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载入成功》等我睡着

7、月下花园（5）

　　孟烟家里就只有她和孟汀两个人，她不喜欢烟味，孟汀也对抽烟没什么兴趣。

　　但孟烟还是听到过——这种长期被香烟俘虏的声音——带着令人厌恶的气息，曾短暂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察觉到孟烟眼里隐晦的厌恶，女人将那根只剩一小截烟头的香烟拿下，抖落些许烟灰，原本还亮着的火光竟也就此熄灭。

　　安静的别墅内渐渐响起鼎沸人声，诱人的食物香气在阳光下肆意游走。

　　一道又一道独具特色的声音传到孟烟耳边，哪怕不回头，她也能想象到身后是一派怎样的热闹景象。

　　“要去吃点吗？”女人询问。

　　“我不喜欢沾染了烟味的食物。”

　　女人笑了声，嗓子有些干，“我以前也不爱抽烟。”

　　她说着侧过身，让出厨房内的景象，“我在窗户边抽的，厨房也没在炒菜，我是来看锅的——是汤，喜欢喝汤吗？”

　　孟烟顺势看过去，厨房内很干净，除了垃圾桶处探出些被扔掉的菜叶子，确实再没有其他食材。

　　那口略大的锅盖盖孔不断往外冒着热气，她却没闻到任何气味。

　　“不麻烦了，谢谢。”孟烟回答。

　　女人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将拿着烟头的手往身后别了别，“没下毒，不过煮的是花，你可能也喝不惯。”

　　孟烟拧眉，不经意问起：“你有在我身后看到什么东西吗？”

　　女人摇头，“只有一个爱吃糖的小老头端着个空碗在往这边走。”

　　随着她这句话，孟烟好像真在耳边听到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哀叹。

　　“莫姑娘，又来客人啦？”

　　女人哎了声，“我招呼着呢。”说话时，原本僵硬的笑容也有了温情。

　　白发苍苍的老头苦口婆心地劝起孟烟，“姑娘，别怪老头子我说话不好听，我们这没多少时间啦，你要看花看草，哪里不是看，不一定非要来这，花花草草的，哪不一样？命就这么一条，丢了，可再没有了！”

　　孟烟不知该回些什么，只是嗯了声。

　　老头见状又要再说几句，被女人拦下了，“老李头，碗给我吧。”

　　老头的视线在两位小姑娘身上转了两圈，也只能叹气，将碗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碗，转身时迅速将拿着烟头的那只手换到身前，若无其事地去了灶台。

　　但精明的老头还是发现了对方的小动作，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这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学就算了，还一直抽！”他说着，看向孟烟，“小姑娘，你别学她！”

　　老头说的怒目横眉，孟烟抿抿唇，问他：“爷爷，那位姐姐，她叫什么名字？”

　　老人神色一愣，似是没想到孟烟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却又在下一刻释然，觉得对方问这个问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莫琪。”声音里带着哀叹，“青草的莫，碧玉的琪。时间久了，忘了也正常。”

　　他灰白的眼里倒着孟烟的脸，“姑娘，走吧，不要再来这了。”

　　厨房里传来很大一声呯嗙响。

　　两人齐齐看去，就见莫琪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锅盖。

　　“怎么了？”老人说着，走进厨房。

　　“烫着了。”莫琪这样说了一声，将锅盖盖回去，瞥了眼窗户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卡其娜正靠墙蹲在窗户下。

　　老人拿过莫琪递过来的汤，嘱咐对方看好孟烟不要让她乱跑，最好是早点将人送走，免得出了意外。

　　看着那道走远的佝偻背影，莫琪松了口气，道：“李老头不是坏人，你不用太警惕。最近总是有些不怕死的家伙想来这里看花，外面都是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冲进来的怪物，他不想孩子年纪轻轻就留在这跟着我们陪葬了。”

　　“你们不也是年纪轻轻的孩子？”

　　莫琪看着孟烟，半晌，才笑着说：“我们不像你们这些调皮孩子，出不去的。再说……按照你们那里的时间算，最小的诺娜今年也有三百多岁了。”

　　孟烟自动忽略掉槽点，问：“你知道我从哪来？”

　　“老大嘛。”莫琪这样说了一句，又打量地看了孟烟一眼，“你不就是因为这敲的那扇门？”

　　孟烟顿了一会，又问：“你真的没看到我背后的东西？”

　　莫琪耸耸肩，十分不解，“你们这群人怎么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东西？有病得趁早治——”

　　她说完，还很随性地转了下自己的胳膊，“看，我就不觉得自己身后有什么。”

　　孟烟没理她。

　　莫琪咳嗽几声，转移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至少不会听那位好心爷爷的话。”

　　莫琪便指向孟烟身后的大厅，“等会田里有得忙，既然打算留下……帮着做点事？”

　　孟烟：“？”

　　这熟悉的套路。

　　“可以。”她回道。

　　“那吃点？莫琪问。

　　“不吃。”孟烟坚持己见，在大厅里找了个空位坐下。

　　孟烟走后，莫琪关上厨房的门，趴在窗户边，笑着看向那颗脑袋。

　　“怎么还跑到厨房来下毒了？”

　　卡其娜红着一张小脸，紧紧攥着手里的纸袋。

　　“他们本来就该死，我讨厌他们！”

　　莫琪脸上依然挂着笑，“但三天后他们就走了，不是吗？”

　　“骗子！”卡其娜吼了一声，将药粉丢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撒腿跑了。

　　莫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叹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卡其娜变得异常奇怪，总是警惕着身边的一切事物。同样的，也是不知从何时起，她爱上了抽烟。

　　还拥有了一根，不会熄灭的烟。

　　*

　　大厅里的那群人并没有在午饭上花太长时间，孟烟刚坐下没多久，莫琪就端着一大锅汤走了出来。

　　清澈的汤面飘荡着各色花瓣，孟烟看了眼，就收回视线，在人群里找那两个小孩。

　　直到这群人喝完汤莫琪收起碗回了厨房，她也没看到那俩小孩。

　　之前那个老头听莫琪说孟烟要来一起帮忙，慢悠悠地走过来，道：“姑娘，你玩去吧，既然出来玩哪有帮着干活的道理？”

　　“外面都是危险的怪物，我也出不去。”

　　老头这才想起外面的情况，意识到是自己冒昧了，让孟烟待在原地不要走，他去取双手套。

　　大厅都观察得差不多了，孟烟抬头，看向楼上那一排排房间，上面都挂着门牌号。

　　她第一次见这样的别墅，或者比起前者，酒店这个词要更适合这个地方。

　　老头拿东西的速度很快，他将一双厚重的灰色手套拿到孟烟面前，扔一只在桌子上，拿起另一只颤颤巍巍的帮她戴上。

　　孟烟学着老人的手法，为自己戴上了另外一只。

　　“姑娘，这手套你可千万戴好，只要没离开田，就不要取下来，被那些花草弄伤了可有得受。”

　　“会很疼吗？”

　　“要只是疼，也不至于包这么严实。”

　　老人说完这一句话就不再说了，孟烟也没追问。

　　结合花园里的事，她大概率能猜到被花弄伤了会发生什么，老人不愿意提，想必也是从心底里对那件事感到害怕与抗拒。

　　老头将孟烟带到地方，又叮嘱一句没事别下田，就健步如飞地自己下去了。孟烟站在边上，看田里密密麻麻的花，找了半天也没瞅着田埂在哪。

　　独自一人在边上站了没多久，诺娜捧着两个馕过来了。

　　“姐姐！”她凑到孟烟身边，笑容明媚，“老大说你在花田帮忙！”

　　“我下不去。”

　　诺娜疑惑地眨眼，“田埂不就在你面前吗？”

　　孟烟看过去，只瞅见了一片花。

　　“没有。”她如实说。

　　诺娜听了回答，耸耸肩，“那也没事啦，你们这些外面来的人好像都眼神不太好。”

　　她说完，愣了片刻，连忙找补，“不是说你们瞎的意思，反正就是，就是……那种，唔——”

　　孟烟摸摸诺娜的头，说：“知道，你安慰我呢。”

　　诺娜垂着脑袋，红着脸说：“可能是风水原因？”

　　孟烟将目光放在诺娜捧着的饼上，转移话题，“这是带给我吃的吗？”

　　诺娜顿时举起手里的食物，“老大说你应该吃不惯花，特意给你也做了一份！都是一起做的，没毒！”

　　孟烟随手拿了一个，握在手里，“诺娜。”她看向田间忙碌的身影，“你和你表姐去那片湖提过来的那桶水是浇花用的？”

　　“是！只需要接一桶倒进灌水系统里就好了，另外一个篮子里的是用来打怪物的子弹。”

　　“拿湖水打？需要做特殊加工吗？”

　　“不用哦，放进枪里压缩后打出去就能杀死怪物了，不过现在洛坎梅就我们这些人，就算全员出动也拿米普拉没办法。”

　　“为什么不尝试将怪物引到那片湖里？”

　　诺娜看着孟烟，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我们守着那片湖。”

　　孟烟沉默了好一会，问：“那花呢？”

　　她的眼睛望向那片旺盛花海。

　　“在危机发生之前，我们就在这里种花。现在，大家被困在别墅里，种花时会感觉回到了以前。”诺娜说着，眼里浮现出淡淡的忧伤，“而且，那些花可以用来卖钱。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跨球商人来看这里的情况，我们可以用这些花和他换东西。”

　　“每隔一段时间？”孟烟弯唇笑了笑——这可不正常。

　　诺娜听出了对方的怀疑，抿起唇，又装作不在意地说：“洛坎梅被卖掉啦。听老大说，是斯蒂兰卡拿下了这片地，不过宇宙法上有规定，只要星球上还存在着生命，那它就不是无主之地，任何组织或个人都不能将其占为己有。

　　“斯蒂兰卡拍下我们这颗星球后，会雇佣商人跑腿查看情况，等我们死光了，他们就会把星球上的威胁清除，用于自己的研究。”

　　孟烟想到，诺娜口中的清除应该会采用一种暴力直接的清除手段，便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带你们走，而是硬生生等你们都死在这？”

　　“斯蒂兰卡很有钱。”诺娜说，“它是宇宙上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星球，现在资源紧张，大家都不愿意随意接受大批量的星球移民，而且斯蒂兰卡手上有很多星球呀，也不急着用我们这一颗呢。”

　　孟烟沉默了好久都没接话，诺娜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打算说些轻松点的话题，就听孟烟问：“那片湖很重要吗？”

　　诺娜愣了一下，道：“其实，没那么重要了。但我们迟早要死掉的，而只有身死故乡，死后才可能和家人在天堂团聚，真正守着那片湖的，只有老大，她甚至是特意从外面回来的。”

　　孟烟吃了口手里的馕，不难吃，但也不好吃。

　　“你们老大手艺真不行。”她说。

　　诺娜笑了声，“还算好的了。”

　　她看向花田，蹲了下来。那些肆意生长的花便比她还要高处许多，诺娜一低头，就能看到沾着水珠的碎土。

　　“你为什么想要我留下来？”

　　孟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诺娜喉咙有些干涩，她犹豫着，犹豫着，说：“圣心湖的湖水可以连通时空，我知道你们来自很远的地方，甚至是很远的时间。洛坎梅的科学家研究了很久，都没研究出通过那片湖安全地穿梭于各个时空的方法。”

　　诺娜攥紧拳头，不安地说：“我想让你帮我送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