缓缓向后昂,枕住了沙发靠背。

      他将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仿若那里有一面荧幕。
      而他是个放录像的人,正在不停把磁带一圈一圈地往回倒。

      一会儿后,他慢吞吞地眨了下眼,胸膛微微抬起来,“好像是……”

      一秒后。
      胸膛又向下沉。

      “我不记得了。”
      欧阳满眨了眨眼,面上露出迷茫神色。

      黎沧狠狠地握了下拳头,瞳孔中酝起狂乱波涛。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却温柔至极:“哥,我帮你忘掉那种感觉,好不好?”

      “怎么忘?”
      欧阳满好奇地看过来。

      “只要你手给我就好。”
      黎沧往前凑了下,冲他伸出手。

      欧阳满沉默了会儿,随后小幅度地摇摇头。

      “……”
      黎沧嘴角瞬间向下弯,“不是说好了会配合吗?”

      欧阳满早分得出他是装可怜还是真委屈,不由得轻声笑出来:“我只是怕我又甩开你,你会伤心。”

      黎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们常说醉话不能当真,可是又有说酒醉三分醒,那么欧阳满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心?

      不过无论哪种,都太过动听。

      “没事的。”
      黎沧勾起嘴角,弯下腰再靠了过去,“真的,只要你伸手就好。”

      他还刻意压低了嗓音。
      字字甜腻又绵软,哑得近似诱哄。

      欧阳满感觉尾椎处莫名酥了一下,醉醺醺的大脑就轻易地投降了。

      手伸出去的动作很缓慢,心脏却在加速运转。
      仿佛浑身血液都凝聚在了指尖,放肆地渴求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黎沧察觉到他的动摇,手不动声色地迎过去。

      两只手相互靠近。

      一阵微风钻进来,纱帘从钢琴上滑落。
      它左右摇晃,在地毯上印出模糊的月影。

      骤然,黎沧停了下来。

      两只手之间只剩分毫距离。

      欧阳满眨了眨眼,投去疑惑的神色。

      “可以继续吗?”
      黎沧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一般到这种时候就应该直接莽上去,不要再问来问去的了。

      可他突然又有些犹豫。
      他像只刚学会飞行的幼鸟,一边为这云端的高度而沾沾自喜,一边担忧着什么时候会被狂风刮落。

      欧阳满将他紧张的神情尽收眼底,无奈笑道:“可以,快点。”

      快点。
      真是充满歧义的两个字。

      黎沧在心里感叹喝了酒的欧阳满用词太过随意,而后缓缓将手指绕了上去。

      肌肤终于与肌肤相触。

      拇指从桡骨滑向静脉。
      最后和食指一同似绳结一般,束住纤细的手腕。

      柔软,紧密。
      体温交换。

      欧阳满抿了下唇,手很快就微微颤抖起来。

      太奇怪了。
      和以前的感觉都不一样。

      厌恶感依旧存在。
      但在那如附骨之疽的憎恶中,好像还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被黎沧这双手触碰,与黎沧这双眼睛对视,无一不像被羽毛轻轻扫过,令他心头发痒。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陌生。
      只是一直被他藏在某个角落,如今在酒精的驱使下,才彻底显露出来。

      而一旦显露,便如波涛之势袭入心田。
      让他惶恐、忧虑,又禁不住地期待。

      黎沧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以为他怕得厉害,连忙就要松手,“哥,不如……”

      “别。”
      欧阳满回神,立即又把自己的手腕送了回去,“我没问题,继续。”

      黎沧面露担忧:“别勉强自己。”

      “继续。”
      欧阳满坚定道。

      既然答应了要配合,那就不能半途而废。

      而且他也被这个毛病折磨太久,不如就趁今天一了百了。

      最重要的是……
      他不想再让黎沧难过了。

      酒精麻痹了他大部分的思考能力。
      但唯独这点,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黎沧松了松手指再收紧,点头道:“好,有任何不舒服就告诉我。”

      他说着,手指继续向上攀。

      指腹划过欧阳满的掌心、虎口。
      最后到指节。

      微凉的触感在四处弥漫。

      像山间溪流潺潺而过。
      平静又温柔,却不容分说地流淌着。

      欧阳满随着黎沧的节奏,努力调整呼吸。

      倏然,他的手指被人捏了捏。

      他抬眸,对上黎沧的眼神。

      “哥,来看着我。”
      黎沧看他唇色发白,忍不住更放轻了声音,“我是谁?”

      欧阳满眨了下眼,几秒后答道:“黎沧。”

      “嗯,我是黎沧。”
      黎沧弯弯眉眼,双眸如漫天星雾,“黎沧永远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不用害怕的。”

      欧阳满被这双瞳仁蛊惑,呼吸渐渐平缓,却一言不发。

      黎沧道:“不如这样,你随便说点什么吧 。”

      “……随便什么?”
      欧阳满怔了下,缓缓重复。

      黎沧一点点握住他的整个手掌,“对,别想那么多,随便说点别的。”

      欧阳满呼出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寻找能“随便”出来的话题。

      但是,心理学上有个很著名的理论,叫做“不要想大象”。
      说的是如果突然让一个人不要想大象,那么他脑海里99%的可能性会浮现出一头大象。

      欧阳满现在就是这样。

      他越是试图不在乎手上的触感,眼睛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视线从黎沧的手腕开始,一路转到黎沧的指尖。

      也是这个时候。
      他才发现黎沧的手真的很大。

      他原以为在同等身高的男性中,自己的骨架已经算比较大的了。

      没想到黎沧的手还比他的大足足一圈。

      指节很直很硬,轻易地将他的手指包在掌心,仿若轻轻一掐,就能随时将他折断。

      欧阳满眨了下眼,冷不丁道:“黎沧,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微博的吗?”

      “……因为什么?”
      黎沧愣了下,突然也有点好奇这个问题。

      冷藏凌晨分明只是个无关注无粉丝的小号,欧阳满当初究竟是怎么知道那是他的?

      “因为你的手。”
      欧阳满一边说,一边慢慢屈指,握住了他的指尖。

      两只手牵在了一起。
      却像一个奇怪的握手姿势。

      黎沧睁大了眼睛。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漂亮,像被人精心雕刻过。”
      欧阳满发觉说话真的能转移注意力,便说得很专注,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抚摸着黎沧的指节,“不过最好认的,还是你手背上这颗痣。”

      黎沧脊背一颤,手指也随之抖了抖。

      欧阳满毫无所觉,继续低着头慢吞吞道:“你每次弹琴的时候,这颗痣也跳来跳去的,我总忍不住会盯着看。”

      黎沧抿紧双唇,喉结上下滚动几回。

      “这么说来,我还是得和你道歉,我当时不应该……”
      欧阳满说到一半,整个人倏地顿住。

      桌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十一点整。
      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几秒后。

      欧阳满抬起头,用有些茫然,又有些不确定的语气开口道:“黎沧,你有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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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晚9点隔日更,真的非常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ω^)↗ 顺便带带预收: 求点小星星,专栏预收《高冷恶魔对我别有所图》 纯爱人外,长角长尾巴的高冷人外恶魔攻x喜欢扮猪吃老虎的人类受,这本完结就会接档开,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