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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雨夜 原来他就是 ...

  •   宛珠抱着一竹篮从集市刚买回来的蔬果,转了几道路口刚进巷子,迎面就撞上一处柔软的胸脯,她一时没有稳住身形栽在地上,篮子里刚买的香橙摔出来几颗,咕噜咕噜滚出去好远。

      “哎呀,都怪我,光顾着和刘夫人说话去了,宛珠姑娘,没事吧?”

      一只戴着翡玉,细嫩丰腴的手朝她伸来,宛珠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看清来人正是巷头员外家的王夫人。

      平日不常见她出门,怎么今日倒是闲情逸致,与人出来闲聊遛弯了?

      宛珠借着王夫人的手爬起来,一旁刘夫人手脚麻利些,已经帮她捡起了地上滚远的几颗橙子,又把它们挨个放进竹篮,小心翼翼的递还给她。

      宛珠笑眯眯地接过,随后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没事没事!夫人们看我这也没破那也没伤的,好的很呢!话说回来,今日难得天气晴朗,两位夫人也是出来晒太阳的吗?”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宛珠正疑心自己说错什么时,王夫人先转头朝刘夫人看去,正巧刘夫人也在笑盈盈地回望着她。

      两人视线相撞,不约而同的用袖口掩着嘴唇笑起来。

      “怎,怎么了?”

      这一出戏谑叫人倍感迷惑,看得宛珠直捏着竹篮,左顾右盼怎么看也看也不明白。

      她歪了歪头道:“两位夫人是看见什么了?难道是宛珠脸上沾了什么?”

      难道是她又跟之前一样,伏在案上偷懒时没注意,顶着一鼻尖墨渍就出门了?

      宛珠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几把脸,伸手再来瞧,料子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真是这样的话快告诉我在哪儿,别笑话宛珠呀……”宛珠急道。

      王夫人听完,嗤嗤笑得更大声,她伸手拍了拍宛珠的肩膀。

      “不是因为这个,我是笑你家大人命忒好,这才几天?就已经见有三位公子出入你们秦宅里了。”

      三……三位!?宛珠心中一惊。

      王夫人忍不住和刘夫人相视而笑:“而且还个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要不是我已成婚的缘故,现在看着这出——简直不要太让人羡慕!”

      “……这?”

      宛珠心里泛起嘀咕。

      这些年她一直待在宅邸服侍,平时出门也是去采买食物很快就会回来,家中大多都是女眷,来过家中的也不过两位。

      一位是之前跟了自家小姐一路的方御史,一位是坐在里屋等了自家小姐一天的苏公子……

      那现在她们嘴中这第三位又是谁?

      宛珠心里奇怪的很,她凑近两位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们不要诓我,哪来的第三个人出入宅邸?别是弄错了吧!”

      “别的我不知,只是那第三位可是我今日亲眼所见,我这两眼可是看得真真的,哪可能有假?”

      刘夫人拍了拍小丫头的头,掩着唇笑。

      “你可是没见着,晌午时我家闺女闹着要摸狸奴,可那狸奴老早就吃饱了食窝在屋顶懒晒太阳,有位穿藏青圆领袍衫的公子看见,几步翻身上去把那大黄狸抱了下来,我在屋内,只看见他那侧脸长得格外俊郎,还来不及出来跟他道谢,转眼功夫就见不到他人影,再寻时,就见他就往你家大人那处去了。”

      这话说的身临其境,仿佛真的在现场一般,引得宛珠一时咂舌。

      “这……这……”

      她这说的人是谁!自己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等宛珠道别两位夫人,她捏着衣角就急匆匆奔回了宅邸,把竹篮往玉露手里一塞。

      “小姐现在何处?”

      玉露头也不抬,一点一点清点着篮筐内的瓜果蔬菜,盘算着后两日的饭食:“在后院看书呢。”

      听宛珠呼哧呼哧喘着气,玉露抬头疑道:“怎么,外面很热吗,你怎么出去一趟,头上就能出这么多汗?”

      “我……我有急事要问!”

      宛珠落下这句就疾步跑去了后院。

      后院迎春花开的正好,柔嫩绿叶一条条放肆舒展,纷繁鹅黄点缀其上,在墙根处生的肆意盎然。秦怀月一个人坐在花前的圆凳上杵着下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小姐!”

      宛珠几步小跑过去,站定之后扫视四周:“哎?人……人呢?”

      “什么人不人的,我不就在这儿吗?你在讲什么胡话呢?”

      秦怀月含着笑,将桌上的茶盏递给她:“把它清理干净放到库房,再把之前那盏青白釉双鱼杯拿来,日后为我上茶就用那个。”

      “好。”

      宛珠将茶盏拿在手里端详了两下:“小姐,可这不是您最喜欢的杯子吗,您之前说喝茶不用它,茶香少一半,这还是离开长安之前特地带来的……怎么突然就不用了?”

      秦怀月并不理宛珠的问题,而是将面前一口未动的柑橙托盘递过来:“这个也拿走,别浪费,去找玉露嬷嬷她们,你们一齐分着吃了吧。”

      “好……”

      “哦,还有这道墨笔。”

      “还有这个,这只香炉。”

      “……”

      “还有这本书册,一并收到仓库去,你们拿去用也可,不要让我再看见了。”

      宛珠实在是忍不住,小声委屈道:“小,小姐……”

      “怎么了?”

      “我,我快要拿不住了!”

      哐当一声,宛珠把怀里一堆东西往桌上一放,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吓,吓死我了,差点就全都摔到地上。”

      她视线向前,正好看见秦怀月那处的笔搁,天然水晶匠心独具,雕刻出来的小兔形状小巧可爱,栩栩如生。

      “小姐,那这个呢,这个也要拿到库房去吗?”宛珠问道。

      秦怀月不作声,她看着那只已经微微发旧的笔搁,顿了顿,还是伸手把它捞回袖内口袋。

      “这个……就暂时不用了。”

      秦怀月自顾自回了屋,没多久玉露急匆匆跑来。

      “你跑那么快我都没追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四下不见自家小姐,唯有宛珠坐在石凳上,大咧咧地拢着一堆东西:“你不是说过来找小姐吗,现在坐在这里干嘛?”

      宛珠捏着下巴思付片刻,眼神亮晶晶地看过来:“玉露,我想,我大概知道小姐为什么会生气了。”

      “那,你知道什么了?”玉露疑惑道。

      “肯定是怡书院这回新写的话本太难看,把小姐给气到了。”宛珠一脸确信。

      玉露:“……”

      *

      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打在窗棂上的声音,像小虫嘶咬叶片时的窸窣声,无端令人心烦。

      秦怀月觉得浑身发热,于是掀开薄被将帷幔上的银钩挂起。想要开窗通风,就披上一道薄毯赤脚踩在地上。脚趾冷的瑟缩,她就趿上鞋子在房间内踱步。嗓子微微发干,她点起烛火,趁满室通明为自己倒一杯过夜的冷茶,冰凉水液滚入喉咙,她才发现是自己心中有火。认命般坐在椅上低叹,又看到铜镜里一张涨得绯红的脸。

      她实在没想到,原来他就是自己当年在江都遇到的少年。

      可细细想来,所有的线索都零散寥落,譬如十四岁时在长安名声大噪,譬如其父被皇帝亲自提拔,又譬如他对自己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敌意。

      ——她都尽数当成是他看不惯自己。

      她承认他对自己有私心,毕竟自己对他也并不单纯,但是当发现他就是当年的少年时,秦怀月心里又莫名漾起一丝怪异。

      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心死。

      但她没想到,这会变成若干年后,对自己安稳人生来说最大的麻烦。

      烛火兀自燃烧着,秦怀月盯着镜中人,莫名心口有些发酸。

      她不该动摇的。

      想想那些沉溺的女人,想想苏妃,想想昭嫔,想想那些为感情而绽放的花,每一片、每一枝花蕊都在被火光烧灼,反复炙烤,破碎殆尽。

      ——如牛嚼牡丹。

      令人可惜。

      镜中人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她伸手勾过身边明亮的火烛,倏地长吹了一口气。

      室内重归黑暗,唯有院中细雨淅沥。

      一片清寂。

      方明川站在玉藻楼高处眺望,下着雨的柴州不像平常一样笼罩在夜色里,反而是一种极其透暗的星灰色,绵绵细雨中甚至能看到空中飘过的浑乌云朵。

      像在名为人间的纸卷上执笔落墨,却被雨水稀释成了灰色。

      在这样接天连绵的水色中,他看见东南角昏暗中一处似有若无的暖光升腾,在虚无边界处显得格外清晰,不久便消失殆尽。

      而他眼里映出来的那簇火光,也一并熄灭了。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是利爪触到衣物时撕拉的声音,卫凌右臂抬起雨夜前来的大鸢,将它腿上信筒中的纸条取下。

      鸢鸟啸叫一声,抖落身上细密的雨水,转身振翅飞入无边的雨夜。

      卫凌用手指轻巧撵开细小的纸条,玉藻楼内灯火通明,他很轻易就能看清上面的密报。

      “大人所说不错,长安那边,林家已经有动作了。”

      方明川背对着他笑了一声:“御史台暗中调查他那么久,现在重启当年江都水利贪腐案,这是林千峰的命门,即使现在林家已是强弩之末,他绝不会放任的。”

      卫凌看着纸条,上面的字迹在灯火下映衬的触目惊心。

      他缓缓道:“韩泰均为他处理了那么多腌臜事,却是个骨头软受不得刑的,在刑部大牢没多久就把事情全吐了个干净,如今供出的人证物证皆在,只怕是要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又如何?被逼到下死手才好。”

      方明川仍旧是笑意盈盈,他背手遥望漫天阴雨。

      “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

      倘若那位万人之上的君主隐忍多年,不计后果,当真只为了此刻将占据朝堂多年的林党除之后快,那这个结果显而易见。

      ——这就是他最想要的。

      二十多年来,林党一派已是满腔民愤,罄竹难书。

      方明川并不是一个会下死手的人,甚至觉得倘若不是对方太过霸道,一切都还有转圜之机,何必要下此狠手?

      ——除非对方先掀翻棋局,以一己之力搅弄所有势力。

      先破除这轻薄且虚伪的平衡。

      “提前打点,三日后,启程去江都。”

      方明川转身,从观雨阁中缓步走下。

      卫凌朝他施礼:“是。”

      想起刚才在戏台时,周振生拽着他,千方百计要让他传达的话,卫凌迟疑了一会,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来问向面前的男人。

      “大人,还有一事。”

      “讲。”

      “玉藻楼那位老板让我来问,他表妹那日回去之后就生了一场重病,任谁问及发生何事,她都只作哭声不回原因,他疼妹心切,所以托我来问大人一句……是否知道些缘由?”

      “告诉周振生,不要让他再动那些小心思。”

      方明川给了卫凌一道眼神:“你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不必过问我。”

      “……是,大人。”

      卫凌想,他在方府多年,懂得方明川的脾气性格,也早知他会是这个回答,但好歹师出有名,有这么一句,也能跟那位玉藻楼难缠的老板有个合理的交代。

      身后木梯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有人上来。

      楼下的堂倌提着灯笼,想要半夜检查被风雨击打的门窗,上楼时正巧看见他们两人,于是好心道:“二位大人,今夜这雨怕是不会停了,要不就在玉藻楼休憩吧,明日再回。”

      见两人并不拒绝,堂倌便亲切推荐道:“要不要来南面这处雅间,晨起时正好能见到曲塘河水,日出好景美不胜收,平时来玉藻楼的客人倘若看戏看的晚了,大多数都会指名要来这间……”

      “给我东南角那间就好。”方明川道。

      堂倌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行,我这就替您收拾去。”

      等堂倌走后,卫凌忍不住问道:“大人平时不是喜欢向阳的房间吗,为何今日却偏偏选择东南角?”

      方明川不言,只是看着远处,随后转过身去。

      与他擦肩而过时,卫凌听见他说。

      “我倒觉得,这个方向要比日出胜景要好看的多。”

      卫凌有些怔愣的留在原地。

      他想,或许自家大人只是忙昏了头。

      观雨阁内,他看向他刚才一直注视的地方——雨水迷茫中,那处如墨般昏暗,看不见任何光亮,虚幻如被烟雾笼罩。

      明明什么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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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收尾阶段,略卡,完结倒计时。 下本开→《本命剑也有道侣款》 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