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得以新生 “出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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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吧。”
直到迈步走出那阴暗潮湿的地下牢狱，李寅仍是恍惚的，数月的饥饿让本就孱弱的文人身骨更加消瘦，往日温暖的阳光如今打在身上，却仍旧驱散不走一丝刺骨的寒意。
李寅缓慢移动视线到眼前这位朴素着装却举止矜贵的少年郎，他神色淡漠地丢下一句：“跟上来。”便转身离开。
李寅没问去哪，也不知是谁将他从牢狱中唤出，只能迈着僵硬的腿脚一瘸一拐地跟在少年身后，直到停在一辆马车前。
“主子，人带出来了。”
李寅抬眼，门帘缓缓打开，一华服青年端坐其中，双眸深邃，直直望向他，惊得李寅慌乱移开视线。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宋澈，那时他并未知晓对方的身份，只当是哪位贵人还曾知晓他旧时那些诗才虚名，将他从牢狱中捞出来作一消遣。
李寅默不作声，只一味低着头，恐刚刚自己那过于直愣的眼神冲撞了对方。
“主子唤你上前。”刚领路的少年郎走到李寅身前，提醒道。
李寅赶忙移步上前，不知是不是因为久居牢狱，因而对于外界的味道格外敏感，宋澈身上的淡茶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于李寅身前，那味道李寅很熟悉，是李寅老家的松花茶。
还未等李寅思乡情起，就听见宋澈问道：“腿脚如何？”
李寅抬手作揖道：“多谢阁下关心，我少时腿脚因故受伤，已是旧疾。”
“上车吧。”
李寅惊讶于对方对自己的格外关照，眼神瞥了一眼马车前站着的少年，似乎并不在意对方邀自己上车。
“怎么？”
“马车华贵，我如今一身脏污……”
“清风，去拿张毯子来。”
少年得令，转身向马车后方走去，随后拿了一张毯子递了过来，李寅伸手接过，轻声道：“多谢。”
待到上车，李寅刚想将毯子铺在座位上，宋澈却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毯子披在身上吧，近些日子刚入秋，凉风来袭，膝盖受了寒会疼得更厉害。”
李寅愣了愣，待回过神，才将毯子往身上拢了拢，一股皂角清香浸入鼻尖，惹得李寅一阵鼻酸。
“我如今孑然一身，也多谢阁下费心一场，若是有何需我所做之事，我李寅定当竭力而为。”
宋澈看着浑身上下几乎无完好之处的李寅，眼眸微动，道：“你先好好修养，后续之事等你身上的伤养好再说。”
清风驾车格外平稳，李寅裹着毯子，身上许久未有的温暖，也让李寅有些昏昏欲睡，在合眼前好似听到宋澈喃喃说了句什么可未听清就已然沉入梦乡。
待到清醒，自己已处雕花木床之上，身上那破烂衣裳早不知被谁换成了素白内衫，一旁架子上挂着墨蓝长袍，李寅起身刚想伸手披上衣服，就听见门口的脚步声。
“醒了？正好药也熬好了，喝完叫清风再去小厨房煮点粥端上桌吃两口，垫垫肚子。”
李寅被如此对待一时慌了神，忙道：“这太麻烦了，我随便吃些什么的就好……”
宋澈走近，将架子上的衣袍取下递了过去，李寅小心翼翼伸出手，接过披上。
宋澈身形挺拔，模样也俊朗，李寅初见时已然被惊艳，如今又被这细微之处的礼节打动，心下揣着感动之余又有些惶恐不安，远亲于京城做官，猪油蒙心，贪污了行政官银，牵连甚广，李寅父亲入狱前就已患上肺痨，抄家之日直接气绝身亡被裹草席丢到了乱葬岗，自己锒铛入狱，就没想着会活着出来，如今被此人脱籍救出，李寅实在是疑惑不解。
求财？自己这半枚铜钱都拿不出。
问案？可这案子早就板上定了钉。
李寅思索着，正欲开口问，宋澈这方就已淡淡开口道：“昨日见你疲惫，便也没做自我介绍，你在此处不必忧心，我姓宋名澈，只是个闲散的富贵人，此前路遇吴州，见一品楼天字房屏风上题过一篇文，写得极好，听闻是你兄长李坤所著？”
李寅神色一顿，道：“宋公子是来寻题文者的吗？”
“不算是寻，只是觉着那文写得确实不错，若是有机会，能得见一面，我心中是有些问题想问的。”宋澈拿起桌上的茶碗，看着漂浮的茶叶，饮前叹了句，“可惜。”
李寅知道宋澈在可惜些什么，兄长多病，未满二十二便病逝了，如今想来倒是少了后续再遭这一趟牢狱之灾。
弄清原委，李寅下意识想，宋澈是为兄长遗作而来，可还未开口就被门外清风端上桌的饭菜打断了。
“我因还有旁的事要忙，这些日子不在府中，你先好好休息，你虽在牢狱中未受皮肉之刑，但也确实伤了身体，府医祝先生擅长调理之道，往后身子不舒服寻他就是。”
清风将小菜打了出来放在李寅面前，李寅话到嘴边被打断，如今也只好端起碗筷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饭，宋澈便出了府，李寅也迈步踏进院子里，囚禁于大牢的那些日子，只一扇小窗可以望见外面的天，可无论是晴是暗，在那压抑之处都令人觉得此生无望、惨淡无色，如今目之所见，万物皆春，李寅伸手抚着院中所栽青竹，想起家中同父兄一起种的金银花藤，又念及先下自己孤身一人，热泪翻涌连带着多日以来近乎死水的情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李寅起伏的胸腔。
忽然院门外窸窣的对谈声传来，李寅抬手擦去眼角湿润，刚想回身避讳，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又止住了步子。
“清风，主子那日接回来的是谁啊？”是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
“你没事儿跑这来干什么？”
女孩没回答，自顾自道：“那日见主子下车怀里抱着个人，披风裹着，没看仔细，府中人都在传言管事是不是要清闲了，家里要迎来女主人了。”
“说些什么东西，院中是主子请来的客人。”清风顿了顿，又道，“是公子，李公子。”
女孩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又转而继续问道：“诶！李公子？那是不是写那幅字的……”
对话声渐弱，想来是人走远了，那幅字？李寅思索，兄长病后鲜少题词，若是字，那或许是那场枫林诗会所留，如此，李寅不免对于宋澈有些抱歉，因为那幅字并非兄长所书，而是由他掌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得以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