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载入成功》等我睡着

8、月下花园（6）

　　孟烟啃完饼，将纸袋握在手里，她蹲到诺娜身边，看五颜六色的花海，看忙忙碌碌的人影，看身边颤颤巍巍的小孩。

　　“你觉得你可信吗？”孟烟问。
　　诺娜抱着自己摇头。

　　孟烟笑一声，说：“你也觉得我不可信。”她歪头，轻轻握住那双娇小的手，“所以是为什么呢？你明明这么害怕，还要来接近我？”

　　诺娜小心地分过去一个眼神，就被孟烟的笑吸引住了。

　　“为了和家人团聚？”

　　那不带温度的嗓音响在耳边，诺娜却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她点点头。

　　“你想让我通过圣心湖将你手上的信带走，带给你的家人。”感受到那双手的微微颤抖，孟烟顿了下，用眼神安抚着面前的小孩，“你知道我所在的时空有个未来的卡其娜。”

　　诺娜再次点头，“有一个姐姐带走了她。”

　　“也是那个姐姐让我来到了这里。”孟烟接着说，“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诺娜想了想，道：“我没见哪个客人会在这里待超过三天。”

　　“那就是三天后我会自动离开。”

　　诺娜抿唇，欲言又止。
　　孟烟看出她想说话，松开手。

　　诺娜的话几次卡在喉间，不过还是说了句，“姐姐，你是来找花的吗？”

　　卡其娜说过，她身上有花的味道。但孟烟很确定，孟汀那朵花不在她身上。

　　“我不是来找花的。”孟烟说，“我自己就有一朵，紫色鸢尾。”

　　诺娜瞳孔一缩，试探性地问：“孟……汀？”

　　“嗯，她是我妹妹。”孟烟依旧张口就来。

　　诺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那你也有……那个吗？”

　　孟烟疑惑，“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呀！”

　　“哪个？”
　　“大炮！”

　　“大……炮？”
　　“嗯！一炮就能给米普拉轰成灰的那个，当时孟汀姐姐还差点把别墅也轰没了！”

　　孟汀女士火力这么足？
　　孟烟陷入了沉思。

　　孟烟变得咬牙切齿。
　　垃圾游戏，少玩五毛！

　　诺娜不知道孟烟想到了什么，但她看得出来，那不是对她的敌意。

　　“孟汀姐姐在离开的时候挑了一朵紫色鸢尾。”她解释着说。

　　孟烟却不在意这个，“你说孟汀拿着个大炮把米普拉轰没了？”

　　诺娜点点头，“不过等你们走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除了我和表姐，没有人会记得最后一天发生的事，他们只有一个你们已经走了的印象。”

　　“包括莫琪？”

　　“嗯。”诺娜握着饼，又说，“但有时候，老大很奇怪，所以我不确定她是不是还记得些什么。”

　　孟烟理了理诺娜的头发，道：“我会试着帮你把信带回去的。”

　　诺娜眼睛一亮，连道谢谢。说完，她又问：“姐姐，既然你不是来找花的，那你是因为什么来的这里呀？”

　　“对于孟汀带走的那朵鸢尾花，你知道多少？”

　　见对方不打算回答，诺娜也没有强求，而是顺着孟烟的问题回答：“那就是洛坎梅很常见的花，不过那朵花生长的地方很奇怪。在我的印象里，那块地原本是不存在的，而且不止是那朵鸢尾花，那颗树上还有很多其他的花，以前的人来这里都是为了找那颗树上的花。说来也奇怪，有好多人不能自己把花从那颗树上摘下来，就会让我帮忙。而且，他们会变得……”

　　诺娜看向孟烟，吐出一口气来，“变得很危险。”

　　“他们是不是对你下手了？”

　　诺娜没想到孟烟会问的这么直白，但还是点了头。

　　“孟汀有伤害你吗？”

　　诺娜拼命摇头，“孟汀姐姐人很好！”

　　“对不起。”孟烟说。
　　诺娜歪头，不解。

　　“是从孟汀之后，才会有后来的人吧。”

　　诺娜笑笑，“没注意。”

　　“难怪你表姐想杀了我。”孟烟又问，“为了外面那个卡其娜，值得吗？”

　　“一群死人和一个活人当然是活着的更重要呀。”诺娜说，“而且那是表姐不知道她还活着，不然她也会和我一起送信给未来的自己的。”

　　“你俩要是达成共识，八成等我一露头就给我绑起来，挨到三天后又塞封信给我再一脚把我踹回去了。”

　　诺娜笑笑，啃着饼不说话。

　　孟烟看着她，心里又冒出来一个想法，试探着说：“这是个游戏。”

　　诺娜瞥一眼孟烟。

　　“你们知道吗？”
　　诺娜想了想，说：“表姐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我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一群已经死了的人又活了过来，还都变得很奇怪，就跟……NPC一样，还有每隔一段时间自动从湖里刷新出来的外乡人，怎么想都是有猫腻才对吧。”

　　孟烟看着诺娜，很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活着？”

　　诺娜愣怔片刻，问：“我还……活着？”
　　孟烟继续道：“你说你们这一群人里只有卡其娜活下来了，但能记得一切的却不只是卡其娜，还有——”

　　诺娜突然伸出手拽住孟烟的衣袖，小声说：“我和表姐不一样。”

　　孟烟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一样的，外面活着的那个卡其娜也知道游戏的存在。”

　　诺娜依然摇头。
　　孟烟又问：“你是怎么死的？”

　　诺娜犹豫了一会，才说：“我掉进了圣心湖，是溺死的。”

　　“花园里有一只溺死鬼。”

　　诺娜体内跳动着的血液随着孟烟这一句话变得凝固。

　　“鬼？”她迷茫地问。

　　“一颗骷髅头。”
　　“你是说……我变成了一颗骷髅吗？”

　　“一颗什么也不记得的骷髅。”
　　诺娜嘴唇颤抖，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在表姐身边吗？”

　　“在。”

　　诺娜鼻头一酸，泪水外溢，手背从脸颊滑过，胡乱地抹去挂在眼角的泪水。她好几次看向孟烟想要说话，话到嘴边却都成了哭声。

　　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诺娜抱着自己，轻声说：“明明表姐最怕鬼了。”

　　“但是你太没杀伤力了，你表姐都拿你当免费劳动力使呢。”

　　诺娜没忍住笑起来，却还是不解，“但是，我确实和表姐不一样啊。”

　　孟烟敲敲诺娜的脑袋，说：“你死在了过去，但卡其娜没有。对于这个岁数的你来说，你还活着，但对于还是小孩的卡其娜来说，她已经死了。”

　　诺娜摇着脑袋，“不懂。”
　　过了会，她又说：“姐姐，你为什么想我活着呀？”
　　“你还是不觉得那颗骷髅头是你吗？”

　　“可能性太小啦，再说，就算那只溺死鬼是我，它也什么都不记得了。”诺娜戳着脚边土地，笑着说，“以前，表姐找不到我都会睡不着觉，就算因为太累睡着了也会被噩梦吓醒，如果有人告诉她——看，这个没用的骷髅头就是你妹妹——她会更伤心的吧。”

　　诺娜说到此处，抬起头，正好和地里一位年龄有些大的女人对上视线，她们笑着打了声招呼，诺娜转过头来，很认真地说：“我还是希望表姐早点忘了我们，去过新的生活。”

　　孟烟轻声叹气，道：“哪怕是从这里出去了，我也不知道离开游戏的方法，卡其娜是我在那个游戏里接触到的唯一一个人，既然有巧合指向了你就是骷髅头的可能，我就想这会不会和我离开游戏有关。”

　　诺娜拽着自己的衣服，扭捏着说：“我，你，可以——”

　　“不会说的。”孟烟说完，又问，“你对玫瑰有什么特殊印象吗？”

　　“带走表姐的人就是因为玫瑰来的。”诺娜说，“她说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但是我没有勇气离开洛坎梅，表姐一直想出去看看，我就让那个人带走了她。”

　　“嗯——”孟烟盯着诺娜，问，“你知道那些人是为什么来这里找花吗？”

　　“想要实现愿望。”诺娜曾听某一个疯癫的外乡人讲起过，她深吸一口气，说，“姐姐你是想知道把时间还回去的方法吗？”

　　“嗯。”孟烟没有否认。

　　诺娜抬手，指向离她们最近的一簇花，“外面的人都说洛坎梅的花是永生花，因为花能开很久，所以有很多人会花大价钱买这里的花。但同样的，花从一颗种子到开花也要花费很多很多时间。

　　我只知道，花的盛开是拿种花人的时间换的，如果真的有方法能将时间拿回来，那也意味着我种的花会枯萎。所以，很抱歉，我并不知道怎么把时间还回去。”

　　“谢谢你。”

　　诺娜因为这一句谢谢变得有些羞愧，“我并没有帮上忙。”

　　“第三天我才走呢。”

　　“我会告诉表姐，你不是来找花的，不会伤害我，表姐很听我的话。”

　　孟烟只是笑笑，没回答她。

　　诺娜站起身拍拍屁股，见孟烟也跟着站起来了，顿时指着她说：“不许下田！”
　　末了，又红着脸补一句，“反正也不忙！”

　　孟烟看不见田埂，当然不会下去了。而且那地里的花大概率和花园里的是一样的，保不齐她刚踏进去就被一群藤条围着把手套卸了。

　　在田边待了没多久，一道矮小的人影从她身边经过——是卡其娜。

　　那小孩在下田之前还不忘用她那双绿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等人走远了，孟烟才放肆笑起来。

　　天色渐暗，田里的人互相招呼着，都上了岸。带孟烟过来的老头上岸第一件事就是看孟烟还在不在，一众乌泱泱里，哪怕老头眼神再不好，也能一眼看到孟烟。

　　“没下去吧？”老头走近了问。

　　“平衡力不太好，怕糟蹋了花，没敢下去。”孟烟说。

　　老人点点头，“没下去就好，也不要觉得没帮上忙，这田里的花本来就不需要太照顾。”

　　“嗯。”

　　前方传来喊声，老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对孟烟露出一抹笑，跟了上去。

　　孟烟顺着人流，往别墅里走去。慢慢地，她落在了队伍末尾，成为这一长串字符，最后的一点句号。

　　晚饭过后，孟烟被诺娜带着去了一个房间。她趴在门框边，似乎是不愿离开。

　　“怎么了？”孟烟问。

　　“老大让我带话，说她明天早上会过来喊你起床。”

　　“嗯。”

　　“表姐她不理我了。”

　　“不用管我。”孟烟说。

　　诺娜的手松开门框，她后退一步，还是没走。

　　“姐姐，老大总和我说，月亮代表着思念。”她看向房间内的窗户，月光会在晚上透过玻璃照在床上。

　　“你要小心月光。”她说，“看的久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你这样迷路过吗？”孟烟笑着问。

　　诺娜点点头，“那天我不小心睡在了花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