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的暗恋日记后》木薯

32、出意外（二） 对峙，走神

　　欧阳满大脑再次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比知道黎沧喜欢自己的时候还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所有的意识都如细沙一般，瞬间被一阵疾风吹散。
　　又像一台过了时的老式电脑，接收到了信息，却因为反应迟缓而暂时无法处理。

　　手指却依言按下了接听。

　　“你好，江万树。我是黎沧。”
　　黎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又仿佛遥远得来自那片漆黑天幕。

　　欧阳满的意识随着这句话而渐渐回笼。

　　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像他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去面对黎沧的感情，而最终选择了欺瞒一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这种状况。

　　情感启用了紧急防御系统，让他赶紧装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离开这里。
　　理智勒令他马上道歉，和黎沧解释清楚，不要让情况再恶化下去。

　　两种声音站在了天平两端，他分不清孰重孰轻。

　　发梢上的水珠还在滴答、滴答。
　　渗得肩头晕出一大块深色的痕迹。

　　两人之间，隔着近五米的距离。

　　黎沧把欧阳满的沉默视作无动于衷。

　　其实他原本只是打算把欧阳满叫出来，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无论以后两个人会变成什么关系，他都可以接受。

　　但是打算归打算。

　　一看见欧阳满这模样，他所有心理防线都瞬间土崩瓦解，那股委屈也卷土重来。

　　明明是这么温柔，动人的长相。
　　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要给他起那样的备注？
　　欧阳满为什么是这种人？

　　黎沧越想越伤心，哑着嗓子道：“为什么不说话？是觉得我哭起来也很傻逼吗？”

　　欧阳满的神智被某个关键词彻底唤醒。

　　不过，他来不及思考黎沧是怎么知道的了。
　　无论情感和理智如何对垒，也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是，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

　　他捡到哪句话就开始说，完全不考虑逻辑和意义。
　　向来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满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语无伦次起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
　　黎沧听见这话，反倒眼角再次泛起泪花，“不是觉得我蠢吗？看我为你哭，为你笑，是不是很好玩？”

　　黎沧停了两秒，又道：“我真想知道，和我说要不算了吧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听我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你和我说的那些话里，究竟有没有你的半分真心？”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泪珠越凝越大，似乎随时都会落下来。

　　二十来岁的男人这个模样，通常都是很招笑的。

　　可黎沧是个例外。

　　他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其他地方却很白。
　　眼睛又湿漉漉的，长发垂下，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楚楚可怜。

　　欧阳满的语言系统也要被这泪水浇熄了。

　　大脑仿佛成了真空地带，连呼吸都被抽离。
　　他想冲过去为他擦掉眼泪，脚步却沉重得动弹不得。
　　心里涌上来千言万语，但来到嘴边，又被寸寸撕碎、重组。

　　最后只剩一句——

　　“别哭。”

　　短短两个字音，被他说得缓慢又慎重。
　　如正捧着珍宝走在独木桥上，小心翼翼。

　　不过。
　　在哭的人怎么可能听得进这种话。

　　黎沧把这当做无话可说的敷衍，泪水彻底决堤。

　　“你凭什么啊……”
　　他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

　　呜咽声沿着电波传来，悉数飘进欧阳满的耳朵里。

　　很小声，很压抑。
　　却比春雨袭来前的雷鸣更响，震得他心头直颤。

　　这种感觉很陌生，欧阳满说不上来。
　　但他终于挣脱了脚上无形的枷锁，大步迈了出去——

　　然后，在下一秒。

　　“满哥？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不远处传来一个清甜的女声。

　　欧阳满下意识地望过去，就见夏亚盈站在楼道口，一脸好奇地望着这边。

　　晚风似乎停了下来。
　　手机里还响着黎沧的啜泣声。

　　绝对不能让她看见黎沧在哭。

　　这是欧阳满的第一反应。

　　所以他脚步一拐，向夏亚盈那边走过去，顺道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欧阳满把手机音量按到最小，镇定道：“有点饿，出来找点吃的。”

　　夏亚盈笑道：“这么巧，我也是。要不要一起下楼看看？”
　　欧阳满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最近要减肥。”

　　“满哥你也要减吗？”
　　夏亚盈想了想，露出垂头丧气的表情，“那我也不吃了吧，前段时间经纪人还说我胖了。”

　　欧阳满还惦记着黎沧，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赶紧结束这段对话，随口道：“你太瘦了，多吃点没关系。”

　　同样一句话落到不同人耳朵里，会有不同的理解。

　　夏亚盈听完，忽然就想起来下午排练时，欧阳满多给她一块小蛋糕之后，也说了这句话。
　　她耳朵猛然热了几分，低下头摸了摸鼻子，边偷笑边应了几句，就小跑着下楼了。

　　欧阳满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连忙回头，大步往空中小花园那边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但他还是把步子迈得很大，完全没了平时那种优哉游哉的闲散态度。

　　小花园的门就在眼前了。

　　三米、两米、一米……

　　欧阳满停在了门前。

　　夜色昏沉，数株绿植在风中摇晃。
　　水流从小型假山间掠过，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白色的铁艺花园椅上空无一人。

　　黎沧已经不在这了。
　　他为什么又走了？

　　从花园下楼的篱笆门正开着。

　　欧阳满快速跑过去，边下楼边抬头远望。

　　路灯三两盏，点亮了别墅的后院草坪，和外头的黄泥小路。
　　黄泥被灯光照得更黄，像还没揉开的面团似的。

　　静悄悄的。
　　也没有黎沧的身影。

　　欧阳满皱起眉头，才想起来他们还打着电话。
　　可是拿起手机一看，语音通话已经被黎沧挂断了。

　　聊天框里显示着一句话——

　　傻逼恋爱脑：欧阳满，你太过分了。

　　晚风微凉，拂动了发梢。
　　修长的影子被壁灯拉得很长，半数隐进了绿植里。
　　衣领被彻底濡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透出他的肩部曲线。

　　可是欧阳满看不到这些，只能感觉到从肩膀到胸膛，都在一阵阵发冷。

　　聊天框上那个一直忘了改掉的备注，在这一刻刺眼得过分。

　　他完全同意黎沧的话。

　　确实很过分。
　　改的什么破备注。
　　干的都是什么破事。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傻逼。

　　欧阳满叹着气把备注删掉，然后拨出语音电话。

　　手机里响起嘟嘟声，直到自动挂断。

　　黎沧没接。

　　欧阳满再打，黎沧还是不接。

　　如此重复三四次之后，欧阳满也只好放弃了电话，转而发起了语音。

　　“黎沧，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现在太晚了，可以先回来吗？”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接受我的道歉也好，不接受也是应该的。你不想看见我的话，我就出去。主要是你衣服也没换，最近晚上在降温，先回来好吗？”

　　字字都说得低沉又温柔。

　　所幸，两条语音都成功发了出去，没有红色感叹号。

　　欧阳满莫名松了一口气。

　　可是黎沧迟迟不回复，他不得不想起了其他联系方法。

　　黎沧的朋友？
　　不知道。

　　黎沧的亲人？
　　不知道。

　　甚至黎沧的手机号……
　　他也不知道。

　　心头有一股无名火汹涌而来。

　　欧阳满握紧拳头，抬手就对着墙壁挥了一拳。

　　扑簌扑簌。
　　墙面的砂砾在往下掉。

　　指节上被扎出了细碎的凹痕。

　　欧阳满懊恼地甩了下手，完全不懂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也不懂心里这股焦躁从何而来。

　　其实黎沧是个成年人了，要去哪里都没关系。
　　就算他俩吵了一架，说到底也是非亲非故的，他去管他干什么？

　　可欧阳满一想起黎沧刚才那满脸泪痕的样子，就总觉得心像被悬在了半空，落不了地。

　　要不回去问问谢家淇算了。
　　被打趣一通也无所谓，至少他肯定有黎沧的手机号。

　　欧阳满打定主意，回身走上楼梯。

　　忽然，微信小号跳出来新消息。

　　12-3：我在外面住，明天直接去剧场。

　　悬在半空的心落地了。

　　欧阳满直接停在楼梯上，低头开始打字。

　　W：好，你早点睡。
　　W：不要哭了。

　　黎沧没再回复。

　　就像欧阳满没去追究黎沧为什么要跑，他也没多问黎沧具体在哪睡。
　　他只在想黎沧安全就好，随后便回了房间。

　　无论刚才发生过什么，房间里还是老样子。
　　墙角的两个行李箱，挂满黑衬衫和白衬衫的两个衣柜。
　　还有偏低的空调温度。

　　欧阳满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进浴室吹干了头发，接着躺到了床上。

　　小夜灯正亮着。

　　隔壁床铺是空的，没有偶尔翻被子的声音。
　　微信里也十分安静，没有一条条气泡和各种小狗表情包。

　　什么都没有。
　　包括困意。

　　欧阳满面无表情地来回翻了几遍身。

　　发现还是睡不着后，他只好打开手机。
　　他几乎都要忘了，在很久以前，他的习惯其实是睡前刷微博。

　　登录的账号还是江万树，首页时间流里零散划过，都是些近期的娱乐新闻。

　　欧阳满刷了两分钟，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也发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是了。
　　怎么没了冷藏凌晨？

　　欧阳满突然想起来，他上一次看冷藏凌晨，还是刚住进来的第一晚。
　　那时候，他看见的都是……

　　“咳。”
　　欧阳满轻咳一声，企图呛走那些莫名其妙的回忆。

　　手指从最近访问里，点进了冷藏凌晨的主页。

　　下一瞬。
　　页面跳转，弹出来一句话——

　　【该账号因用户自行申请关闭，现已无法查看。】

　　欧阳满的表情瞬间僵住。

　　这是……注销了？
　　黎沧把冷藏凌晨注销了？

　　画面是灰白色的，白光射出来，映在他浅棕色的眸子里，也将他白皙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欧阳满退出去又重新点了一遍。

　　跳出相同的提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

　　他切到微信，在黎沧的聊天框里打起字来。
　　但是打到一半，他又意识到自己没资格问为什么。

　　被骗了这么久。
　　还被他偷看微博小号，确实无论是谁都会想注销的。

　　说到底。
　　全都是他的错。

　　欧阳满沉着脸把自己蒙进被子，慢吞吞地把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

　　室内温度越来越低。
　　连空调外机都进入了节能模式。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欧阳满躲在被子里，直到很晚很晚，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夜晚悄然而过。

　　晚睡的代价是早上睡过头。
　　这应该也是这么多年来，欧阳满第一次上班迟到。

　　谢家淇像是找到了他还是人类的证据，坐上去剧场的保姆车之后，仗着没镜头就放声大笑起来。
　　“真是天方夜谭，欧阳满居然会迟到。”

　　夏亚盈好奇道：“满哥从来不迟到吗？”

　　杨晓岚插话道：“别说迟到了，我记得他刚出道那会儿，明明是个四番，却来得比一番都早，结果被人敲打了好多次。”

　　夏亚盈面露惊讶。

　　欧阳满没有接话，懒洋洋地靠在座椅里。

　　他出发前做好了简单的妆造，刘海被梳成了中分，露出一小块光洁的额头。
　　亚麻色的格子呢外套，圆框金边眼镜，活脱脱就是个文艺青年的模样。

　　他手里捧着剧本，看起来是在垂眸读着，实则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也算不上是完全空白。
　　偶尔还会飘过一些东西。

　　虽然全是黎沧。

　　得找机会和黎沧道歉。
　　要和黎沧解释清楚。

　　还有……
　　问他能不能别注销微博。

　　欧阳满越想越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但是，更莫名其妙的还在后头。

　　保姆车停在小剧场门外，一行人从车上下来。
　　迎接他们的却不是节目组，而是三四十个抱着相机和手幅的年轻女生。

　　她们一看到人，就立即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

　　“满哥看这边——”
　　“淇哥好久不见！”
　　“盈盈今天也好漂亮！”

　　原来都是粉丝。

　　欧阳满不太习惯这么多镜头，但也知道不能冷脸，配合着微笑挥手。

　　这表情配上今天的妆造，更让他显得温文尔雅，又激起一片尖叫。

　　欧阳满面露几分无奈。

　　谢家淇倒是怡然自得，还冲她们提要求：“记得把我拍帅点。”

　　夏亚盈甚至过去和眼熟的人聊起了天。

　　欧阳满：“……”

　　小蔡来领他们往剧场里走，顺便解释道：“原本我们只安排了镇上居民来看，但是粉丝们大老远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就让她们也来当当观众。”

　　欧阳满点头应声，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达轰鸣声。

　　回头看去，是一辆红色法拉利直直停在了保姆车旁，极其张扬。

　　欧阳满几不可见地愣了愣神。

　　下一刻，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粉丝里立即响起一小片惊呼——

　　“我草，那是黎总？”
　　“黎总真的来了！啊啊啊我CP不会是真的吧？”

　　她们的声音不算小，欧阳满都听见了。
　　不过听归听，他的注意力已经全跑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边，法拉利的副驾驶车门也被打开了。

　　一只锃亮的皮鞋落到地面，随后是笔直修长的腿。
　　下车的男人面容英气，狼尾发散落肩头。

　　水蓝色西装，衬衫雪白。
　　颀长身材如松如柏，袖口处露出来的一双手冷白纤细，骨节分明。
　　阳光洒落，在他五官上刻出深邃的阴影，有种像是从复古画报里走出来的不真实感。

　　是黎沧。
　　穿西装的黎沧。

　　欧阳满静静望着他，脑子里突然连续冒出来几个疑问。

　　黎沧为什么会在黎准的车上？
　　他们俩为什么会认识？
　　黎沧出去时没带衣服，这西装是谁的？
　　难道黎沧昨晚说的在外面住，就是和黎准一起？

　　倏然，欧阳满又想起，《凄凉镇》尾场那时，他在主控室里看到的第二个身影。

　　他莫名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早上好。”
　　黎准已经走了过来。

　　欧阳满快速回神，“黎总，怎么有空过来。”

　　黎准上下扫了他一眼，微笑道：“听说你最近伙食不错，过来看看。”

　　欧阳满：“……”

　　黎沧也正向这边走来，脊背挺直，气质优雅，引来一片赞叹的尖叫。

　　欧阳满抬手揉了下耳朵，同时用余光感应着黎沧的脚步……

　　和他擦肩而过。

　　然后远去。

　　欧阳满愣了一瞬，无意识地扭头，呆呆地望向那道背影。

　　咔嚓。
　　人群中，有人拍下了这一幕。

　　小蔡又来招呼他们：“麻烦老师们先进场准备了，一小时后开始。”

　　欧阳满收回眼神，也敛起了心绪，跟着众人一同走进后台。

　　接下来是工作时间。

　　欧阳满一忙起来，就忘了要纠结黎沧的事情。
　　当然，也没找到合适的道歉时机。

　　小镇剧场是露天的，是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戏台子，台下摆了很多长条木凳。
　　舞台也很小，造景只够放一套桌椅和钢琴。

　　尽管如此，台下的观众们依旧十分热情。
　　能老远跑来的粉丝大多开朗又健谈，再加上几家粉既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矛盾，很快就聊成了一片。

　　欢声笑语之际，演出开始。

　　剧情和昨天定下的大纲差不多，穷书生与富家千金惨遭土豪爹棒打鸳鸯，最终决定殉情。
　　为了增加观赏性，男女主在殉情前，还有一段表示离别的交际舞。

　　离别曲响起，欧阳满搂着夏亚盈在台上跳起舞来。

　　两人手握着手，一人搂腰，一人搭肩，舞姿翩翩。
　　男帅女美，在这简陋的舞台上，反倒有种决绝的美感。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完美头身比，黄金身高差，萌晕了。”
　　“如果是满哥来做我姐夫，好像也能接受了。”
　　“快看他们那眼神，都要溺进去了，真的不是假戏真做吗？”

　　欧阳满早就出戏了。

　　准确说来，在离别曲响起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思就不在演出上了。

　　像是被人强行从角色推了出去，他又变回了欧阳满。
　　□□检测到属于另一个人的躯体，出现剧烈的厌恶反应。
　　幸好精神陷进了琴声里，正好抵消了这种恐惧。

　　他仿佛又回到了别墅的琴房。

　　他是他。
　　弹琴的还是黎沧。

　　欧阳满这才明白过来，黎沧是故意选这首歌做离别曲的。

　　他真的想离别吗？
　　他那时候应该很伤心吧。

　　欧阳满的眼眸里，隐隐又多了几分歉意。

　　眼神透过金丝眼镜镜片。
　　卧蚕鼓鼓如弯月，眼尾痣如明星，像盛着满目柔情。

　　夏亚盈的心跳渐快。

　　她仰着头，用目光临摹这俊秀的面容。
　　手掌被他的大手握着，鼻尖萦绕着他的冷冽清香。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越扬越高。

　　早在大学时，她就听过欧阳满的名字。
　　也知道别人背地里对他的评价——
　　性格冷淡，小牌大耍，故作神秘。
　　大小绯闻不断，对外却一直说自己是单身，大概率是个海王。

　　她起初也以为如此。
　　所以在试镜直播那天，欧阳满不和她握手，她心里还有过不屑。

　　可经过相处，她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欧阳满总会注意到很多她说不出口的小事，然后不动声色地解决掉。
　　为人平淡，却很温柔，像悄然洒落的月光。

　　夏亚盈忍不住偷偷在想。
　　他现在这眼神，究竟是真是假呢？

　　琴声变奏了。

　　夏亚盈敛起心神，随着音乐转身，柔软裙摆在空中掀起一道圆润的弧度。

　　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了观众席。

　　那边，有一个戴着口罩和渔夫帽的人。
　　身形瘦弱，看起来像个男人，帽檐下露出偏长的卷发。

　　他手里举着个玻璃瓶，半弯着腰，像是正准备站起来。

　　夏亚盈认出来那是什么，不由得脸色一变。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