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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成年人的崩溃,都是悄无声息的! ...

  •   虽然这并不是他缺席的第一个生日,往年也有很多次生日,林敬尧都忙着应酬,特别是他刚升上销售总监的时候,简书也不好说什么,所以放她鸽子,她都是体谅的,而他就算再忙,也还记得她的生日,记得说上一声“生日快乐!”

      如今,竟然连她的生日都忘记了,说不难过,谁信。

      翌日下班前。

      简书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日历,那个小小的数字“32”被标记成红色,旁边还有个蛋糕图标。这是她上周亲手设置的生日提醒,现在看起来像个拙劣的玩笑。

      微信里最后一条来自林敬尧的消息停留在明天十一点:【项目谈成了!客户非要拉着续摊,明天再给你补过生日】。

      而今天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他的对话框再也没有新消息跳出来。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张伟带着一身烟味走进来:“简书,美妆B的项目出问题了。”

      简书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缓缓抬头:“什么问题?”

      “客户投诉我们上周推送的文章数据造假,”张伟把一叠打印纸扔在她桌上,“阅读量虚高,转化率却低得离谱。”

      简书翻开那叠纸,是她上周提交的结案报告。但数据明显被改动过——阅读量被人工调高了30%,而实际转化率却被缩小了字体藏在角落。

      “张总,”简书声音发紧,“这不是我提交的版本。”

      张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现在不是追究版本的时候。客户很生气,要求我们给个说法。”

      他压低声音,“你是项目负责人,明天上午的危机处理会议,你来解释。”

      简书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太熟悉这套操作了——数据是张伟亲自要求运营部“优化”的,现在出了问题却要她来背锅。

      “数据不是我改的。”简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张伟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简书,你在公司十年了,应该明白什么叫团队精神。"他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上那份被篡改的报告,"公司培养一个资深策划不容易。”

      培养。又是这个词。简书突然很想笑。十年来,每当公司要她做脏活累活时,就会搬出“培养”这块遮羞布。

      “我会参加明天的会议,”简书慢慢合上文件,“但我会如实说明情况。”

      张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简书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打算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简书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十年了,她第一次在工作场合说出真实想法,而不是那个永远回答“好的”“没问题”的职场傀儡。

      张伟的嘴角下垂成一个严厉的弧度:“简书,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是懂得顾全大局的人。”他转身前丢下一句,“明天会议前,我希望你 reconsider 你的立场。”

      玻璃门被重重关上,震得简书桌上的笔筒微微晃动。办公室里其他同事假装埋头工作,但那种窥探的视线像蛛网一样黏在她背上。

      简书打开电脑,调出原始数据文件。证据都在,但她知道,在职场丛林里,真相往往敌不过权力。她机械地保存备份,手指在触摸板上微微发抖。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敬尧。简书盯着那个跳动的头像看了三秒才接起来。

      “喂?”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简书!”林敬尧的声音带着亢奋,“你在哪?我刚到你公司楼下!”

      简书看了眼时间——18:47。她想象着林敬尧西装革履地站在写字楼大堂,手里或许还拎着迟到的生日礼物。这个画面本该让她感动,此刻却只感到一阵疲惫。

      “我马上下来。”她关上电脑,把那份被篡改的报告塞进包里。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简书盯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眼下明显的青黑。三十二岁,看起来像四十二岁。

      林敬尧果然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在灰暗的写字楼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看见简书,立刻露出标志性的笑容,眼角挤出细纹:“生日快乐!”

      玫瑰的香气过于浓烈,简书打了个喷嚏。她注意到林敬尧的领带歪了,衬衫第二颗扣子没扣好,露出锁骨处一小块可疑的红痕。

      “谢谢。”简书接过花,手指被包装纸的边缘划了一下,渗出一粒血珠。

      “我订了Oyster Bar的位子,”林敬尧揽住她的肩膀,“你最爱的那家。”

      简书想起上次去那家餐厅是半年前,她因为加班迟到半小时,林敬尧全程冷着脸刷手机。而现在,他表现得像个完美的男友,其实那家餐厅的口味明明是他喜欢的,她为了迎合他的口味才说喜欢。

      坐进出租车后,林敬尧终于注意到她的沉默:“怎么了?工作不顺?”

      简书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突然不想再扮演那个永远懂事的女朋友:“我被要求替领导背黑锅。”

      她把数据造假的事简单说了,包括她打算在明天会议上拒绝背锅的决定。说这些时,她盯着林敬尧的侧脸,期待看到愤怒或是支持的表情。

      林敬尧皱了皱眉:“就这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职场都这样,别太较真。”

      简书躲开他的手:“这不是较真,是原则问题。”

      “原则?”林敬尧笑了一声,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对“小孩子气”的宽容笑容,“简书,你都工作十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出租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刹车声尖锐刺耳。简书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所以你的建议是乖乖背锅?”

      “我的建议是成熟点,”林敬尧的语气变得严肃,“你知道我刚开始带团队时,替老板背过多少锅吗?现在回头看,那些都是必要的历练。”

      “我和你情况不一样,”简书努力控制着音量,“你们销售部背锅最多损失奖金,我们内容造假会毁掉行业信誉。”

      “哈!”林敬尧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行业信誉?简书,醒醒吧,现在谁还关心这个?流量才是王道,这不也是你们新媒体行业的铁律吗?”

      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简书感到脸颊发烫,不只是因为愤怒,更因为林敬尧话里那种“我比你懂”的优越感。

      “总之,”林敬尧整了整领带,“我建议你明天好好道歉,把这事翻篇。你在那家公司待了十年都没升总监,也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处事方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捅进简书的心脏。她想起上周体检报告上的“轻度抑郁”,想起药柜里那瓶越吃越多的安眠药,想起无数个为工作熬到天亮的夜晚——而现在,她最亲近的人正在用最轻松的语气否定这一切。

      餐厅的灯光比简书记忆中更昏暗。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一个角落的位置,桌上摆着“Happy Birthday”的闪光牌,俗气得令人心碎。

      “我特意嘱咐的,”林敬尧得意地说,“记得你喜欢这种仪式感。”

      简书想说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她只觉得这种装饰幼稚可笑。但她只是沉默地坐下,看着林敬尧熟练地点菜,要了一瓶她现在已经不太喝的贵腐酒。
      “敬你,”林敬尧举起酒杯,“希望新的一岁能成熟些。”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简书抿了一口,过甜的酒精灼烧着她的喉咙。她突然想起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林敬尧带她去吃路边摊,他们分食一碗长寿面,他偷偷把唯一的荷包蛋夹到她碗里。

      “对了,”林敬尧切着牛排,“我下周要去上海见汤雨筝引荐的一个客户。”

      简书手里的叉子划过餐盘,发出刺耳的声音:“汤雨筝?”

      “嗯,她家在上海有些人脉,”林敬尧头也不抬,“这次要是谈成了,季度指标就稳了。”

      简书想起那天凌晨看到的微信消息,胃里一阵翻腾。她放下刀叉:“你们经常一起出差?”

      林敬尧终于抬起头,眉头微蹙:“你这是什么语气?工作需要而已。”他擦了擦嘴角,“简书,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简书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当一个女人开始质疑,男人最先指责的总是她的“多疑”,而不是自己的可疑行为。

      “我只是问问。”简书盯着餐盘里半熟的牛排,血水渗进配菜里,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晚餐的后半段,林敬尧一直在讲他如何搞定那个难缠的客户,如何在酒桌上千杯不醉,如何用“高情商话术”化解危机。简书机械地点头,思绪却飘回办公室抽屉里那份被篡改的报告。

      回程的出租车上,林敬尧接到一个电话。简书从他突然柔和的语气和那些“嗯,好的,明天见”的短句中,猜出对方是谁。

      “汤雨筝?”等他挂断后,简书直接问道。

      林敬尧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简书转头看向窗外。夜色中的深圳像一座巨大的水晶宫,美丽而冰冷。

      林敬尧叹了口气:“她只是提醒我明天早会的资料。”他伸手想握简书的手,被她躲开,“简书,你这样让我很累。”

      累。简书在心里冷笑。到底是谁更累?是那个每周飞来飞去谈生意的销售总监,还是那个白天应付甲方、晚上应付男友的职场女性?但社会总是默认,男人的累更高级,更值得体谅。

      回到公寓,林敬尧直接进了浴室。简书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邮箱,里面躺着张伟半小时前发来的邮件:【附件是明天会议用的最终版报告,请确认】。

      她点开附件,发现数据造假的部分不仅没修正,反而变本加厉——转化率被直接删除了。邮件末尾,张伟写道:“相信你会做出明智选择。”

      浴室的水声停了。简书迅速关掉邮箱,打开微信,找到大学室友陈琳的对话框。陈琳去年辞职创业,做独立内容工作室,曾多次邀请简书加入。

      简书:【你们工作室还招人吗?】

      陈琳回复得很快:【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林敬尧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高级沐浴露的香气:“明天几点上班?我送你。”

      “不用,”简书关上手机,“我可能要早点去准备会议。”

      林敬尧点点头,掀开被子躺下:“对了,我妈问我们什么时候领证。”他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简书正在摘耳环的手顿住了:“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等你工作稳定些,”林敬尧打了个哈欠,“毕竟你现在公司前景不明朗,跳槽的话又要重新适应。”

      简书盯着梳妆镜里的自己,突然发现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工作稳定?在这座平均跳槽周期不到两年的城市里,什么样的工作才算"稳定"?是在一家公司熬十年却仍然被当替罪羊,还是像林敬尧那样靠应酬和妥协换来的头衔?

      “睡吧,”林敬尧关了他那侧的床头灯,“明天还要早起。”

      简书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取下另一只耳环。金属耳针划过耳洞时带起细微的刺痛,让她想起上周穿耳洞的实习生林小满说的话:“简书姐,你为什么总戴着这对珍珠耳钉?都不换的。”

      当时她笑着回答“习惯了”,现在才明白,她和林敬尧的关系就像这对耳钉——戴了太久,以至于忘记最初为什么选择它,也害怕取下后会留下难看的孔洞。

      夜深了,林敬尧的呼吸变得均匀。简书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点燃一支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薄荷烟。她其实不会抽烟,但此刻急需某种宣泄的仪式。

      夜风很凉,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已经熄灭大半。简书想起十年前刚来深圳时,她和林敬尧站在人才市场的天桥上,对着脚下的车流发誓要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如今他们确实有了体面的工作和收入,却把彼此站成了两座孤岛。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陈琳发来的消息:【想通了随时找我,我们一起做真正有价值的内容。】

      简书深吸一口烟,被呛得咳嗽起来。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回复道:【明天下午有空聊聊吗?】
      发完这条消息,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成年人的崩溃往往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在某个寂静的深夜,默默做下一个违背所有“应该”的决定。

      回到卧室,林敬尧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那侧的枕头上。简书轻轻躺下,避免惊醒他。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想象着明天会议上可能发生的场景——张伟的震怒,同事的惊讶,客户的质疑。这些想象本该让她恐惧,却奇怪地带来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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