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载入成功》等我睡着

6、月下花园（4）

　　孟烟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在水底。

　　她屏着呼吸思索片刻，想起自己是跳喷泉了来着。

　　轻薄的衣料紧贴在身，孟烟抬头看着波光潋滟的水面，浮水而上。

　　携着青草香的空气灌入鼻腔，孟烟在睁眼的一瞬间就与一双翠绿的瞳孔对上了视线。

　　卡其娜？

　　她心中疑惑，眼底也涌上一抹打量的意味，被她盯着的小孩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同自己身边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正在打水的女孩听过卡奇娜的话点点头，奋力拉起水桶打算离开。

　　卡其娜放了心，扣上手中玻璃瓶的盖子，提起身边的竹篮背身往深草里走去。

　　只是她还没走两步路，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落水声。

　　孟烟见那个小孩栽入水中，也没来的及过多思考，脚下用力朝那边游去。

　　她游动的速度非常快，从游到靠岸处到捞起落水的女孩也不过几十秒的事。

　　卡其娜捡起勾在岸边的铁桶，看向泡在水里的两人，抿唇，低声道：“我不会水。”

　　落水的女孩在栽入水里的一瞬间就憋住了气，她将挡住眼睛的头发扒向耳侧，轻轻呼气，对孟烟露出微笑，“谢谢姐姐。”

　　孟烟看向自己捞起的小孩，发现对方露出水面的部位并没有被打湿。
　　她瞥了眼自己垂在劲侧的几缕头发——干的。

　　但泡在水里的部分确确实实有股难受的潮湿感。想来是这片湖的某些特性，孟烟默默记下，勾唇问道：“你会水？”

　　“我打底能憋二十分钟呢。”

　　孟烟感受着小孩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又道：“脚麻了？”

　　岸上的卡其娜伸出一只手，“诺娜，上来吧。”

　　诺娜对孟烟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抬手握向卡其娜伸出来的那只手。

　　孟烟便拖着诺娜顺势将人递了过去。

　　上了岸，诺娜蹲下来，对泡在水里的孟烟伸出了手。

　　孟烟：“……”

　　她看向一旁黑着一张脸的卡其娜，对一脸灿烂笑容的诺娜摆摆手自己爬了上去。

　　毕竟她还没有废物到需要一个小孩子来搭把手。

　　卡其娜用警告的眼神盯了孟烟一秒，便不再管她，将铁桶重新填上水后拉起诺娜的手就打算离开。

　　诺娜慌忙之中捡起地上的竹篮，冲孟烟招招手，示意她跟上。

　　孟烟环视一圈周围，只见足有一米多高的青草随着微风匍匐，将这片湖围了个彻底，便跟了上去。

　　青草香在鼻腔间游走，她跟在两人身后，没走多久就踏上了一条窄小的土路，小路两旁依然是长得旺盛的青草。

　　这条路和月下花园的那条很像，说是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只是比起月下花园，这条路要长上了许多，她跟着那两人走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总算看见了尽头。

　　那是一栋被青草围住的破旧别墅。

　　卡其娜拉开小路尽头的栅栏门，侧身让诺娜先走了进去，随后回头，与孟烟面面相觑。

　　“你要进来吗？”卡其娜抿抿唇，问道。

　　诺娜提着篮子站在铺满瓷砖的广场上，笑着问：“姐姐你不进来吗？”

　　孟烟神色淡然，也问：“我进去没关系吗？”

　　卡其娜耸耸肩，“你想死外面也没关系。”

　　诺娜从篮子里拿出一管玻璃瓶，道：“外面都是一片青草很容易迷路，我和姐姐是去圣心湖打水的，建议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乱晃哦。”

　　卡其娜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催促道：“你到底进不进去？”

　　随着卡其娜的声音，一阵风吹过，将那些晃动的青草压得更低。

　　孟烟将被吹乱的发丝重新别至耳后，走了进去。卡其娜不满地瞥她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关上门跟在诺娜身后。

　　广场中央有一座爬着藤蔓的大理石喷泉，喷泉顶的雕塑裂隙横生，孟烟观察片刻，感觉像是一朵玫瑰。

　　“那座喷泉很漂亮，对吧？”察觉到孟烟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玫瑰喷泉上，诺娜放缓脚步，凑到她身边搭话。

　　“别管她。”卡其娜的声音紧随其后。

　　孟烟收回目光，看向笑脸相迎的诺娜。

　　她的笑容感染力很强，说是灿烂得耀眼也不为过。

　　“这里只有你们吗？”

　　“不是哦，现在是午饭时间，大家应该都在房子里。”说着，诺娜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和表姐出去的时间好像有点久了。”

　　想着孟烟本来也不是爱说话的性格，本就只是想寒暄两句活跃下氛围的诺娜便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卡其娜见状立刻跟了上去，等和孟烟拉开一小段距离，她表达起自己的不满——

　　“诺娜，你为什么要管她？”

　　“外面很危险呀。”诺娜说得理所当然。

　　卡其娜眉头紧锁，再次劝说：“那些莫名其妙从水里冒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

　　“那个姐姐救了我诶。”

　　“她在骗你。”卡其娜说得肯定，“她肯定不是好人。”

　　诺娜露出一抹安抚的笑，道：“没关系的表姐，还有莫老大在呢，我们在这里是不会有危险的，再说了，圣心节马上就到了，多做点好事也算是为自己积德啦，上帝都会记得的。”

　　卡其娜黑了脸，倔强道：“我才不信那些。”

　　她说完加快脚步，赶在诺娜之前打开了那扇沉重的别墅大门。

　　孟烟跟在两小孩身后进去，在踏入别墅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烟草味。

　　除此以外，别墅内也和外面一般破旧、混乱，丝毫不像是有人在居住的样子。

　　但卡其娜却提着那桶水走到大厅中央，对着空气说了什么，将手里的铁桶递了出去。

　　于是孟烟看见那桶水飞在低空中，缓慢地飘向别墅后门。

　　真是见鬼了。

　　她这样想着，诺娜又一次凑了过来，“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孟烟。”

　　“唔……后天我们这里会办圣心节，你要留下来吗？”

　　亲眼看到那桶水开门离开的孟烟没急着回答，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怕鬼吗？”

　　诺娜摇摇头，“表姐比较怕鬼。”

　　她回答完，带着些许期翼再次询问：“所以……你那天要留下来吗？”

　　“你很期待我留下来？”

　　“圣心湖的湖水能带来好运，在圣心节当天被人泼上圣心湖水，玛赞德小姐就会保佑她，我将你留下来，泼水祝福你，也算是功德一件啦。”

　　“你攒那么多功德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死后能上天堂！”

　　交接完水桶又去了厨房的卡其娜重新出现在大厅，她见那个从水里冒出来的陌生人凑在诺娜身边，顿时警铃大作，快步走上去挡在诺娜面前。

　　“你在干什么！”她冷声质问，手指关节因为愤怒变得紧绷，那双本应清透的眼睛被层层寒意所覆盖，让它所释放出的视线如一根根冰锥刺在人心头。

　　但比起这样一双眼睛，更让孟烟感到不适的是同那道狠厉一齐出现的、无数道挤满恶意的视线。

　　它们并没有出现在孟烟的视野里，却又让她感觉它们无处不在。

　　就在这时，诺娜跳出来，扯着卡其娜的小臂，解释道：“表姐，是我想邀请这位姐姐参加三天后的圣水节。”

　　卡其娜闻言皱起了眉，“为什么？”

　　诺娜吐吐舌头，“积德啦。”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推了推诺娜，道：“好了，你将东西放到仓库去吧，我带她去吃饭。”

　　“那你通知老大了吗？”
　　“嗯，她在厨房。”

　　诺娜点点头，冲孟烟挥手告别，提着竹篮走了。

　　空荡荡大厅只剩孟烟与卡其娜两人。

　　“她已经走了。”

　　卡其娜只是盯着孟烟，没有理她。

　　“要说说吗，你为什么对我敌意那么大，又或者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对你妹妹下手？”

　　安静的瓷娃娃在听到后面一句话时有了反应，她向孟烟走近一步，抬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里带着浓厚的警告意味。

　　孟烟唇角向上勾起，饶有意味地看着那样一双眼睛，不紧不慢道：“你甚至是……想杀了我。”

　　她说话时眼里带了几丝挑衅的意味。

　　那股从孟烟踏入这栋别墅起就一直弥漫在空气中的烟味突然消失了。

　　随着烟味消失的一瞬间，卡其娜如同失了智般扑上来狠狠地抓住孟烟的手臂。

　　“花。”她用沙哑的声音吼出这样一个音节，“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花的味道。”

　　强烈的被凝视感几乎要将孟烟淹没，她艰难地将视线从卡其娜那双眼睛上挪开，忽见原先空荡荡的大厅挤满了人。

　　他们面色苍白，嘴唇成黑紫状，更有甚者皮肤已经变成了苍青色，全然一副死人模样。

　　而无论他们原先做着怎样的事，此刻无一不在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灰白眼睛死死盯着孟烟，仿佛只要她敢有一步动作，他们就会扑上来将她分而食之。

　　卡其娜的脸上浮现出近乎癫狂的笑，又缓慢归于平静。

　　那双绿色的眼睛如一潭废弃深水，将未知与妖艳尽收眼底，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我会杀了你。”

　　她说的咬牙切齿，绷紧的神态不似一个孩童该有的模样。道完这样一句，她迈着步子离开，经过孟烟时还特意撞上对方的胳膊。

　　残破的大厅内回荡着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将那群尸体的注视烘托得更加诡异。

　　孟烟警惕地看向那一张张灰白的脸，向前迈进一步。

　　尸体呆板的脸上浮起渗人的笑容。

　　她转而将视线放在卡其娜转接水桶后进去的那扇门上——从两姐妹之前的对话来看，这栋别墅的老大很可能就在那。

　　虽然不清楚那位老大是不是和这些尸体一个样，但一个也总比一群好对付的多。

　　而且像老大这种存在的人，一般来说消息都比较多。

　　这样想着，孟烟又试探性地往前迈进一步。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尸体，很确切地发现它们没有任何动静。

　　她维持着目光不动，将右手绕到后背，食指正好扫过一小片冰冷的指腹，但那只右手并没有因此做出任何停留，而是一如往常地游向后背，然后挠了两下。

　　孟烟在收回手的同时先前迈步，维持着原来的视角没有动，却在右手即将绕过腰部的时候蹭到了一大片冰凉的皮肤。

　　余光观察着面前的尸群，她发现对面的人数变少了。

　　孟烟眉尖不自觉蹙起，她又向前走了一步，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而余光瞥见的尸群数量变得更少了。

　　——它们去了我身后，为什么？

　　她不明白那些尸体有什么目的，但随着下一步前进，身后的拉力变得更大了，她的前进也变得更为艰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孟烟开始感觉不到周围的景象，她的眼里只剩下眼前那一扇紧闭的门，而身后的拉力越来越大，像是想要阻止她前进。

　　等真的来到门前，孟烟举起的手又顿住了。
　　——要敲下去吗？

　　就在这犹豫地一瞬间，鼻尖嗅到一丝烟味，而那只手也终于落在门上，敲出两声厚重的“咚、咚。”

　　吱呀——

　　一个高挑的女人推开了那扇门。她嘴里叼着一根细长香烟，烟头缀着点点星火。

　　几乎要被黑色占领的视野被那几点星火点亮，身后传来的拉力也在门开时消失不见。

　　孟烟看见，那名女人左眼眼角有一道堪称剔透的十字花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飘荡的波纹。

　　“你好。”

　　她的唇角向上勾起，嗓音颇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