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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发现 “你要剔除 ...

  •   曲塘江奔流至东汇入大海,在流经江都时被几座高耸的山隘山崖分作支流,其中最大的一条支干横穿出云岭,此岭名称的由来众生纷纭,只有腰着书袋的老人家会嗬嗬笑着替人解释,说此乃诗书中烟云缭绕之地的意蕴。

      此岭人烟稀少,只在山底处有座名叫“揽云”的村子,约莫几十户人家零星分布其内,村民以草药交易为生,早上摘药中午晾晒晚上就要快些坐船去江都市上售卖,日日早出晚归虽说日子过得清贫节俭,却也总算得无病无灾平淡安稳。

      这日天气正好,几家媳妇约着一起在村头捣衣,左右要浣洗上许久,索性聊起天来,七嘴八舌越说越起了兴致,唯有周燕听着听着长叹了一口气,将下巴杵在捣衣棒上发起了呆。

      “这是怎么了?”

      挽竹簪的妇人放下衣物朝她轻笑道:“知道你家男人去市里卖草药需待上一周,怕你孤单才把你叫来聊天,怎么还叹上气了?”

      旁侧穿一身小红间碧山襦裙的年轻姑娘笑的合不拢嘴:“还说呢,你刚才说你家相公的事情,我看燕子她啊是也想他家夫君了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不好猜?秋分成婚现至谷雨,正是新婚夫妻蜜里调油的时候,这才没半年就分开——我听村里考了七年科举的马书生讲过,这就叫晓看什么……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啊!”

      “啐啐啐——”

      周燕斜红着脸睨了一眼笑的正欢的宝丫:“少说荤话,就你会猜是吧!”

      宝丫也不生气,笑嘻嘻朝别人讲:“瞧着,被我说中了吧~”

      转两下眼珠子翻个白眼,周燕也不搭理她,只自顾自温吞吞说起缘由来:“倒不是旁的,只是前些个日子家里来了对夫妻,听口音像是从京城来,两人也不知怎的弄得一身狼狈,见我婆婆问,那小娘子也没说要别的,只求在家里宿下拿些草药为她夫君养养伤……”

      “伤到哪里,别是遭了贼吧?”

      宝丫惊道:“前阵子曲塘江有艘货船刚出了事,说是被流寇给劫了,烧的只剩下船架子,衙门府现在发了悬赏,正紧急查人呢!”

      “是啊。”夫人转头望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倒不清楚,不过婆婆说他俩是来江都做生意,路上被劫匪给抢了盘缠,又负了伤,这才来暂住些时日。”

      周燕用捣衣锤一下一下地砸着衣服:“你们是不知道,这俩夫妻长得跟对玉人似的,说话也是你谦我我谦你的……尤其是那小郎君,长得也忒俊俏了些,虽说时常卧床养伤,但平时对那小娘子事事上心,跟我家那进了市里就没音的口子比,真是好生让人羡慕啊。”

      “嗐,原是为这事。”

      妇人乐道:“过几日你夫君回来,小别胜新婚,别人就又该羡慕你了。”

      众人一时欢笑起来,周燕绯红着脸抿了抿唇,锤着着衣料也懒得搭理她们。

      等到下午抱着木盆往回走,周燕正准备将净过的衣衫晾在院内,忽听见隔壁自家空置的闲房内传来动静。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里面走出来位穿着烟紫间白长裙,面容精致的素衣女子。

      江南女子多生的清秀婉约,像她这样明艳高挑的人不多见,对方眼瞳随和眉目舒展,一眼望去便能猜出生在盛京,不施粉黛,淡极生艳,清冷富韵。

      周燕看得一时呆愣在原地,只见那女子手里捧着药碗款款走来,看见她就站在门边,露出来道艳丽的笑容。

      “周姐回来了,我家相公伤的重,之前婆婆给的药草已经用尽,可否再借我些草药来捣?”

      “……好,我去给你拿来。”

      角落的药罐烧的咕嘟嘟冒包,上面的盖子被滚水烫的嗡嗡直冒烟气,秦怀月捏着湿布掀开晾上了一碗药汤,等从季家媳妇手里拿来新的草药,她连带着碗一并端着进了屋。

      屋内半阴,帘幔后的男人半阖着眼睛闭目养神,等秦怀月走进来关好了门,他虽闭眼不动,嘴上却揶揄道:“你扮演的方式真是越来越像了。”

      知道他讲的是两人扮作夫妻的事情,秦怀月将被纸包住的新鲜草药放在柜上,面色不悦:“还不是那天你提的主意?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盘问,这是善意的谎言——你当时可是亲自对我这么说的。”

      方明川沉吟片刻,随即朗声道:“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透彻的执行。”

      闻言,秦怀月捏起药碗,面无表情地朝床前走来:“那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亲自说过的话才不出半月,就能给忘在脑后?”

      “那倒没有。”

      方明川睁眼撑身为她挪开一道空处让她坐下,知道她温怒,便笑意盈盈哄道:“只是没想到你会入戏如此之快,让我有些相形见绌罢了。”

      “在朝廷前粉墨登场闪躲腾挪的御史大人,居然还会对我自愧不如,真是自谦啊。”

      “过誉罢了,论对曲目的演绎,比不得怀月这半月来呈现的皮毛。”

      “……哦,是吗?”秦怀月微微挑眉。

      眼珠一转,她将一手撑在方明川身侧,身体也缓缓靠近了他身前。圆润的眼睛微眯,眼角上挑,宽袖如花瓣从皓腕间徐徐滑落,垂压在他枕边的发尾上,一片旖旎。

      浸染层层软意,她的声音呵气如兰。

      “那你……想不想来点更入戏之深的事情?”

      方明川饶有兴趣地看着倾身而上的女子,对方此刻宛如一只诱人的精鬼,玲珑桃花面正含着笑意,自己已经被笼罩在了她织就的阴影中,呼吸相闻。

      一瞬恍惚,叫人忍不住回想起在曲塘江边时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想到这里,方明川桃花眼尾不禁漾上一丝红意。

      回视她的眼睛,他的手指已经逐渐萦绕上她垂在身前的发带,语调也变得含糊起来:“好啊……那你想如何更入戏深刻些呢?”

      秦怀月笑了笑,旋即离开了方明川的身前。

      正为那道温香的离去感到疑惑时,一道冰凉的瓷碗旋即撞上方明川的唇角,冒着苦味的汤汁瞬间充盈口鼻与感官。

      “来吧。”

      秦怀月轻声笑道:“大郎,该喝药了。”

      “……”

      方明川直直将那碗中药灌下。含了怨气的眼睛一直在恶狠狠地盯着她,仿若要将她生吞活剥。

      秦怀月权当没看见,待他喝完之后接过他的空碗,将一颗糖丸塞给他,转而说起另一事来:“昨日卫凌传过鸢信了?”

      方明川含住糖丸拭尽唇边药渍,略带释然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压在圆枕之下的纸筏,指腹轻捻微微展平:“林千峰手下的人已经在江都布局,日前还发现了苍狼引出没的踪迹,看样子他们是准备暴力抗旨了。”

      “这几年在柴州,偶有听闻皇上身体抱恙之事,不外乎是些风寒,休养几天便好。”秦怀月谨慎道:“想必事实并非如此,不然林千峰也不会如此胆大妄为。”

      “是。”

      方明川肯定了她的想法:“那些风寒只不过是传出去的假消息,圣上为保延年益寿,日日进食青山寺进贡的丹药,身体已经被淤毒堵塞,虽面上不显,但实际上已是强弩之末,朝中有人起异心实属正常。”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江都的原因吗?”

      秦怀月轻轻一笑,旋即从床榻上站起,算是看清楚了他最根本的理由。

      “你要为圣上,剔除动摇皇位根本之人。”

      林千峰敢在这个时候动手,想必是算准了十成把握去与与圣上抗衡,否则他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是。”

      方明川的眼神跟随着秦怀月的脚步流转,他直截了当地回道:“当年苏妃之死,圣上的纵容是表象,更深层则是死于在前朝与林党的斗争。”

      秦怀月的脚步停在柜前,她心头微微一震。

      的确,倘若不是林党一家独大左右朝堂,林贵妃也不会做出对后宫妃子生杀予夺的事情。

      当年的事情,林家绝对脱不开关系。

      “所以我需要你。”

      方明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背影:“我知道你不甘愿如此,你想为苏妃争一个清白。”

      “我需要你跟我一齐在江都找出当年贪污案的证据。”

      秦怀月深沉地叹了口气:“我会跟你一齐想办法。”

      她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草药,随即走向床榻前的小桌:“那群鞑靼人伤你时所割刀口极深,且之后你又泡在江水中,幸好有婆婆借给我们这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修养,不然你的伤口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眼见她的视线挪向自己的小腹,方明川挑眉笑,极其自然地捏起伤处的衣衫,上面黑色针线蹩着脚呲着线走了长长短短一片,看得出补衣者手艺的生疏。

      他戏谑道:“是啊,如果不是有怀月姑娘体贴,我也不会知道这世上针线功夫还能如此……巧妙。”

      他这衣衫倘若不是用上好料子来撑着,不仔细看的话难以看出纰漏,倒真得会叫人觉得这补法过于暴殄天物。

      “好啊,下次自己就穿成这样迎风出去。”

      秦怀月嗤了一声,面上端得笑盈盈,嘴里却凶恶道:“你信不信哪怕有人讲你,我也绝对不会给你补哪怕一个针眼。”

      方明川的眼睛幽幽一转:“怎么会呢,怀月姑娘补的极好,我自愧不如。”

      两人相视一笑,秦怀月抿唇拿起被纸包裹严实的植草,准备为方明川捣今晚要用来外敷的膏药。

      一边搓开药包上的细绳,秦怀月一边神思:“既然江都已经被他们布局拦下,那我们以什么方式才能去到衙门府,找出当年相关的卷宗呢?”

      听完她这话,方明川半晌没有回答,只是细细凝视起她手上的动作,秦怀月半天没听到他回答,不由得疑问地看向他询问道:“怎么,你可有想到什么对策?”

      对方忽地抿起嘴角:“我原本也在想这件事……但此刻却无需再忧虑了。”

      秦怀月疑惑地皱起眉头,却见对方将手指向她手中的草药,她狐疑着转了眼神往上面看。

      剥去外层的草纸之后,里面居然显露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来,显然是被季家媳妇当成了普通稿纸,来包了送予他们的草药。

      “这是……”秦怀月噤声,随后快速将里面的草药抖落出来放到桌上,待看清上头的字迹之后,她不由得心头一震。

      纸上字迹大气非常,书有令元二十一年水利拨款等等相关字样,尤其是角落里的一行字,直接标明了落款与撰写,只消一眼就知道乃是人精心写就,字字真心。

      “这是……文世先生的真迹!”秦怀月道。

      方明川眼神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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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收尾阶段,略卡,完结倒计时。 下本开→《本命剑也有道侣款》 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