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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是周末情侣?还是炮友? ...

  •   林敬尧的手指滑过简书腰际时,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她本来也睡得浅,没有安眠药,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让她瞬间惊醒。

      他的掌心很热,像一块被阳光暴晒过的鹅卵石。床头灯光被他调成了暧昧的暖黄色,在他们交叠的身体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想我了没?”林敬尧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还未完全散去的酒气,这是他每次开场必问的话,像某种固定程序的开机密码。

      简书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她确实会在某个加班的深夜,突然怀念他怀抱的温度;但更多时候,她只是机械地接受着每周一次的亲密仪式,如同完成某种义务。

      林敬尧的吻落在她锁骨上,有点痒。简书盯着天花板上的吊顶线条,数着那些精致的石膏花纹。这套动作她太熟悉了:先是温柔的亲吻,然后是逐渐加重的抚摸,最后是带着轻微痛感的占有。

      十年来,他们的亲密方式像被编写好的代码,连节奏都鲜有变化。

      “等等......”当林敬尧的手探向她睡裙下摆时,简书突然按住他的手腕,“今天有点累。”

      林敬尧的动作顿住了。他撑起身体,眉头微蹙:“不舒服?”

      “不是。”简书避开他的目光,“就是......不想每次都这样。”

      空气突然变得凝滞。林敬尧翻身躺到一旁,床垫因为重量转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几下:“那聊聊天?”

      简书侧过身,看着林敬尧的侧脸。暖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细窄的阴影,睫毛在眼下扫出扇形暗区。这张脸她看了十年,却在此刻感到一丝陌生。

      “我们......”简书斟酌着词句,“现在这样,你觉得正常吗?”

      林敬尧转过头:“什么意思?”

      “就是......”简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每周见一次,吃顿饭,看个电影,然后......上床。像不像......”

      她没说完,但那个词悬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炮友。

      林敬尧的表情凝固了。他坐起身,抓起床头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喉结剧烈滚动。“我们是正经谈恋爱。”

      “正经谈恋爱的情侣会三周不见面也不视频吗?”简书也坐起来,睡裙肩带滑落一边,“会连对方每天吃什么,每天干什么,都不好奇吗?”

      林敬尧伸手想帮她拉好肩带,被简书躲开了。他的手悬在半空,最后尴尬地落在自己膝盖上。

      “我们这不是工作忙吗?”他语气里带着委屈,“等买了房安定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简书突然觉得很累。又是这个承诺——等买了房,等升了职,等赚够钱......他们用一个个“等待”编织成网,把自己困在其中,却忘了最初想要的是什么。

      “敬尧,”简书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之后说了什么吗?”

      林敬尧皱眉思索,额头上挤出几道细纹。简书看着他努力回忆的样子,心慢慢沉了下去。那天晚上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他们笨拙地探索着彼此的身体,事后林敬尧抱着她说:“以后我们要有个大房子,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

      而现在,他们确实有了大房子,却很少有机会一起醒来。他们可能一开始就理解岔了,他的重点是在大房子,而她却一直期待那句话的后半句。

      “记不清了,”林敬尧最终承认,“但肯定是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简书扯了扯嘴角。他们精心维持的关系,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林敬尧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起,是微信消息,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拿,又在简书的注视下解释:“可能是客户......”

      简书突然很想笑。这就是他们的“亲密时刻”——连在床上都要和工作争分夺秒。

      她想起上个月唯一一次在工作日见面,是因为林敬尧的客户临时取消会面,他难得有空,叫她来公寓“速战速决”。那天她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来回地铁就花了一个半小时。

      “睡吧。”简书关掉她那侧的床头灯,背对着林敬尧躺下。床垫微微下沉,林敬尧也躺了下来,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这个姿势本该很亲密,简书却感觉自己像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看似被珍藏,实则早已失去生命力。

      林敬尧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简书轻轻拿开他的手,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三十层的高度让她能俯瞰半个深圳,她突然想起之前刷到过的关于“周末情侣”的帖子。

      “不就是高级炮友吗?”有人评论,“工作日各玩各的,周末装恩爱。”

      当时简书仿佛被这句话击中。现在站在窗前,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和林敬尧,确实已经变成了这种可悲的关系。

      用忙碌当借口,用物质作补偿,把亲密关系简化成定期□□的仪式。

      也不是没想过要改变这种现状,她那时候搬来公寓跟林敬尧一起住过一段时间,但长时间的通勤实在是扛不住,再加上每天都要加班,她最后还是决定在公司附近的城中村随便租了个房子。

      为了共同买房的目标奋斗着,她以为那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身后传来林敬尧模糊的梦呓,简书回头,看见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摸了摸她刚才躺过的位置,这一刻,简书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她也许还爱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爱这个已经陌生了的版本。

      如果每个人都是等待升级的系统,林敬尧现在已经到了10.0的版本,而简书,还在3.0里打转,他们之间,距离越来越远。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林敬尧立刻本能地靠过来,把脸埋在她颈窝处。简书抚摸着他刺短的头发,想起他刚毕业时留着的那个总是不听话的刘海。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也包括他们表达爱的方式。

      简书记得刚来深圳时,她和林敬尧常躺在城中村的天台上看飞机,幻想有一天能坐头等舱去环游世界。

      现在林敬尧确实经常飞头等舱,只是永远是为了工作;而他们之间,也像两架起降时间错开的航班,偶尔在同一个机场停留,却终究要飞往不同的目的地。

      林敬尧在睡梦中收紧手臂,简书任由他抱着,眼睛盯着窗帘缝隙中漏进的光亮。

      明天中午她就要回到宝安,继续她外卖加班的日常。而下个周末,他们大概率又会重复同样的流程:吃饭、看电影、□□,像两个按照剧本表演的演员。

      在这个他们拼命想要扎根的城市里,他们拥有了曾经梦想的物质生活,却把爱情过成了周末限定的廉价消费品。简书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没入枕套。

      可是十年了,她最风华正茂的十年,都是跟这个男人在一起。

      在别人眼里,她是令人羡慕的:男朋友是大企业高管,年薪百万,长得也不赖。节假日送的礼物都是奢侈品。

      可是只有她知道,她反而开始怀念那些穷却快乐的时光?

      说出去可能都会让人觉得矫情,用现在流行的网络语言来说,是凡尔赛。

      其实,她哪有凡尔赛的资本?

      日子继续这样过着,是不是也挺好,就像她妈妈说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新来的甲方负责人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方案在他意味不明的修改意见下,前前后后又改了好几个版本,最后敲定了第一个版本,简书觉得这些人脑子都有坑。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甲方发来的最终确认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足足十秒。邮件里那句“经多方讨论,决定采用最初版方案”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熬了三个通宵的脸上。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图标疯狂闪烁,创意部的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王莉:我特么直接裂开.jpg】

      【张大宝(自闭版):所以这半个月我们是在陪太子读书?】

      【陈·不想工作·强哥:新来的李总就是想刷存在感吧】

      简书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的血管正突突跳动。她点开与李总的聊天窗口,上面全是不痛不痒,不着边际,不知所云的修改意见:

      “不够爆”

      “缺乏记忆点”

      “再想想”

      “还是差点意思”

      最后这条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微笑表情,看得简书牙龈发酸。

      “简姐,要喝奶茶吗?”王莉探头进来,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反正方案过了,庆祝一下?”

      简书扯出一个职业微笑:“好啊,我请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仿佛那些被浪费的日日夜夜都不存在。

      等王莉走了,简书终于放任自己瘫在椅子上。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足,吹得她后颈发凉。她盯着天花板上的LED灯管,想起上周五凌晨三点,她独自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改第七版方案时,窗外突然下起的暴雨。那一刻,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扭曲成河,突然很想哭,却连哭的时间都没有了。

      电脑屏幕自动锁屏,黑色的镜面映出她憔悴的脸。简书伸手摸了摸眼角新添的细纹,想起昨天和林敬尧视频时,他说的那句"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当时她只是笑笑说工作忙,没告诉他这种累不是睡眠能解决的,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敬尧发来的消息:【今晚临时有个饭局,不能陪你吃饭了。】

      简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多讽刺啊,她熬了半个月的方案最终回到原点,而林敬尧的缺席也变成了“常态”。

      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在玩一种奇怪的轮回游戏——甲方折腾乙方,上司压榨下属,而他们这些打工仔,则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近的人。

      “简书,”总监张伟推门而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李总那边很满意,说下次大项目还找我们。”

      简书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她和林敬尧恋爱五周年时买的对戒,现在已经有些松动了。

      “对了,”张伟走到门口又回头,“美妆品牌B的新brief下来了,下周一提案,你周末抽时间看看?”
      简书听见自己说:“好的,没问题。”声音轻快得像个没有灵魂的AI助手。

      等张伟走远,她打开抽屉,取出那瓶医生开的抗焦虑药。白色的小药片躺在掌心,像一个小小的投降旗。

      简书记得第一次去看心理医生时,对方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忍受这些?”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哦,她说:“因为大家都这样。”

      窗外,夕阳把对面的玻璃幕墙染成橘红色。简书吞下药片,打开电脑准备加班。屏幕上的文件夹整整齐齐,标注着“最终版”“最最终版”“打死不改版”“再改是狗版”。她点开最早的那个文档,创建日期显示是半个月前。

      这半个月里,和林敬尧只见了一面。而现在,一切回到原点,像个荒诞的玩笑。

      简书拿起手机,给林敬尧回了条消息:“好,少喝点酒。”发完又补充:“我今晚也要加班。”

      放下手机,她突然想起大学时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成年人的生活没有容易二字。”

      当时她和林敬尧还嘲笑这话太矫情。现在想来,不是生活太难,而是他们当初太天真。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简书脸上,蓝莹莹的,像某种深海鱼类的生物荧光。她开始修改新项目的PPT,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出一串串没有灵魂的文字。

      窗外,深圳的夜幕缓缓降临,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个被困在格子间里的,疲惫的梦想。

      而今天,是她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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