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囹圄 哪怕面前横 ...
-
黎清在宫中与焕嫔在紫藤架下同坐，宫内时间总是点滴漫长，许多消息自己就会随各宫口舌传遍三宫六院，秦怀月被皇后传入宫中这事也不为过。
她本想着找个机会与她叙旧，便叫了人去通传，却听急急忙忙回来的侍女说巡卫并没有见到秦怀月出去的身影。
她立刻叫人去皇后宫中询问，却听锦秀说秦怀月早早就离开后宫。此时距秦怀月被召入宫已有三日，这些日来居然无人见她踪迹，黎清难免惊出一身冷汗。
她第一反应就是林贵妃暗中作梗，自从前朝林千峰涉及水利贪污后林氏愈发困难，林贵妃也失了往日恩宠被皇后稳压，此时正是郁结难舒之时，偏爱只有她最爱日日跑去御花园散心。
出宫之路难免会经过此处，莫不是怀月姐姐出宫时正巧撞上了她？
想到这个可能，黎清寝食难安起来，她跟焕嫔说起这此事，焕嫔虽言她想的太多，但也的确觉得不大放心，为了平复黎清的焦虑，也为了让自己心安，她抬手便让自己的侍女陪同黎清，一道去了鸾回殿借拜见之名打探情况。
殿内富丽堂皇香气四溢，林贵妃卧在榻上，见黎清突然过来，没好气地冷睇她片刻:“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本宫这儿做甚？”
“黎清总是郁结心病宿在宫中，甚少拜见您与其他，实是不孝，今日来是为了弥补这些年的过错，给您道安。”
黎清行了一礼，毕恭毕敬笑道。
虽然她平时在焕嫔宫中少有出门，但青蕊机灵讨巧，跟各宫下人混得好些，时常会告诉她一些他人都不曾知晓的事情。就譬如这几日不见林贵妃出宫的消息。
林贵妃最是闲不住的性格，骤然闭门不出定是有什么缘由，她没法直截了当来问，只好旁敲侧击，借以套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林贵妃挥了挥袖子，紫红袖口衬得人肌肤雪白，她有些讥讽的扬了扬唇角:“去年不来，前年不来，偏偏今日来道安……六公主可真是挑了个好时辰来尽孝啊。”
“娘娘折煞黎清了，母妃走得早，来不及将这些道理一一讲给黎清听，还是在焕嫔娘娘的教导下，黎清才懂得贵妃娘娘您在后宫重的不易。”
黎清听出对方夹枪带棒的试探，宛然道:“正因如此，黎清感怀娘娘平日辛苦，这几日听闻您不曾踏出鸾回殿，特来请安问问情况，也好让黎清少得提心吊胆担心您。”
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她意图的林贵妃，不禁好笑地眯起眼睛。
“焕嫔还真是替你生母把你养育的极好，现在居然都敢在宫中私自打听本宫的去向了！”
“娘娘息怒，黎清并非有此意。”
“狡辩什么？若你当真无意，就不可能敢一个人逃出宫外！也不知道吹了什么风，事后居然还能让冀亲王亲自出面替你求情！”
林贵妃仍喋喋不休道:“怎么，还是说公主你恃宠而骄，都能怀疑到本宫头上了？”
沉默片刻，黎清顿了顿，笑言:“黎清不敢。”
此行本就是来打听个去向，要是惹恼对方到底还是得不偿失，看林贵妃眉间笑意愈发讥诮，黎清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终究还是缓和下来。
既然对方毫不领情，她便早早拜别了对方走出鸾回殿。
金光散漫地投在华美的屋檐上，一派浮光跃金。周围安静的能听到树叶扇动的声音，可令人奇怪的是周边不曾有一个人巡防侍卫。
自来的路上黎清就已经疑窦丛生，为避免打草惊蛇，她让丫鬟同自己可以走得很慢，希望能捕捉到些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穿过院门时面前不远处围了群人。抬眼望去，原是五六个衣着精致鲜艳的宫女围着一个人大声呵斥，那人捏着略显破旧的衣角喏喏不曾出声。
“公主，那不是——”
身旁的蜜合惊讶出声，随后赶忙捂住嘴。
黎清点了点头默认，虽然阳光直直洒落眼前恍惚视线，但她仍能看出对方是玉蝶，梅咏宫曾经的侍女。
她怎么可能记不住玉蝶的样子？
当年母亲走后，她曾问过玉蝶要不要随她入公主府，可对方却直接回言拒绝，甚至出言不逊，摆出苏妃争宠无用的回答来搪塞，如此见利忘义背弃旧主着实没有留用的余地，她怒不可遏的拿了契牌摔给她，直接随她意让她去了鸾回殿。
她想要侍候更强更高更尊贵的人。
而没能达到那个顶点的人，与败者无异。
黎清淡漠地望着对方，心中毫无波澜。她们母女待她不薄，如今再见，玉蝶已然混成了这等模样——也算是命运对她当年的有求必应。
经过这些人身边时，有眼尖的宫女提醒，一群人立刻散开朝她行礼，黎清徐徐走过，临到玉蝶身边时，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低垂着头，双手拘谨地握在一起，面上还有没愈合的疤痕，像是发现自己看她一般颤了颤眼睫，眉目间仍如从前一般透露出一股傲气。
她快步从这些人面前走过。
从鸾回殿出来之后，黎清撑住墙面回望，身边的蜜合忍不住小声问道:“公主，秦大人莫不是当真不在这？我们还是快些去找小纪大人说明情况吧，万一……”
“不必。”
她瞟了一眼高大华丽的寝殿，沉沉出声。
“几日后春狩，宫中后妃皆会到场，林贵妃定会盛装出席，你们回去叫人守在附近，若有情况立刻上报。我会让焕嫔娘娘备好马车。”
黎清拂袖，水蓝色的裙角被风吹皱，她转身走在前方，一张与苏妃极像的面庞上，无悲无喜。
冰凉身躯横在面前时，她哭得天崩地裂仿若没有明天。时间过得快极了，自母亲走后一年又一年，暖风和花今又是，听闻南方梅花已红遍山野，又是一年的好景盛宴。
梅花瓣吹落了，她亦不是当年的少女。
她曾喋喋不休地教自己诗句，“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意蕴情怀包容万千，自己却总会赌气，觉得她在耳边唠叨麻烦。
在没做好离开母亲的准备时，她就被迫看惯了所有人的逢场做戏与假意谎言，落尽了此生所有泪水。就像初长成的鸟儿被迫学着飞翔，她深知必须在黑与白的缝隙中争得一个黎明，才能确保活的安然无恙。
哪怕面前横着的，是刀山火海。
＊
秦怀月被关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里，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的，但空气中隐隐飘散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这是林贵妃宫中，鸾回殿内。
她恍惚中好像听到了黎清的声音，可挣扎着再醒来时已是日暮，这让她有些恍惚。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她躺在冰凉的木床上，紧挨着的后背冒出细密的冷汗黏着衣物，多日来的饥饿让她神智无比清醒。
几日前她被侍卫押入宫内，美艳的贵妃衣着华丽，眼角生不出一丝皱纹，眼波流转间看向自己时却猛然换了副模样，仿若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怨毒。
私自扣押朝臣乃是大罪，她不知对方是何意，本想借机套话，而林贵妃也不给她任何可趁之机，直接将她关了禁闭。
当天走廊传来脚步声，声音不似鸾回殿内所有，她敏锐察觉出异样，轻手轻脚将耳朵贴着门缝，希望能听到些消息。
聊的都是些家常，一方是林贵妃手下的大宫女云织，另一方细腔尖声，听着不像是殿内的公公，话中说的大多事关之后春狩日。无非是当天林贵妃要准备如何出行以及着装等提前预备。
乍一听没什么，可细听之下难免有异，贵妃出席哪怕再隆重也不可越位皇后，难道林贵妃当真是昏了头，要在群臣面前耀武扬威？
秦怀月疑心愈发深厚，她紧紧抵着门缝想要再多听些内容，果不其然传来两人的声音。
“云织姑娘尽可以让娘娘放心，林大人早有准备，鞑靼那边也已经有了消息，预备春狩日那刻动手，已经叫人混入了御林军中。”
秦怀月心脏猛的一跳！
“苏将军那边也尽可放心，鞑靼王庭在西北搞了不小的阵仗，皇帝叫他调兵驻守羌州，一时半刻回不来长安，若是他在，计划尽可成功，若是他回，优素福大人就会立刻开战，届时羌州青州守州便如囊中取物，他必输无疑。”
“娘娘日日在宫中不得外出，得不到大人那边的消息，多亏公公在其中斡旋，这才能在皇后眼皮子底下传信，待日后成事，定会为公公记上一笔。”
“多谢云姑娘，若不是林大人赏识，我也当不得这差事。”
那之后就再无人讲话的声音，秦怀月忍着心头大震，努力拼凑她所知道的所有消息。
她与方明川在江都时遇到过鞑靼人与林氏府卫里饲养的鹰犬，她原以为只是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东西，没想到林千锋想做的事比这还要狂妄自大万分。
也是在此刻，她才明白为什么林贵妃要将她押在宫内。
所谓未雨绸缪，消减不利。
他林家想的，从来不是安分守己拱卫皇室
——而是江山易主。
兹事重大，她必须赶在春狩日前赶到上林苑，至少要将事情告诉尚在京中的一众将帅才行！
想到这里，秦怀月艰难地从床上下来，外面夜色深沉，灯火只余下门口几挑，这些人像是已经宿下。她轻轻摇动门栓，想要试试能否逃出去。
正在摇动间，走廊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秦怀月心神微动，即刻撤回到床板上假眠，静观来人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门被轻声打开，有宫女端着一张餐盘走进来，几根发深的菜叶子被压在半个拳头大的馒头下，旁边是一碗粥，只有熬出来的米油，见不到几颗米粒，清澈见底。
“吃。”
对方简短道。
秦怀月闻言拧眉，这声音格外熟悉，她起身抬头望去，根本想象不到为什么她会在深夜出现在这里。
“……玉蝶？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囹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