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引爆 他微微扬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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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有风呜呜吹鸣，巨大而又空旷，借着方明川手中灯盏，秦怀月看到石壁上隐约的刻画痕迹，像是有人长期生活在这里。
不出多时，前方映出一道光亮，洞口骤然变窄，不知何处来的溪流声叮咚流淌，一道尖细不成曲调的音律响彻，如泣如悔。
吹奏声在安静的石洞中格外清晰，愈发响亮，令人毛骨悚然。
秦怀月跟在方明川身后，紧了紧被他拉着的手，对方似笑非笑，坚定地回握住她。
穿过窄门，视线豁然开朗，约莫二十尺高的上方开有一道八尺宽的天洞，葱郁的草木藤蔓遮掩住洞口，将投映而下的天光切割的格外分明。底下一位白袍蓄胡老人闭眼轻抿，嘴边细叶尖啸细响发出不成调的曲子。
“洪实……”
想到在季家时婆婆与周燕告诉她的名字，秦怀月轻吟几声，“你就是当年在江都因救灾不力而被三皇子撤职的那位……洪实？”
方明川一言不发，他紧紧盯着面前屈膝在破蒲扇上的男子，对方听见秦怀月的声音微微一震，随后拿开嘴边细叶细看来人。
抬眼瞧见方明川脸的一瞬间，竟是满目惊恐。
“是你……你是，你是方成举的儿子？方长庚？”
洪实惊讶地站了起来，他趔趄着退后几步，行走间匆忙杂乱，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积攒成堆结上薄薄蛛网的酒坛，瞬时洞内叽哩哐啷回响闹作一团，坛子一路轱辘到两人脚边崩裂成数枚碎片。
“洪叔。”
方明川合了合眼，淡漠着朝男人走去，“您与家父共事多年，我敬您一句叔叔，没想到多年后再见，居然会是在这里。”
“多年不见，你果然和当年一样地沉稳，像极了你的父亲。”
洪实微微犹豫片刻，随后轻叹一声:“当年对你生父做出那些事情，是我的过错，是我攀附林氏权威猪油蒙心因利生贪，害你自小家破人亡……如果我早早醒悟，你母亲范氏也不会死于其他同僚之手。”
“我母亲……”
方明川听到这个名字倏然转变了神色，他目光沉着眸光如炬，可秦怀月转头看他，只觉得那道眼神是在隐忍按耐情绪。
他压下哽咽的喉头，“洪叔可知道当年我母亲去世的内幕与实情？”
看着眼前轮廓熟悉的年轻男子，洪实心头止不住戚戚然。
“是，当年林家位高权重，攀附其左右者不只我一个，可我不曾想过那些人会将此事做得如此决绝，对你母亲下滴水观音这样的毒药。”
“滴水观音？”
秦怀月惊道:“这种东西早就被丞相上书给圣上明令禁止，一但查处走私便是重刑，怎么还会出现在当时的江都？”
她年少翻阅父亲卷宗时见过这味毒药，“滴水观音”不过是知其者给予的一个雅称，民间有着一个更为通俗的原名——乌蝎酒。其原料是乌头根茎掺杂西北蝎心岭特产的一种尾蝎，泡酒封坛土下九九八十一日才成的一味剧毒，倘若是少量外敷在溃烂伤口有消毒作用，但绝对不可内服。
若是不小心内服，心脏便会如被蝎尾刺穿一般剧痛，以此折磨四四十六日，缓慢溃烂脏器，最后便是血流如注呕血而亡。
她实在难以想象，方明川的母亲竟是被下了这样的药，痛苦的死去。
握紧的手指已经开始颤抖，早在长安时方明川就从未闻口中得知这件事，他咬紧牙关问道:“那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洪实顿了顿:“出自西北，滴水观音本就是鞑靼王庭所制伤药，只是当年那些同僚为表忠心将事情做的过绝，竟直接听从那个叫伊帕尔汗的鞑靼人所说的话，早早叫你家下人将毒药掺在了她的饮食之中，这才……”
话至此，之后发生的事情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洪实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心有负罪道:“是我的过错……后来江都遭灾三皇子巡抄我家，我被关入刑部大牢，之后又在其中中遇到了因堤坝决堤事故入狱待审的文世先生，这才因他的劝诫改邪归正。”
这便就转到了今日秦怀月与方明川来此的目的上，方明川暂且缓和心头情绪，抽出放在袖中折好的一沓纸筏。
——那些都是他与秦怀月从季家尽数拿来的。
“既然说到文世先生，那您可知道这些。”
他手中翻飞数下将东西折开递至洪实面前，对方只看了一眼立刻眼色一变。
“你从何处寻得这些的？”
“出云岭的一处山崖，附近的村民采摘草药时在山崖附近捡到的，已经在家中放置多年，尚且保存完好。”
方明川皱眉，“看您刚才反应，是对它有印象？”
“这是自然。”
洪实捻着纸页端详片刻，随后抬头朝二人道:“这些是他的字迹不错，一定是他急于去京中上报时所散佚……事情过去多年，你们那时年纪尚小可能有所不知，文世当年雨夜疾行跌落的山崖，便是在此处附近。”
此言一出，在场二人皆是一惊！
洪实续道:“当时在狱中，朝廷已经因为他在江都水患时主持维修的水坝决堤一事找上他，他为证清白将令元十九年至二十一年间所有款项用处与去向尽数记录，这也就让他找出了纰漏……那段时间林千峰就已经在位，是他以权谋私维护地方势力，这才在账目上形成了巨额假账瞒天过海。”
洪实不作多言，转而从垫下抽出一个布艺包裹:“你们今日来这里，就是要找这个的罢？”
方明川接住布包，粗制的布料微微硌手，解开后粗粗翻看，里面是一卷卷被针线缝制仔细的页稿，隐隐散发出潮旧发霉的酸味，的确是经历了不少年岁。
“这些是当年文世先生坠崖后，我在附近寻找到的卷宗部分，虽说因为风吹雨淋散佚不少，但最精炼的部分应该都在这样。”
说完这些，洪实深深看了方明川一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我在这里面壁十余年，日日守着文世先生亲笔，观日月恒常已久，如今终于遇到需要他的人，也不失为我对你当年的补偿……就交由你们那拿去罢。”
方明川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地洞内有石子滚动声传来，他目光一凝看向身后。
“谁？”
“原来如此，怪不得文世死后，当地居然开始传言山洞中有疯子居住的传说。”
一道身影从窄石门后出现，他轻轻打了个响指，面容从阴影中浮现。
秦怀月看到来人，心中一跳。
——那人正是在客船时追杀两人的苍狼隐卫，伊帕尔汗。
伊帕尔汗转动眼球，先是看了一眼秦怀月与方明川，随后将眼睛投向正中的洪实，开口道:“当年苍狼隐卫以为是文世未死，曾潜入这里寻觅查证，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是你隐居此处。”
“原以为文世死的太过巧合，没想到真的是跌落山崖而死……倒是减了我们一桩麻烦事。”
“你……”
洪实攥紧了拳头，气到胡子不住地抖动:“你放肆！文世先生于圣上有功，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伊帕尔汗嗤笑了一声:“我敢不敢，可不是你们汉人说了算的。”
视线随即转向方明川，伊帕尔汗看了看他手上的包裹冷笑道:“既然今日你们都在这儿，也能让我得以行个方便。”
他微微扬手，打了第二个响指示意。
秦怀月眼皮一跳，她终于知道那股怪异感在哪里。
——他正在跟他的手下打信号！
还未来得及出声，旋即就能看到暗处闪光一线，随机发出一道极为细腻的嘶嘶烧线声骤响，火光噼啪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烧来。
苍狼隐卫点燃了引线。
他想要将三人全部炸死在山洞中！
“快走！”
方明川一把拉住自己往山洞深处后撤，秦怀月被他拽住踉跄着一道奔行，洪实熟悉地形在前方开路，兵荒马乱间秦怀月再抬眼朝后望时已经不见伊帕尔汗的痕迹，窄门也被他们用一块巨大的石头堵死。
他们身处洞内，四周除开头顶天洞以外别无去处。
“跟我走，我知道这里有一条小路。”
在山洞中生活久，洪实知道里面有一处地下溪流直通外面，顺着那条暗道走便可快速离开这里。几人奔行数步后，他满面通红扒开一道被破草盖遮掩住的小道。
秦怀月被方明川推着进入那处极窄的小道，里面溪水声潺潺，她立刻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地下河道！
翻越几处苛刻的石头进入之后，秦怀月几乎是立刻闻到了一股湿润的气息，转身将洪实拉出洞口，她又迅速拉住身后方明川的袖口，急道:“快，快出来。”
对方将包裹塞到她怀中:“拿上这个，之前卫凌传过鸢信，他会带上侍卫到揽云村附近，你出去之后带上这些卷宗直奔长安，去找乌瑞。”
一瞬愕然，秦怀月捏着包裹微愣，心中升腾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好，那你呢？”
“相信我。”
方明川璨然一笑再也不做任何回复，随后施加了一道内力于掌心，直接将秦怀月推入了洞内的暗河。
“等等——等！”
骤然的变故让秦怀月肩膀失力没能抓住对方的衣角，只是怔愣的瞬间就被水流裹挟着冲了出去，她无助的紧紧抱着手中的卷宗，恍惚中听到一声巨响，随后天地旋转，她被冲击着卷入了水中躲过了那道灼热的火浪。
激烈的水流席卷周身，仿若要将秦怀月整个人都搅烂，巨大的对冲让她经受不住立刻晕死过去。
等再醒来时，自己已经被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躺在客栈内一张极为松软的大床上。秦怀月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站了起来，飞身奔向门外时惊飞了刚刚进来的侍女，对方惊呼一声，盆中热水被冲撞着洒了一地。
站在门口的卫凌听到声响立刻进来，瞬间就被飞奔而来的人握住衣领，裂帛之声传来，眼前人力量出乎意料的大，攥得他不得不低头看她。
“你家大人现在在哪里！”
秦怀月看着他，目龇欲裂。
卫凌被她的气势惊到，顿了顿终道:“……方大人至今仍杳无音信，我带人去寻时，只找到了这个。”
他翻找着从袖袋中拿出一物，递到她眼前。
秦怀月低头看去。
一道牌躺在卫凌手心，那是一枚刻金镶玉的圣令牌，每一处温润精致的细节都在彰显它的身份。
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它是何物？
那是圣允下查的象征，是皇命征召。从她看到它的那日起，方明川就日日将其佩在腰侧，从不会摘下。
如今它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再也不在那人身上。
秦怀月缓缓放开了手。
卫凌只觉得衣领一松，正欲抒一口气，旋即一颗滚烫的水珠生生砸在他的手心，面前人竟已是红了眼眶，看着令牌嘴唇嗫嚅片刻。
“骗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