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的暗恋日记后》木薯

33、出意外（三） 闪躲，察觉

　　夏亚盈的叫声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黎沧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刺眼光芒，下意识地扭头过去。

　　但是那道光线太亮，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视线暗了一瞬。

　　与此同时，台下那人手里的玻璃瓶脱手而出，直直向他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刻！

　　有一个人影冲了过去，在玻璃瓶堪堪击中黎沧之际，挡在了他身前。

　　嚓！
　　玻璃瓶落地，被摔得粉碎。
　　碎片、不明液体，向四处溅开。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瞬。
　　又似乎没有。

　　“啊——”
　　“救命！”

　　尖叫声、叫喊声、木凳翻倒声。
　　无数种声音在同一时间倒灌进来。

　　像一碗水被倒入热油锅，噼里啪啦地乱响。

　　黎沧听不见这些声音。

　　他满心满眼的，都是面前这个人。

　　他整齐的发型被吹乱了，有几缕发丝垂到额边。
　　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很大，浅棕色的瞳仁周围布满血丝，像一片细密的蛛网。
　　嘴唇发白，牙齿无意识地咬在上面，印出深刻的红痕。

　　“欧阳满！你干什么？！”
　　黎沧失控地吼了出来，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近乎破音。

　　欧阳满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身体仿佛比意识更快。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了过来。
　　手也伸出去，抱住了黎沧。

　　不存在犹豫。
　　也不存在排斥感。

　　他只听见两副坚硬的骨骼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也看见水蓝色西装将黎沧衬得很白。
　　阳光照下来，更像一片清幽的泉水。

　　欧阳满想，或许人越是到紧急时刻，思维就越容易胡乱发散。

　　因为他眼前莫名浮现出，拍定妆照那天，黎沧差点摔倒的样子。

　　那天也是这样，黎沧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瞪得大大的，两颗眼珠子如黑玛瑙似的明亮。

　　腰侧肌肉匀称地熨在骨架之上，隔着西装的高级布料，摸起来并不太硬，却也绝对算不得柔软。
　　胸膛和胸膛贴得很近，传来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空气中飘浮着他身上的香水味。
　　很清，很淡，像是某种茶香。

　　不过，那天和现在还是不太一样。

　　因为黎沧此刻眼中蓄满泪水，挂在眼角边欲坠不坠。

　　像是一滴水珠，即将落入大海。

　　欧阳满不由得皱了皱眉，轻声道：“怎么又哭了？”

　　黎沧喊了一声：“你跑过来干什么？！”

　　“你受伤了吗？”
　　“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各说各的。
　　根本构不成对话。

　　“你能不能别管这个了！有没有伤到哪？”
　　黎沧简直觉得自己快疯了，连忙左右查看他的情况。

　　谁知，一越过肩头，映入眼帘的情况几乎让他心脏骤停——

　　米白色裤管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里边洇出来大片血渍，像雪地中盛开的腊梅。
　　从裂缝看去，小腿肉上也满是鲜血，正在微微颤抖。

　　地上泼洒着大量不明液体。
　　还溅到了欧阳满的鞋裤上，正散发着阵阵奇怪的味道。

　　黎沧心脏像被绞住一般疼，强压着泪水道：“疼吗？快坐下来先看看。”

　　“快回后台！”
　　夏亚盈小跑过来，“赶紧找清水冲一下，是天那水！”

　　短短三个字，彻底击碎了黎沧的心理防线。

　　泪水瞬间像断了线似的落下，他必须用尽全力咬紧牙关，才能不发出痛苦的呜咽。

　　欧阳满也被吓了一跳。

　　大脑确实接受到了撕裂与灼烧感，传来明晰的痛觉。
　　他还以为是被玻璃割得太深，没想到是天那水。

　　不过他并不怕疼。
　　这些伤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
　　他好像又把黎沧弄哭了。

　　看着那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竟比什么伤口都疼。

　　□□已经痛到麻木了。
　　他的思绪还在围着黎沧打转。

　　忽然，砰的一声！
　　台下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台上三人齐齐看过去。

　　那边，粉丝和居民基本都散开了，好多人被吓得直哭。
　　节目组的人自发挡在他们身前，围出一小块空地。

　　空地中心，一个男人被谢家淇和几个西装男制住四肢，整个人倒在地上。

　　他的帽子和口罩都被夺走，一头卷发凌乱。
　　眼眶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下巴上还有胡渣，神色憔悴。

　　尽管如此，他还在不断发出尖利的叫声。
　　“黎沧！算你命大！你他妈的……呜呜呜……”

　　话没说完，他就被一个西装男捂住了嘴巴。
　　他挣扎着，粗糙的石砖地面在他脸颊上划出好几道血痕。

　　欧阳满松开黎沧，缓缓皱起眉头：“赵思奇。”

　　赵思奇看着他们俩的姿势，心头怒火更盛。

　　他挣开西装男的手，冷笑道：“他妈的，怪不得他当初要保你，原来你们早就……呜！”

　　赵思奇突然没了声音。

　　西装男身形魁梧，如同一个天然屏障，挡住了外人的视线。

　　但从欧阳满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是谢家淇掐住了赵思奇的脖子。

　　指腹准确地捏在了动脉的位置上，印下鲜红的指痕。

　　赵思奇瞪圆了眼珠子，脸色快速由红变白，喉咙里吐出各种无意义的音节。

　　不过，欧阳满倒没心思拦着了。

　　他怔忪着，脑子里在思考赵思奇说的“黎沧保他”是什么意思。

　　他还记得赵思奇给他下过绊子。
　　可那时候，明明是黎准……

　　“行了，废话真多。”
　　黎准挥了挥手，让谢家淇松手，再让西装男们彻底堵死赵思奇的嘴。
　　随后，他又皱起眉头看向台上的人，“这人我们会解决，你们还在那看？腿不要了？”

　　黎沧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去托欧阳满的手臂：“我扶你……”

　　欧阳满还在走神，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下一秒。
　　两个人的身形都顿住了。

　　眼神交汇。
　　萦绕着彼此都读不懂的情绪。

　　“满哥，快走快走。”
　　夏亚盈并未察觉两人的小动作，出声催促道。

　　“嗯，快去吧。”
　　黎沧首先偏开了头，顺便用肩膀蹭了下脸颊，擦掉眼泪，“我去帮忙。”

　　说完，他直接从舞台跳了下去。

　　欧阳满看着他的背影，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犯毛病。

　　与人肌肤相触的怪异感姗姗来迟。
　　如泥沙升起，漫入他的骨髓。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满哥？”
　　夏亚盈再次喊他。

　　欧阳满回了神，应道：“好。”

　　他慢吞吞地挪腿，跟着她走向后台。

　　说是后台，其实和民居的后院差不多。

　　深灰色砖瓦。
　　墙边一株银杏树。

　　负责人看到他们出现，立即提着水管跑过来给他清洗伤口。

　　清水汩汩流出。
　　或许被太阳晒的，并不太冷。

　　腿上的血迹被冲刷着，顺着水流散去。

　　欧阳满脑子里的迷雾仿佛也透明了几分。

　　听赵思奇刚才的意思，他根本就是冲黎沧来的。
　　可是赵思奇和黎沧有过什么恩怨？
　　而且，一段时间不见，赵思奇怎么变得那么狼狈？

　　说起来，在之前那段偷拍录像里，黎准还给赵思奇打了马赛克，他还以为黎准要保赵思奇。

　　可从黎准刚才的态度看来，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切都太奇怪了。
　　他绝对是漏了什么。

　　欧阳满试图寻找丢失的那块碎片。

　　记忆在眼前快速闪过。

　　更衣室里的黎沧和赵思奇。
　　主控室里的黎沧和黎准。
　　庆功宴时被赵思奇叫出去的黎沧。
　　看起来早就相熟的黎沧和黎准。

　　早知道赵思奇有问题的黎沧。

　　啪的一下。
　　最后变作一条冷藏凌晨之前的微博——

　　【如果没有公平，我就为你创造公平。】

　　公平……公平……

　　这个黎沧！

　　欧阳满猛地眉头一皱，腾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要向外冲。

　　其他人哪有见过他这架势，似乎都被震住了。

　　幸好谢家淇反应过来，拦住了他：“等一下，你要去哪？”

　　“我要找黎沧。”
　　欧阳满的手在颤抖着，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他和黎准去警局了。”
　　谢家淇道，“待会我们也要过去，你要找他就过去再找。”

　　欧阳满眉头不展：“不行，我现在就……嘶。”
　　他说着，忽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痛，五官都忍不住拧了一下。

　　低头一看，才发现腿上的血迹虽然都被冲掉了，但割伤和烧伤连成一大片，在白皙的肌肤上，更显得面目狰狞。

　　水珠顺着小腿滑落，带出一道道粉色的痕迹。

　　夏亚盈气结，怒道：“别找他了，先顾好你自己！等医生过来！”

　　“可是……”
　　欧阳满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夏亚盈表情严肃，透着不容分说的气势。

　　谢家淇也站到了她旁边，两个人像一堵高墙似的，挡在他面前。

　　欧阳满没办法了，只好坐了回去，然后让助理帮忙拿来了自己的手机。

　　他打开和黎沧的聊天。

　　W：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想问你。

　　黎沧马上就看到了这条消息，却没有回他。

　　准确说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欧阳满骗了他那么久，说不生气，不难过是假的。

　　可是刚才欧阳满冲过来的那一瞬间，说不在乎，不心动也是假的。

　　甚至，心动拥有最高优先级。
　　超过了其他一切情绪。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让黎沧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这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

　　也让黎沧不知道该恨他还是爱他。

　　“都处理好了。”
　　黎准从警局内部走出来，站到他面前，“会有人去剧场做笔录，他们不用过来了。”

　　黎沧敛起心神，转身和他一起向外走：“赵思奇呢？”

　　“起步是故意伤害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其余的看律师发挥。”
　　黎准慢悠悠地掰着手指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让他顺便承担欧阳满的医药费，还有未来半年的误工赔偿。”

　　“……半年？”
　　黎沧猛地愣住，然后下一秒，抬腿就要往外冲。

　　“你别乱跑！”
　　黎准被他这动静震了震，连忙叫住他，“你怎么听人说话只听一半？刚才小蔡给我发消息，说医生都包扎过了，一个月左右就能好。”

　　黎沧停下脚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可能会留疤。”

　　黎沧猛地睁大了双眼。
　　他眼睛原本就大，这么一瞪，跟两颗黑葡萄似的。

　　黎准反被他这反应逗笑了：“骗你的，你这么紧张还跟过来干什么？”

　　谁知，黎沧一听这话，立即又蔫了。
　　他抿了抿嘴，露出淡淡苦笑：“好多人在那，用不着我。”

　　黎准挑起一边眉毛：“你俩到底怎么了？”

　　其实昨晚是黎沧打电话让他送套衣服，他才会连夜赶来。
　　过来之后，看见黎沧眼睛肿得像小核桃似的，还吓了一大跳。
　　但是要问发生了什么，黎沧又不肯说了。

　　当然，黎沧昨晚不肯说，今天也是一样的。
　　所以他摇头道：“没事。”

　　黎准静静看了他几秒，也不再问了，开车送他回去。

　　法拉利停在别墅门前时，保姆车刚从剧场出发。

　　因为发生了意外，节目组已经叫停了录制，后边的内容更换为粉丝和居民采访。
　　而今晚原定的烟花篝火晚会，也都全部取消了。

　　工作人员各自不停打电话处理工作，车内吵吵嚷嚷的。

　　欧阳满时不时应几句，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靠在窗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小镇街景如连环画般在眼前闪过。
　　痛觉也像连环画一样连绵不断。

　　一切都没装进去。

　　保姆车驶上黄泥土路，停在别墅门前。

　　助理和欧阳满说，他的行李已经有人收拾好了，他不用下车，坐在原位等人齐就好。

　　欧阳满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别墅二楼。

　　那里有一间双人房。
　　米黄色碎花壁纸，纯白色窗帘。
　　两张床铺，一个风铃。
　　墙角边摆着两个行李箱。

　　嗡——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欧阳满回了回神。

　　解锁手机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画面跳转。
　　是黎准通知他后边的工作行程变动。

　　“……”

　　欧阳满沉默片刻，公式化地回了几个好。

　　几秒后。
　　他第无数次切到微信小号。

　　空荡荡的，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

　　欧阳满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

　　卷卷的刘海落下来，遮住他大半眼神。
　　阳光打进来，穿过刘海和低垂的眼睫，落下细碎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欧阳满慢悠悠地抬眸，看见谢家淇和助理上车。

　　他们俩各提着一个小包，里边装着很多居民送的小吃。

　　欧阳满没作声，缓缓收回目光。

　　车门被关上，啪的一声响。

　　保姆车开始启动了。

　　欧阳满不由得怔了下，转头看了眼旁边那空空如也的座位，问道：“黎沧呢？”

　　“他说找小蔡有事，坐后边那辆车了。”
　　谢家淇低着头在包里找吃的，随口应道，“你要找他不如打电话，我刚看他一直拿着手机。”

　　坐后边那辆车？

　　欧阳满心头一沉，不得不认清了现实——

　　黎沧在躲他。

　　欧阳满明白这是他咎由自取，所以没有任何怨言。

　　但是明白归明白。
　　他心里还是难免升起一丝不甘。

　　因为他想起，自己常被人说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

　　可他现在发现，有人比他还能藏。

　　从相遇开始。
　　到今天这一刻。
　　黎沧到底瞒了他多少？

　　欧阳满终于明白了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有多糟糕。

　　他承认自己自私，也承认自己不讲理。
　　不过他从遇见黎沧那天开始，就没怎么对黎沧讲过理。

　　所以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黎沧要躲他，可以。
　　要怨他，也可以。

　　但无论如何，他今天必须得逮住黎沧，把事情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