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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钟故 ...

  •   夜幕如墨,东宫浴殿内蒸腾着袅袅热气。

      钟笙倚在鎏金浴桶边缘,任温热的水流漫过肩胛,却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意。白日里与齐沐的密谈、父皇隐晦的担心,还有钟肖在军中的异动,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盘旋。

      铜盆中艾草的清香混着药味萦绕鼻尖,钟笙抬手抚过颈间尚未消退的淤痕。指尖触及肌肤的瞬间,他眸光微冷,沉声道:“谁?”

      “太子皇兄。”温润清冽的声音穿透雕花木窗,钟笙顿了顿,眉头一皱,一片涟漪之后,潦草的在水中披上薄衣,同时,那三皇子轻抬一膝翻窗而入。

      少年眉目如画,轻佻望着钟笙,一身梅酒色简衣,他微眯凤眼,眸中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潭。

      “三更半夜,三弟找本宫何事?”钟笙靠回浴桶,任水珠顺着锁骨滑落,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前者。

      钟故单膝支在窗棂上,梅酒色衣摆垂落如泼洒的胭脂,与他眼角微扬的笑意相得益彰。

      他指尖勾着窗沿的铜环轻轻摇晃,月光顺着腕间银链流淌,在眼底凝成两汪碎银:"皇兄沐浴的模样甚美,臣弟若不来一饱眼福,岂不是暴殄天物?"

      钟笙眉峰微蹙,湿发垂落在苍白的锁骨间,沾着水珠的薄衣紧贴胸膛。他抓起桶边的木勺舀起水花泼去,冷声道:"三皇子再胡言乱语,本宫便叫人将你丢进护城河清醒清醒。"

      水花在月光下碎成银雾,钟故却不躲不闪,任由水珠顺着下颌滑落进衣领。他忽然欺身向前,手掌撑在浴桶边缘将钟笙困在怀中,酒气混着雪松香扑面而来:"皇兄舍得吗?"

      此刻钟故眼底流转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玩世不恭?

      钟笙攥紧浴桶边缘,指节泛白。温热的水汽中,两人的呼吸几乎纠//缠在一起。

      钟故伸手拨开他湿漉漉的额发,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按:"皇兄可知,当你浑身浴血倒在我身上时,臣弟在想什么?"他忽然笑出声,声音里却带着几分苦涩,"我在想,原来这世上真有傻子,愿意为了不相干的甚至抛弃他的人赔上性命。"

      铜盆里的艾草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钟笙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意识到钟故的凤眸里藏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疲惫。那不是装出来的慵懒,而是历经沧桑后的倦怠。

      钟笙抓住他手腕,却摸到一片凸起的疤痕。那形状分明是箭伤愈合的痕迹——正是钟故在战场上中的那一箭。

      钟故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皇兄可还记得,去年上元节,我在御花园摔碎的那个玉盏?"他抽出被抓住的手,指尖划过钟笙颈间的淤痕,"当时你说'碎了便碎了',可转身就派人寻来一模一样的赔给我。"

      记忆如潮水涌来。他确实做过这样的事,可那也只是皇室兄弟间的随口的虚与委蛇,却从未想过会有人将这些细节铭记至今。

      "所以你是..."钟笙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我是那个看着你被钟肖推进护城河,却无能为力的废物。"钟故突然扯开衣襟,心口狰狞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也是前世亲自割断信任,将你送入恶魔手中的疯子。"

      浴殿内陷入死寂,唯有炭火噼啪作响。钟笙望着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突然想起前世钟故死时,身上插着三支箭矢,却死死护着怀中染血的太子印玺。原来早在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三弟,就已经将命和他绑在了一起。

      钟故重新系好衣襟,指尖勾起钟笙的下巴强迫他对视:"皇兄醒来后,眼里只有复仇和算计"他拇指摩挲着钟笙苍白的唇瓣,"所以臣弟倒是想看清楚,皇兄是否还想藏拙。”

      话音未落,钟笙突然扣住他手腕,借力将人拽进浴桶。水花四溅,钟故的梅酒色衣衫瞬间湿透,贴在精瘦的身躯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领口:"皇兄好手段。"

      本压着钟故肩膀的他在触及他眼底的笑意时动作一滞。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钟故突然握住他手腕,借力翻身将人抵在浴桶边缘。湿透的长发垂落下来,在两人之间织成朦胧的帘幕:"皇兄可知,这一世我有多害怕?"他额头抵着钟笙的,声音低得像是呓语,"害怕历史重演,害怕你还是那个宁肯自己死也要护着所有人的傻子。"

      钟笙呼吸一滞,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重叠,他想起来了。

      前世钟故战死前,曾托人送回一封血书,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来生换我护你。"那时他以为这只是临终遗言,却不想真有轮回,让他们带着记忆重新来过。

      "所以你接近我,给我图纸和情报,都是因为..."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活下去。"钟故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要看着你将那些害过你的人踩在脚下,而不是像前世那样,用命去换一个注定失败的结局。"

      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钟笙却感觉浑身发烫。他从未想过,那个整日醉心书画的三皇子,竟藏着这样炽热的感情。更没想过,自己的牺牲会换来这样的重生。

      "你就不怕我利用你?"钟笙抓住他后颈,指尖陷进湿润的发间。

      钟故突然狠狠的咬住钟笙耳垂,带着报复般的凶狠。牙齿磕在耳垂的刺痛让钟笙战栗。

      钟故抵着他额头轻笑,眼尾泛着绯色:"若皇兄肯利用我,臣弟求之不得。"他握住钟笙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面装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心思,皇兄大可以拿去。"

      钟笙望着他眼底的执着,忽然想起前世钟故总是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眼神里藏着隐晦的爱慕。那时他以为那只是兄弟间的关切,却不知这份感情早已深入骨髓。

      "钟故,你疯了。"他声音沙哑,却没有抽回手。

      "是啊,我疯了。"钟故的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从你替我挡箭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这一世,我要将欠你的,全都讨回来。

      *****
      (啥也没发生,感情戏还不至于发展的这么快,他俩就咬了个耳朵还是存有威胁的,审核你让我过吧,哭哭)

      两日后,天色未明,东宫一片寂静。

      钟笙早早起身,由着内侍伺候着穿上朝服。那朝服色泽深沉,金线绣就的蛟龙盘旋其上,领口袖口皆以紫貂绒毛镶边,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幽冷光芒,更衬得他面色如霜。

      钟洛洛不知何时来到殿外,轻叩殿门,在得到允许后步入内殿。

      “哥,今日上朝,怕是一场硬仗。”钟洛洛有些担忧的望向钟笙。

      钟笙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镜中的自己,沉声道:“钟肖在军中的异动,父皇已有所察觉,朝堂上想必会有人发难。洛洛,你不必卷入太深。”

      钟洛洛闻言,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腰间玉佩,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哥,我是东宫的人。"

      她仰起脸,眼底跳动着倔强的光,"当年母妃握着我的手说要永远站在你身后。"

      钟笙动作微顿,铜镜里映出他眼底转瞬即逝的神情。记忆突然被拉回多年前那个雪夜,血泊中的母妃将年幼的钟洛洛托付给他,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说:“笙儿,就靠你了。”

      "小心些。"他伸手替妹妹整理发间的发簪,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若有人刁难,记得还有我,大不济去找齐将军。"

      晨光刺破云层时,钟笙踏上丹墀。石阶两侧的宫灯尚未熄灭,摇曳的烛火与初升的朝阳交织,在他玄色朝服上投下斑驳光影。

      金銮殿内,群臣早已列班,钟肖身着戎装立于武将之首,腰间佩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启禀陛下!"礼部侍郎王廉踏出一步,手中笏板叩得玉阶作响,"近日民间流言四起,皆言太子殿下暗结党羽,意图不轨!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以正视听!"

      意图有些委婉,但就是说:皇帝老子你别墨迹了,赶紧废太子吧。

      钟笙垂眸,姿态从容,丝毫没有怕被流放的恐惧。

      余光瞥见龙椅上父皇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峰,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如松:"王大人此言差矣。本宫身为太子,辅佐父皇处理政务,与朝臣商议国事乃是分内之事。不知王大人口中的'暗结党羽',可有真凭实据?"

      "这..."王廉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钟肖的位置,可却忘记了后者早已赶往前线。

      他咬咬牙道:"太子殿下莫要着急。臣近日在民间听到了一些说法,有百姓说看到了太子殿下暗中派人调拔前线粮草,意图扰乱军心。且太子殿下多年占位却做的没有其他皇子多…”

      他顿了顿,“所以……”,他表现出的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但为了抱大腿……

      他咬牙高呼:“臣恳请陛下立下‘废太子书’!”

      有了一个人的打头,自然而然就多了不少“腿毛”。

      “恳请陛下立下‘废太子书’!”

      “陛下请三思!立下‘废太子书’!”
      ……

      "胡说!"钟洛洛突然出列,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怒气。

      "王老仅凭一些片面之词,就要让父皇撤除殿下的太子之位,这分明是蓄意构陷!"她转身面向群臣,眼中怒意翻涌,"诸位大人不妨想想,太子哥哥近日刚刚苏醒,身体虚弱的同时还夙兴夜寐的处理政务,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又哪来的精力去做这些事?"

      王廉冷笑一声:"五公主这是护兄心切,连基本的事实都不顾了?"他挥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抬上一箱账本,"陛下请看,这些都是从军中查获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粮草的去向!"

      钟笙看着那箱账本,挑了挑眉,向父皇行礼:"儿臣恳请陛下允许儿臣查看这些账本。"

      在得到允许后,钟笙缓步上前,随手翻开一本账本。

      钟笙垂眸凝视堆叠的账本,素白指尖悬在泛黄纸页上方三寸,忽而屈指轻叩最上层账簿的硬壳。

      檀香混着墨味漫出的刹那,他忽然轻笑出声,袖中暗纹银护甲划过纸面,在众人屏息间挑起账本:"父皇,这墨香倒新鲜得很。"

      玉笏轻点账本边角,他指尖捻起半张散页,对着殿内琉璃灯盏举起——宣纸纤维在光影下清晰可见,新制竹纸特有的荧光折射出冷冽光泽。

      "户部账册向用桑皮纸,三年以上旧档会沁出蜜色包浆。"他忽然将纸页凑近鼻尖轻嗅,眉峰微蹙间似有讥讽流转,"可这册子非但无半点陈香,倒混着松烟墨与桐油的生涩气。"

      “尽管儿臣昏迷了三个月,走了一趟鬼门关,但近两日的政务让儿臣也没有落下政务府的事。”

      王廉喉间溢出低咒,钟笙抽出另一本账簿,白皙纤细的手指沿着字迹边缘抚过:"更有趣的是,这些'陈年记录'的起笔收锋竟如出一辙。"

      他突然将两本账簿并列摊开,朱笔批注与墨字在烛光下交叠,"去年春汛前户部改用紫毫笔,笔尖较以往更尖细,而这些账册..."修长指尖重重按在某个"叁"字上,"横折处的顿笔圆润如珠,分明是羊毫笔的笔法。"

      钟洛洛瞄那几个起哄的群臣,心中冷哼一声,想害她性情大变的哥哥,嫩了点。但她也将目光停留在了钟故身上,后者察觉到了目光,望向她笑了笑。

      钟笙将整箱账本推至阶下,玄色衣袖扫过玉阶发出清响:"儿臣恳请三司查验造纸工坊的出货记录,再比对御书房藏墨的取用登记。"

      他转身面向王廉,眼尾微扬的弧度仍是与平常一样,温和近人,却让王廉心中慌了一瞬。"届时王老和各位若仍觉得这是'一面之词',儿臣愿当庭受刑。"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钟笙望着跪地禀报的侍卫,忽然轻笑出声。他垂眸整理袖口暗纹,金绣龙纹在晨光中舒展龙爪,恰似即将噬人的凶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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