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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度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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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连接着八寒地狱,后崖的枯骨林总是莫名寒气森森,青天白日都能飘雪花,在呼啸的风雪中,那道深不见底、散发着幽幽寒气的裂缝显得格外诡异,即便是有结界护着,拂月和慕洗尘也总劝导弟子们离禁地远一些,莫要被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了。
拂月凌空立于后崖之上,她双手结印,体内精纯的灵力如同决堤江河,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无数玄奥的符文,融入虚空,构建起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净化阵法,天际乌云密布,狂风四起。
光芒流转,引动了裂缝深处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八寒地狱之气。一丝极寒之力被阵法小心翼翼地抽取出来,化作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气流。
她看着那缕冰蓝气息融入阵法核心,身随心动,灵力在不断抽离,眼神却异常平静。
轰隆一声巨响之后,乌云褪去,太阳晒下一道金辉,拂月深吸一口气,阵法已成,借八寒地狱可以消灭邪炁。这是拂月夜以继日从古籍中翻阅出来的,现在只等请君入瓮,如果古籍没有出错,那么世间将不会再有天魔了。
这座庞大而复杂的阵法,耗去了拂月极大的心力与灵力。无数闪烁着清圣光辉的符文在地面沟壑中缓缓流淌,构成一个繁复无比的莲花状图桉,中心处隐隐传来净化与安抚之力。
然而看着终于完成的阵法,拂月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希望能借此阵之力,潜移默化地消弭他体内日益增长的煞气与潜在的天魔本质。
然而,就在阵法光华稳定下来的刹那——一声沉闷如巨兽哀嚎的巨响,猛地从禁地更深处传来,整个山谷剧烈震动,地面龟裂,远处,一道幽蓝色的光柱裹挟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冲天而起,伴随着无数凄厉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尖啸。
拂月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封印时常破损,之前时时修补倒没什么,如今因她之前强行引动地狱寒气设净化阵,本就变得不稳,此刻又破裂了。
刺骨的寒风瞬间席卷山谷,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玄冰,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寂灭气息。裂缝中溢出的来自地底的腥臭味,仿佛无数恶鬼怨灵正想要通过这个裂缝,来到人间。
拂月强提灵力,飞身掠向裂缝所在。她试图以自身修为重新构筑封印,修补结界她之前做过很多次,然而这次不知为何,灵力却一时调动不起来,面对汹涌磅礴的地狱寒气,她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凝聚的符文尚未接近裂缝核心,便破碎了。
反噬之力袭来,拂月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身形摇摇欲坠。眼看寒气即将失控扩散,一道青色身影已如流星般掠过,挡在拂月身前。身上环佩作响,虽然看不清人,但是能带这么多首饰,还能闯到后山结界来的,除了殷自衡,也想不出第二个了。
只见殷自衡长剑出鞘,一剑便斩杀了所有攀爬出来的鬼魅之物,然后双手结印,迅速将结界修补好,拂月也勉力调息,从旁辅助,输送所剩不多的灵力,破裂的裂缝边缘开始弥合,冲天的幽蓝光柱也渐渐黯淡下去。
结界修补好,两人都长舒一口气,拂月勉力站直身子,问殷自衡:“你怎么又来了,还擅闯禁地?”
殷自衡眉毛都气歪了:“我好歹刚刚帮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况且如果不是你不好好在前山待着,我找不到你怎么会乱走,我不乱走怎么会误闯,我不误闯怎么会破坏你们广明门的规矩,所以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在你。”
拂月被他这番话气的胸口都不疼了:“别胡搅蛮缠可以吗?”
每次这两人见面,都少不了争锋相对一番,所以拂月对殷自衡想娶自己这件事很无语,明明他除了偶尔耍个嘴皮子,看不出对自己丝毫爱慕之意,为什么会有人觉得他对自己情根深种,非她不可,明明看上去殷自衡更像借婚约一事绑死她,和她折磨到老。
幸好每次都有慕洗尘这个劝架的,这次也不例外,还没吵两句,慕洗尘循着声音就过来了,见这附近一片狼藉,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封印已加固,短时间内应无大碍。这次确实要多谢殷少主。”慕洗尘比拂月会说场面话,查看了封印结界之后郑重感谢了殷自衡。
殷自衡也不推辞:“那是,本少主都救了你们多少次了,拂月你都不说好好谢谢本少主,上次是你徒弟,这次是你,还有,你怎么连加固封印这点小事现在都如此吃力,以你的修为,不应该啊……”
拂月还未回答,慕洗尘已帮她挡下:“殷少主,此处乱糟糟的不适合待客,你的衣衫也弄脏了,还请前厅说话。”
这时候殷自衡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后面不知何时沾染了一大片污渍,上好的布料,这可彻底毁了,殷自衡气的大叫:“什么东西给我弄上去的?本少主要弄死他。”扭头见拂月偷笑,又朝她发火:“拂月你还笑,我又毁了你一件衣服。”
“行行行,这衣服算我欠你的,回头我再送你一匹月华锦,让你裁个十件八件都行,快走吧,记得避着点人,不然你殷少主风光俊朗的形象,可就保不住了。”
如此奚落了一番,安抚了一番,总算将殷自衡打发走了,慕洗尘也赶紧跟上去。拂月调息片刻,再次检查了一下度化阵,见阵法运转正常,光华依旧清圣,便稍稍安心,幸好没有被发现,起码在大事成功之前,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谢临远天魔的身份,既是保全他,也是保全自己。
只不过此刻看着正常运转的度化阵,拂月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保全谢临远到几时。
罢了,总归是造化,大不了重来一次,她再养他十八年就是了。
穿云楼镇守北地,如今那里频频异动,殷鸿便召本在外面游历的殷自衡去看一看,殷自衡得知谢临远也去了极北之地,于是便来广明门找慕洗尘,想要谢临远的行踪玉简,毕竟北地气候地形变幻莫测,多个人当帮手也好。
见慕洗尘来到青崴峰,拂月便知道殷自衡已经离开了,不然慕洗尘肯定拦着他,不让他来打扰拂月。
慕洗尘似乎也有点被殷自衡吵得没招了,扇子抵在额间:“那个殷少主,确实有点聒噪了,师妹啊,幸好你没答应和他合籍,不然你后半辈子要和一个叽叽喳喳的鹦鹉在一起,师兄为你心疼啊。”
拂月觉得好笑:“你是专门来给我添堵的?”
“当然不是。”慕洗尘拿出一盒胭脂:“这是我从山下带回来的,人间的姑娘都喜欢这个花色,我想你爱美,便给你带了一份,正好你最近也爱红妆。”
拂月打开看了一眼便合上了:“师兄有心了,不过以后不需要了。”
“成了?”
“成了。”
慕洗尘先是一怔,随后两人对视一笑,身后微风吹过,扶桑树飒飒作响。
“可你现在这样,值得吗?”慕洗尘问拂月。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我虽不信天道,但天命安排我重走这一遭,我不做出点改变,怎么对得起天命的安排。”
她笑得开怀,然而慕洗尘却心口一片酸涩,那些小辈看不出来,只当拂月近来爱上了装扮,涂脂抹粉,将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但这点小把戏怎么能瞒得过慕洗尘,回到广明门第一眼,他便注意到拂月的灵力已经大幅流失。
一开始慕洗尘只当拂月是修行出了岔子,当得知她自剖一般灵丹,用来启动度化阵后,慕洗尘第一次对这个向来疼爱的拂月发了脾气。
拂月是他一手带大的,师尊临终前再三叮咛,让他好好照顾她,她是修真界的希望,会是飞升第一人,可她就这样不声不响,毁了自己。
然而当时的拂月是怎么说的。
“师兄,我心甘情愿的。”
内丹也好,灵力也好,拂月不在乎,她能修行第一次,就能修来第二次,但谢临远等不及了,她不能看着谢临远成为天魔,不能看着上一辈子的悲剧重演,她也不想让谢临远闯下弥天大祸,双手沾满血污,再被自己正法,最后还要被天道石抢功。
这样的惨剧,有一次就够了。
拂月闭上眼睛,摁下心头的悸动,笑着对慕洗尘说:“师兄,再信我一次吧。”
慕洗尘也笑了,但不是开心,看上去更像是无奈:“我除了信你,还有另外的路走吗?如今只等谢临远和玄黓回来了吗?”
拂月点头:“差不多还有三月,他们就能回来,说不定在玄黓大婚之前,谢临远还能讨杯喜酒喝,沾沾喜气呢。”
然而未等到三月,不过十日之后,涂纬突然来报,玄黓的魂灯灭了。殷自衡也传来一封血书——
谢临远异变,杀玄黓,伤同门,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