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误》山南梨枣

2、旧梦吴州 “幺儿，醒

　　“幺儿，醒醒。”
　　李寅困倦地睁开眼睛，床前柔和笑望着他的李坤正伸手捏他的脸颊。
　　“快些起来，太阳都要照屁股了。”
　　李寅又熬了一宿看话本，被叫嚷着起床时还想着耍赖拖延，于是床前的李坤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李寅一把抱住。
　　“好兄长，昨夜熬夜温书，今天就和先生好好说说，晚去一会儿也没事吧。”
　　李坤抬手拍了拍李寅的背，心里知晓自家弟弟这是在赖皮，浅笑道：“温书温到奇门遁甲、妖魔鬼怪上去了？一进门就瞧着你枕头下压着的话本了，往日赖一会儿倒是无所谓，可你看话本看懵了？今夜是花灯节，先生下午准了假，因而早上的课是万万不能迟到的，快点收拾，我在屋外等你。”
　　李寅这才想起来，一个翻身忙慌乱穿起衣服来。
　　等两人到了私塾门口，见先生还未到，这才长吁一口气，安心坐在座椅上，李寅身旁是文家当铺的小少爷文昌，这会儿正满心期待着今晚花灯节的活动。
　　“李寅，晚上想好去哪了吗？我听说大道有社戏和花灯展，翡翠苑有京戏和变脸，市集今夜通宵呢！”
　　李寅许久未好好玩过，如今听文昌这般描述，心下满是激动欢喜，扭头便冲李坤道：“怎么先生还没来啊？早点默完书，早点放假啊！”
　　李坤轻敲了一下李寅脑袋，看着自家小弟迫不及待的模样，觉得又好笑又可爱，道：“快再好好看看，待会默不出来小心被先生留堂。”
　　李寅赶忙闭上嘴巴，翻开书默背起来，不过好在最后还是顺利默完，先生也看出堂下学生一个个心思早就跑到花灯节上去了，便也早早放了学。
　　回家路上，沿街小店都装饰上了店面，李寅左看看右瞧瞧，李坤跟在他身后，拉着他怕他跑丢。
　　“先下还没装饰好呢，夜里亮灯了更好看，先听话回家，吃了晚饭，我陪你一块出来。”
　　李寅按耐住内心的期待，应了一声好，还没抬脚走两步，李坤又被熟人拦住了。
　　“又拽着你那弟弟呢。”
　　那人青衣白袍，神采俊朗，模样很是出众，只可惜说话却不怎么好听，李寅瞧着兄长与他似乎相熟，便歪头望向那人。
　　“皇甫兄，许久未见。”
　　“是许久未见了，上次诗会的花间酒令，我输你半句，还欠你一壶酒。”
　　李寅惊讶道：“兄长，你偷喝酒！”
　　李坤脸颊一热，慌乱捂住李寅耳朵。
　　“无事无事，待下次有机会，再论。”说罢，李坤牵着李寅小跑着回了府。
　　快到门口时，李坤蹲下，小声冲李寅道：“刚才的事，可千万别和爹娘说，知道了吗？”
　　“嗯嗯，那今夜花灯节，兄长可要给我买些好东西！”
　　李坤抬手揉了揉李寅的脑袋，道：“你可算是找到机会了，好，你想要什么跟兄长说，兄长给你买！”
　　黄昏渐被月影替代，街头巷尾也华灯添彩起来，往日看来喧嚣的市井如今因为迎来节日而更添几分人情鲜活，李寅随转随玩，兴致也因欢闹气氛越发高涨，远远瞧着大道中央人群密集，询问过往人才知道，那正在举办花灯诗会，李寅拽着李坤钻到前排，一眼便相中头奖的游龙戏凤花灯。
　　花灯旁写着注文，是诗文大家葛远之老先生所书的一句叹词——“红尘十丈皆烟火，人间一半是悲欢”，想来是以此为题撰文写词。
　　人群中有人问：“那何人评判？”
　　台上人答道：“说来也巧，题词之时，葛老先生正游历吴州，现如今正在领街酒楼中等待有缘人，若是书文得老先生赏识，除却花灯，也可得老先生一幅字，也算是讨个吉利和才缘。”
　　李寅一听，想起李坤书房中多葛老先生的诗词集，便拽了拽李坤的衣袖道：“兄长试一试？”
　　“想要那盏花灯？”
　　“嗯，也想要那幅字。”
　　“幺儿确实有胆识。”李坤拉起李寅的小手，眉眼弯弯道，“那和兄长一起试试？”
　　“可……”
　　李寅知晓自家兄长的才气，因而相比之下，自己反而有些不敢上前，但望着兄长柔和中带着鼓励的眼神，自己的少年心性也跟着起来，点了点头。
　　两人上台时，对面也有人跟着上台，李寅仔细一瞧，发现是白日同兄长偶遇的那位皇甫兄，待到彼此看清来者时，那位皇甫兄笑着冲李坤道：“这次倒是好比较，快来快来。”
　　台下人见上台的三人皆是少年，一阵欢呼起哄声，李寅臊着脸，拿起桌上的毛笔，顿了许久，才展纸书写起来。
　　那夜，李寅停笔快，扭头望向兄长时，华灯溢彩照得翩翩少年郎目光炯炯，时隔许久回想起那夜，李寅也不住感叹，那时的兄长挺拔俊朗、意气风发，仿佛未来如那江河开两山，似那一马踏平川。
　　公布结果的方式是葛老先生的回批。
　　皇甫得了一句：“有才确有才，世俗也是俗。”
　　李寅只三字：“还少年。”
　　唯独李坤一字未得，却被唤去同葛老先生面会，那日，李寅不知两人谈论如何，却知晓在李坤出酒楼后，成了十年未收徒的葛老先生的小徒弟。
　　那晚兄长所著的《红尘里》也传颂至吴州的街头巷尾，自此吴州小李也便远近闻名起来。
　　李寅那时年少，沉醉于自己的兄长如此优秀，因而忽略名望亦是双刃剑，无论是何人何物，捧得越高，稍一风动，便越是易碎。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着一章现在一章过去交织着写，但还是觉着，先慢慢推动剧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