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烧灼 “不愧是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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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到季家院中，周燕将人领进屋内，秦怀月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散迭在桌上的纸稿，一个箭步冲上刚去，捏起其中几片细细查看:“这些是从何处寻得？”
“只听婆婆说是路上拾得，不知是何人所遗。”
季家媳妇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前来:“可是出了什么情况？怎得如此行色匆匆。”
“无事。”
秦怀月神色一敛，想着最好不要太过声张，眼神转了两转便又道:“只是好奇为何要用这纸来包草药，不都说惜字如金，何况是遍布字迹的好纸。”
倘若当真是文世先生的真迹，只怕会与当年轰动朝堂的江都水坝坍塌一案有关，此事关乎朝廷命脉。
她必须将其他纸页一并找到。
周燕略作思考，随即笑道:“姑娘看着是读过书的，自然会作这般想法，像我们这些大字不识的村妇，只能当做废纸来用，没用来生火做饭便已是万幸……”
正说话间，门外忽进来一人，深布粗衣环一只编篮，里面放满新择的草药，便是这家的王婆了。
“怎么屋内今天这么热闹。”
王婆掀起竹帘，见秦怀月跟自家媳妇站一块难免好奇:“捏着这些纸张做什么，上头可是写了什么东西？”
“婆婆，我有一事要问。”秦怀月将东西递到眼前:“这些是您从何处拾得？”
“这，这点废纸这么重要？”
“真的很重要。”
“哎呦。”王婆赶忙把手中草药放下:“你待我想想……”
秦怀月心中焦急，她攥着纸页凑到王婆旁边:“您可要好好想想，是在何时，何地，何种方式寻得的……”
“我记起来了。”
王婆看向急的满头大汗的小娘子，对方一时怔愣，没反应过来一般眼巴巴的看着她:“年前我去东边树林那处采药，看见溪水里漂出来几箱装好的书页，就把它捡了回来。。”
“我记得东边那头有个山洞。”周燕吃了一惊:“那处不是住着个年轻时有点墨水的疯老头吗，没准这些东西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疯老头——难道是文世先生？
可秦怀月转念一想，文世先生早在当年就因为雨夜骑马摔落悬崖，尸骨被文家人寻去后便埋入了坟墓。
那老头应该是旁的人才对。
于是她轻声问道:“二位可知那人名讳？”
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出了一个名字。
＊
长安城内夜色深沉，林千峰的府邸内灯火长明，有府兵层层把守各处，长廊内守备森严，一群身披暗黑长袍兜帽的人从门内走出，轻声交谈。
入春多起夜风，一阵凉风吹起他们的长袍，露出下面干练利索的胡服——翻领窄袖，麒麟褐色的花纹间玄黛蹀躞，腰一道红墨玉牌，几人行走间轻巧无声，仿若与黑夜融为一体。
是为西北鞑靼，是为苍狼隐卫。
帘门声动，里面走出一位身着紫色朝服的中年男子，脸上有着圆滑的轮廓，浑身散发威压气势，他看着来人面色不变，淡声道:“之前一时不察，让那老皇帝派去的御史把你们摆了一道，现在呢？让你去做的事情可有办到？”
为首的鞑靼人看着他嗤笑了一声:“林千峰，现在可不是你来指挥我们的时候，少在这里发号施令。”
优素福摘下兜帽，露出一双与汉人截然不同的眼睛:“还是说你现在就想跟我们切断合作关系，不再夺位你那位汉人皇帝呢？”
林千峰被对方呛了一道，面色立刻变得难看，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对方。
优素福似真似假地笑着，转而从袖内拿出一张纸条，用蹩脚的汉话说道:“苍狼隐卫皆是我鞑靼族最优秀的男儿，你无需顾虑，只管放心。”
纸料声窸窣而动，他展开那张信纸，眼神在上面徐徐扫过，言之凿凿。
“先头几只精锐来报，他们现在已经布局在江都半月，日前有密探在附近一个村落发现了方明川的踪迹……放宽心，那个御史腹部已经被我们的人砍了一刀，他负了伤，想来也跑不了多远。”
“这次能确保万无一失？”
“那是自然。”
风声微动，纸张被火焰撩过，耀艳的火舌瞬间席卷而上不断吞噬洁白的信纸，透过黑焦的纸洞，优素福看见夜色里中年男子一双饱含野心的眼睛。
火苗将要攀上手指，他信手一扬，随心所欲间，密信顷刻间化为灰烬，被风吹散在黑夜里。
“你做你们国土上的新帝，我做我鞑靼势力里的王庭之主，倒利好了我们，如此下来兵不血刃就能吞下西北大片富饶土地……与你歃血为盟，倒的确是比不错的交易。”
“不过说来，我倒是好奇。”
优素福转动瞳孔，一双鹰眼警惕地看着林千峰的面容:“史书中有记，汉人最忌讳兄弟阋墙，讲求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到底与那汉人皇帝到底结了什么仇怨，会宁愿与我们这些外族合作？”
“因为那本就是我的皇位！”
林千峰眼神逐渐狂热，他双目赤红指了指长安皇城的方向，语气激烈道:“明炆帝本人最讲求一个得国之正，但你可知，正是因其得国不正，才在朝廷中处处讲求一个名正言顺！”
“当年攻打突厥时，我林氏先祖看在他乾家扫平突厥的份上出人出钱出力，前前后后投入大批精力，你可知，死伤之人皆是我的至亲之人啊！”
面前人眼中逐渐染上悲怆之色，回想从前种种经历，竟是不忍卒读:“那些可都是我林氏前途大好顶天地立的好男儿啊……奋斗一生，厮杀一生，可最后收了天下，得了民心的，却是他乾家！这叫我如何自洽？这叫我如何能忍啊！”
“如今新帝登基三十有七年，从乾轻坤他登基第一天，我就看出他对林氏怀有疑心，不仅叫我身为车骑大将军的父亲与你们鞑靼争斗直接死在西疆，甚至连我的小儿子也没有幸免于难，居然用一句酒后闹事？就草草收场！”
话至此，林千峰已是目次欲裂，他缓缓睁大眼睛，平复不断起伏的胸口，他拂袖背了身去。
“那皇座一开始就不该属于他，让他们乾家白白做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换回来了！”
“原是如此。”
优素福目光闪了闪，明白了他的野心，也就转而说起另一事:“一月后小满将至，你们皇帝会去上林苑举办皇家围猎，届时他那些亲卫会留在京城中一部分，听密探说你已经在御林军中混入了你的亲信，难道是要趁那时……”
林千峰轻嗤了一声:“是。”
“不愧是朝廷最得力的大臣——林大人，好，那我就提前祝你……一路顺遂。”
优素福转身敛袖，身边的苍狼隐卫得令，与他一并消失在了长安的夜色里。
京畿道宽广绵长，几人脚步急促，等走出林氏府上远离对方府卫的视线后，有人借着暗色忍不住快步走到优素福身边。
“尊上，你真的要听那个叫林千峰的汉人说的话吗？”
优素福睥眼看向旁边的身影。
“你不愿意？”
“并非不愿……”
那人遮着道帽看不出表情，闻言只是沉默，随后又忍不住道:“在下只是觉得，他们汉人阴狠卑劣不可信任，在姜州时就杀了我们大批将士与百姓，如今居然还敢与我们结盟，妄想平起平坐……此仇实在不可不报，在下斗胆一言，还请尊上三思！”
“别紧张。”
优素福笑道:“我可不是科穆罕殿下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说错话就要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那样过于暴政，不利于收拢人心。”
“那尊上意下如何？”
“你说得对。”顿了顿，他继续说道:“等到助他登基之后，汉人间必会有一场自上而下的乱象，不出意外将会波及到整个长安……等到那时，就是我们撕毁协议收网之时，若是收的及时，汉人所有国土都属于我们也不为过。”
“原来尊上早就有准备，是在下无知。”
“无妨。”
优素福看了看身边身形精壮鹰犬:“你很有胆量，去帮我做一件事，事后重重有赏。”
“但凭尊上差遣。”
“叫那些人将那位叫方明川的御史看住，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不留全尸，也不要叫他活着离开江都。”
男人得令，立刻单膝跪在地上，朝他深深行礼。
“是！”
等表明忠心再抬头时，方才发令的男人没有做丝毫停留，已经消失在了远处。
＊
乡间小路上，秦怀月坐在从季家借来的枣红色小马上，她紧紧捏着方明川的衣角，对方因为她的动作身体微微绷紧。
不多久，方明川发出“吁——”的一声拉紧缰绳:“到了。”
“就是这里？”秦怀月疑道。
看着面前漆黑深峻的山洞，她多多少少心里有些发毛，等借着方明川的手跳下马，她凭着天光在洞门口勘探两番:“确实有凌乱脚印的痕迹，应该是有人时常在此进出。”
方明川看着门口的脚印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看来她们说的不错，这里确实有人。”
山洞极深，两人站在洞口说话时，还能时不时听到彼此的声音在里面回荡，空旷凄凉。
看来想要知道文世先生散迭的文稿，唯一的方式就是直接进去查看了。
方明川拿起一盏油灯点上，颇为自然的拉起秦怀月的手:“跟我一道进去。”
“喂！”
来不及秦怀月说拒绝，方明川就已经把她拉进了山洞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