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载入成功》等我睡着

5、月下花园（3）

　　短暂沉默后，机械音再一次响起。

　　“副本信息对接中……对接成功。”

　　“滴！”

　　【游戏名称：月下花园。】

　　【星级评定：未知。】

　　【副本简介：一切从亚森斯伯爵的玫瑰开始，却从未有过结束——嘘，你听，那有个疯子在跟一朵花讲话！】

　　播报完毕，水仙安静地摇晃着脑袋，等着有人将黏在它头上的玻璃瓶拿走。

　　孟烟的目光落在玻璃瓶内的鸢尾花上，只是稍微用力，便很轻易地将装着花的玻璃瓶挪到了自己手中。

　　那颗只有它巴掌大的骷髅头落在厨房的柜台上，一动不动。

　　它身侧是还带着水珠的瓷碗，孟烟凑近，问：“这些天一直都是你在洗碗？”

　　闻言，骷髅头又飘进孟烟颈窝，往她身上蹭了蹭，“孟烟，你要走了吗？”

　　“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些很烦的白噪音而已，那是只有在你们身边才能听到的声音。上次，也是在出现这个声音后，孟汀她就不见了。”

　　孟烟笑了声，无奈地将花捧在手里。

　　“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你老板吗？”

　　问题才刚刚问出，厨房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一人一鬼投去视线，只见卡其娜靠着木门，冷漠地看着他们这边。

　　水仙离开了孟烟温暖的颈窝，飘在她胸前，兴奋又小心地看着卡其娜。

　　“花园出了些问题，我建议你拿着这朵花找余月许愿后赶紧走人。”

　　“这里面是孟汀的时间。”

　　卡奇娜轻笑一声，道：“所以呢？”

　　她的目光扫过那朵花，落在孟烟脸上，“孟汀为了你在这破地方留了不少人情，她就是不想你死，才留了这朵花作你的后路。”

　　“我要见余月。”

　　“我早说了，她是个黑心老板。”

　　卡其娜说完这句，一声不吭地堵在门口，孟烟紧握玻璃瓶，道：“我知道了。”

　　“我带你去许愿——”

　　“我会寻找其他办法。”

　　卡其娜轻呼一口气，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冷着脸离开了。

　　水仙不舍地望着卡其娜的背影，直至她完全隐于黑暗中，才收回心思，有气无力地趴在孟烟肩上。

　　“你有话想和她说？”

　　水仙窝在孟烟肩上，摇摇头，“我话太多，卡其娜大人已经不想理我了。”

　　孟烟没忍住想象了一下水仙所描述的场景，笑一声，问：“能和我说说孟汀和这朵花的事吗？”

　　水仙有些犹豫。

　　而孟烟也在片刻沉默中读懂了这颗骷髅头的犹豫。她将自己的一只手递到水仙面前，等着对方的自投罗网。

　　这颗刚好有孟烟一手大骷髅头也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诱惑，见对方发出了邀请，便毫不犹豫地跃进她手心。

　　冰冷的风无孔不入，水仙才跳进手心就有点想念颈窝的温暖了。

　　“你想要什么？”孟烟问道。

　　水仙转头，面向厨房门口，“你可以帮我劝劝卡其娜大人，让她离开花园，出去走走吗？”

　　“她不会听我的话。”

　　“没关系，只要劝一下就好了，成不成功都不要紧。”

　　“行。”

　　骷髅头又转过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窝对上孟烟的眼睛，后者仿佛在那一片黑暗里读出了欣喜。

　　水仙将那段有关孟汀的记忆仔细翻找，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孟烟拉开厨房的椅子，解下外套围在桌上，最后将手里这颗冰冷的骷髅连同着玻璃瓶一齐放了进去。

　　水仙躺进那片柔软的布料，突然想起自己与孟烟的第一次相遇，觉得一阵好笑。

　　“我第一次见你，本来是想帮你赶走屋外的花，就是没想到你看到我反而开门出去了，还好卡其娜大人及时回来了！”

　　水仙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你比孟汀白了许多，还比她瘦，我以为你在外面过了很多苦日子。”

　　“所以大半夜在我床头哭？”

　　“嗯……”水仙侧头，盯着瓶子里的花，那段有些模糊了的记忆也变得清晰起来。

　　它的眼睛一向不太好使，二十年前，也只比现在好上一点儿——

　　那时的卡其娜还没被它烦得彻底，当时也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花圃里的花依旧闹人，卡其娜在地里忙着松土，招呼着身边那颗骷髅头帮她把肥料抬过来。

　　“诶，小骷髅，去给我拉两袋肥料过来。”

　　骷髅头得令，挣开抓着自己的藤蔓，开心地飘向水池，正当它叼起肥料袋的一角，就见水池里直愣愣地伸出一只纤细的手。

　　它险些惊掉下巴，大喊一声有鬼，便飞快地跑去花圃寻找卡其娜的身影。

　　孟汀扒着喷泉池好不容易从水里爬了出来，一口气还没舒过来，就见一个长得人模花样，左脚踩右脚，一跤更比一跤远的怪异东西领着一堆扭动的藤蔓向自己靠近。

　　她脸一黑，拧着衣服撒腿就跑，完了还能听到后面那鬼东西发出奇奇怪怪的嘶吼。

　　“鹅——鹅——鹅——！”

　　“喵了个咪的，鹅你妹啊，老娘还曲项向天歌呢！”孟汀怒吼着吐槽一声，拐进唯一的泥土小道一路狂奔，在尽头看到了一间略显破烂的小木屋。

　　木屋正门大开，屋前有一行向外延伸的脚印，孟汀顺走摆在门口的铁锹进了屋。

　　昏黄灯光照亮大厅的木桌，她关上门，看到鞋架上的钥匙，拿起上锁。

　　一步摔三下的花人姗姗来迟，靠着花园读取着孟汀的记忆，找了一圈，实在是找不到可以模仿的人，决定抛弃前辈的教学，进行最朴实无华的忽悠。

　　“救命啊——”

　　含糊不清的发音中，孟汀勉强辨认出是在喊救命。

　　“有花在追我啊——”

　　“救命——”

　　“你他喵的当我傻啊！”孟汀压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句。

　　花人沉默良久，决定再次抛弃前辈的教学，进行最最朴实无华的忽悠。

　　“开门啊——鹅——开门——鹅！”

　　孟汀抓着门，暂时不打算管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警惕地环视一圈屋内，也不敢乱走，握紧铁锹护在自己身前。

　　没过多久，窗户边凑过来一道黑影，孟汀盯着那边，做出防御姿势。

　　那道黑影穿了进来，在月光照射下，她看清了那颗十分写实的骷髅头。

　　孟汀心下一紧，将怀里的铁锹握的更紧，另一只手拧上钥匙。

　　“咔嗒——”

　　花人的重量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就压了过来，孟汀连连后退，抓着铁锹就要打过去，一柄锄头从天而降，落在花人的脑袋上。

　　卡其娜蹙眉走近，将锄头拔出，拿出围裙里的布擦干了锄头上的血，才瞧了眼面前的人。

　　她看到对方脸上溅上去的血迹，将布递了过去。

　　孟汀接过道谢，擦干净了又立刻还回去。

　　卡其娜拿回布条放进兜里，撇撇嘴，还是没忍住，“喂，蠢货，你开门干什么？”

　　孟汀侧头，指着那颗骷髅头，“有骷髅。”

　　卡其娜眯了眯眼，“很危险吗？”

　　孟汀说得斩钉截铁，“非常危险。”

　　骷髅头疑惑地看着孟汀，委屈地冲卡其娜摇头。

　　卡其娜嗤笑一声，道：“是挺危险的，太吵，闹得人心里烦。”

　　“我不是，我没有！”骷髅头立刻反驳。它看了眼孟汀，害怕地飘到卡其娜身边，又趴到她肩上，蹭着她的侧脸。

　　“小骷髅说你是从水池里爬出来的……”卡其娜的目光飘在孟汀拿着的铁锹上，“鬼。”

　　孟汀立刻将铁锹放回门口，身后又响起卡其娜的声音。

　　“所以，你是来干嘛的？”

　　“余月，你认识吗？”

　　“认识，我老板。”

　　孟汀盯着卡其娜的装束，想起从水池出来时看到的那一大片花，便道：“我想来找她实现我的愿望。”

　　“实现愿望？”卡其娜嘀咕一声，又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亚森斯伯爵介绍过来的。”

　　“行，我给你联系一下。”

　　一刻钟后，余月穿着防水服从水池里爬出，看一眼花圃里开得正娇艳的花，叹口气，脱下防水服上了小路。

　　等她到木屋时，就见那张被黄灯照了不知多少个岁月的木桌今日被人搬出木屋，难得地洗了个月光浴。

　　卡其娜坐在一边喝茶，那颗骷髅头就趴在她肩上休息，而对面……

　　余月略感吃惊，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对孟汀露出礼貌的微笑。

　　“卡其娜说有老熟人来花园找我，我想了好久，倒没想到是你。”

　　“亚森斯说你能实现愿望。”

　　“那他也和你说过了，得付出代价。”

　　“这是当然，你想要什么？”

　　余月靠着椅背，无奈摊手，“你能给我的东西太少了，我得考虑一段时间。”

　　“哈？”卡其娜无语地冲余月挤眼，“你想把这么个麻烦货留我这儿？”

　　“让她帮你种种花呗，你正好可以休息。”

　　“帮我种花？”卡其娜无语了，“她给我当肥料还差不多。”

　　话虽如此，孟汀还是被余月塞到了卡其娜手里。

　　这是孟汀在花园里种花的第三天。

　　卡其娜迎来了难得的休息日，骷髅头则是因为太吵被迫切希望睡个好觉的卡其娜扫地出门。

　　但这花园里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都只有卡其娜这一个活人。

　　地里那些花总是拿它当球踢，花园大门又有重花把守，它一个只剩一颗头的骷髅根本出不去。

　　于是骷髅头去花田里找上了孟汀。

　　据孟汀所说，她来的地方有很多像它这样的骷髅，它们都很厉害，有一次差点咬掉孟汀一条命。

　　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闪着蓝色微光，“你有很多条命吗？”

　　“也不算命，就是一些保命的道具，不过用完了。”孟汀说完，丢下水桶，扛起肥料绕着田撒了一圈。

　　“我去问问卡其娜大人有没有，我可以拿过来送给你。”

　　“首先，乱拿朋友东西不好，其次，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不是乱拿，卡其娜大人说过要送我生日礼物，但是我用不着，就一直欠着，说等我有想要的东西了直接问她要就行。而且花园里没什么危险，你也很弱。”

　　孟汀放下肥料，摸了摸这颗骷髅头的脑袋，苦口婆心道：“我还没有废物到需要靠一颗骷髅脑袋帮我找道具，再说了，既然是好朋友许给你的生日礼物，可不能用在我这个陌生人身上。”

　　“你不是！”骷髅头很大声地反驳着。

　　“嗯嗯，我不是。”孟汀随口附和一声，提起身边的空铁桶去喷泉池打了水。再次回到花田时，她没看到那颗闹人的骷髅。

　　孟汀略感疑惑，但也没有太在意，正打算绕着花田浇一圈水，却踩到一颗坚硬的球体。

　　孟汀：不会吧……

　　不能吧……

　　她低头，看到了一颗被藤蔓缠在地里又被自己踩在脚底的可怜骷髅头。

　　而这个小可怜从昏迷中醒来时，正好对上了孟汀一双写满歉意的眼睛。

　　“小骷髅，你怎么会在地里？”孟汀这样问了一嘴。

　　“它们找我玩儿。”
　　“它们是在欺负你。”

　　骷髅头看向孟汀，片刻，又撇过脑袋，小声嘀咕：“我打不过它们。”

　　孟汀沉默了。

　　怎么这颗骷髅这么弱？

　　“你听说过一二三木头人吗？”
　　骷髅头摇头。

　　孟汀拿出一个气球。

　　“你从哪里变出来的？！”骷髅头震惊。

　　“来，跟着我念——茄子。”

　　骷髅头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于是气球上出现它的大头照。

　　“我被关在里面了！”骷髅惊讶地大叫一声，又好似撒娇求救一般。

　　“非也非也。”孟汀弯唇，捡起地上的锄头扛在肩上，溜着气球和骷髅头往喷泉池那边走。

　　自此，骷髅头开启了自己花园霸主生涯。卡其娜也连续半个月给余月打电话求她快点弄走那俩瘟神。

　　今天，卡其娜和往常一样点完跨球外卖倒头就睡，可还没睡多久，就听到一阵猛烈的撞门声。

　　开门时，骷髅头一头扎进她怀里。

　　“怎么了？”

　　“孟汀不见了！”骷髅头说的焦急，卡其娜却不甚在意。

　　“那不挺好。”

　　骷髅头欲言又止，最后飘到了桌子上，一动不动地倒在中间。

　　卡其娜看在眼里，抓了抓头发，关门回了房间。

　　咔嗒一声，木门再次被人推开，换上工作服的卡其娜走到桌边，提溜起那颗已经睡着了骷髅头，带着它去了花圃。

　　她在喷泉池里看到了印有骷髅头大头照的气球，也在地里看到了一根骷髅模样的铁杆子。

　　“你们就是这么祸害我的饭碗的？”

　　被晃醒的骷髅头略感心虚。

　　“卡其娜大人……对不起。”
　　卡其娜笑一声，道：“行了，给我拉俩肥料来。”

　　月色渐沉，卡其娜扔下工具去厨房领了外卖，坐在喷泉边吃饭，骷髅头窝在她脚边，望着花田想着孟汀。

　　忽地，卡其娜踢了下脚边那颗球，“行了别想了，我问了余月，孟汀在水里。”

　　骷髅头一下弹了起来，“水里！”

　　卡其娜指向身后，“就那里面。”

　　骷髅头歇在喷泉池边，看着一圈圈绽开的水纹，试探着前倾。

　　卡其娜一筷子将骷髅头打下喷泉池，“现在不怕水了？”

　　“可是……”

　　“你要找死我可不拦着你。”

　　骷髅头看一眼卡齐娜的筷子陷入无言沉默。
　　良久，它问：“孟汀还会回来吗？”

　　“余月说她给了孟汀一袋花种，只要她能让其中一颗种子开花，就会实现她的愿望。”

　　“那为什么她要去水里？”

　　“我哪知道。”

　　“那……”骷髅头再次跳上喷泉池，往卡其娜身边凑了凑，“只要孟汀回来了，她的愿望就能实现了吗？”

　　“可能吧。”

　　“我会等她回来的！”

　　“随便你。”卡其娜吃完饭，刚走两步，又小跑回来，将骷髅头移到喷泉池下，“你可别找死啊。”

　　骷髅头乖巧点头，安静地靠在喷泉池边。卡其娜这才放心地回了木屋。

　　孟汀再一次从水里爬出来是在三天后。她离开喷泉池时没注意周遭环境，带着潮湿的身体一脚踩在了骷髅头身上。

　　孟汀：“……”

　　被围巾卷成粽子的骷髅头醒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第二句话是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骷髅头眼里的蓝色火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它挣开舒适的围巾，飘到孟汀肩上迷糊地看着卡其娜。

　　“你感觉怎么样？”孟汀将骷髅头捧在手里，轻声问道。

　　卡其娜瞥上一眼，转身离开。

　　骷髅头望着卡其娜离开的背影，缓了好久才问：“孟汀，你要走了吗？”

　　“过段时间吧。”

　　“水里很危险吗？”

　　孟汀想了想，只说：“让花开的方法在水里。”

　　骷髅头眼底的火光越来越暗，它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沉默。

　　孟烟见它不说话了，直直站起身。
　　骷髅头被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拦在她身前。

　　“你去哪？”

　　孟烟侧身绕过，沉默地往门口走。

　　骷髅头僵硬一瞬，立刻追过去，变成孟烟的样子死死拦住那扇门。

　　“你不许去！”

　　泪痕接二连三地淌过，孟烟一愣，僵硬地抬手，轻轻抚去水仙眼角的泪水。

　　“那里肯定很危险，你不许去！”水仙固执地坚持着。

　　“我会回来的。”

　　孟烟轻声道出这一句，趁着水仙松懈的一瞬间抓住她的手腕错位离开。

　　水仙站在原地，胡乱地擦过脸上的泪水，抬脚追了上去。

　　年岁已久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哀叹，风吹得青草沙沙作响，等水仙赶到时，喷泉边只剩潺潺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