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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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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孤儿院,或者将其称呼为喻氏集团附属孤儿院,里面有残缺的被父母抛弃的少男少女,也有健全只是父母双亡的小孩子,因为和喻氏集团对接,所以这里的孤儿们都有一个美好的梦境——好好学习,进入喻氏集团。
“但我不是。”黎术说起自己的过去,语气却毫无波澜,“我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我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他略去了具体的名字,“一个是吃了法定妻子绝户的凤凰男,一个是攀着凤凰男上位的小三,我是他们的私生子。”
“法定妻子发现了丈夫出轨,凤凰男怕妻子捅出去毁了一个大合作,干脆将小三和孩子一起处理了。一场车祸,车子地盘被动了手脚,提前怂恿好孩子闹着去省外的姥姥家玩,回家的路上道路曲折,于是车祸发生得理所当然。”
“小三当场死亡,孩子勉强存活,只是再被人发现时,已经没了说话的能力,成了个哑巴。小三手里有几套房,于是几个亲人都追来要孩子的抚养权,孩子只愿意跟姥姥走,最后却因此害死了姥姥,小舅和姑姑一起设计本就体弱的老人在冬天着凉,再拖上几天不吃药不看病,很快姥姥就去世了,没人再真正关心这个孩子,几人分了房子,留了些钱就把孩子丢在老家里。”
“孩子不会说话,于是村里的小孩也不喜欢他,有人戏弄他,却不小心把他推下了山,最后被黎明孤儿院收留。”
黎术冷漠地讲述这那个孩子的经历,这种冷漠甚至给喻重华一种他并非亲历者的错觉。
喻重华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问他,“后来呢?”
黎术看了他一眼,“后来,孩子的哑病好了,凤凰男找了回来,因为他的法定妻子去世,他又祸害了很多女人,却始终没留下一个男孩。”
他露出一个笑容,很冷的嘲讽,“于是他找到那个男孩,希冀让他在法定妻子的尸体上挣得的财富能传给他的‘香火’。”
喻重华发现他的胸膛在起伏,薄薄的一层衣服遮挡不住那种颤抖,喻重华伸手,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黎术侧头看着他落在肩头的手,垂首,略长了些的头发就扫在了他的手上,连同呼吸一起送了过去。
喻重华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拿回来。
黎术平铺直叙的声音继续,“但是孩子拒绝了他,然后他被塞进了明志,然后就是现在。”
黎术的头又下垂了一点,脸颊几乎要和喻重华的手相接。
“他并不想继承那个男人的财产,也不想用他的钱,但他还想上大学,所以他没有彻底离开学校。”
喻重华的手抬起,和他的肩膀分开,然后轻轻扶住他的脸,“好嘛,你的故事听起来太惨了。”
他试图用玩笑轻松的语气把这件事揭过去,“没事,我有很多很多钱,虽然我不太会这些,但你需要的话,可以来给我打工,我可是我见过的最贴心的老板了。”
黎术的脸颊也带着冷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回来这么久了身上还染着湿冷的气息。
喻重华贴贴他的脸,“我给你暖暖。”
黎术轻轻嗯了一下,垂下的头发掩盖住部分眉眼,让他显得难得柔和了许多。
于是喻重华就把另一只手也贴在了他的脸上,他一直呆在房子里,手虽然算不上多热,却比黎术好太多。
只是那些问题今晚就算了吧。
喻重华心想,明天再说。
第二天起来时,喻重华难得头疼,这个身体是年轻的少年,虽然生活作息不算好,但确实没怎么头疼脑热。
出租屋的床不够大,两个大小伙子昨天晚上也是挨在一起睡的,各种盖着的两张薄被也在半夜悄声无息地打架在了一起,只是喻重华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喻重华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推开门看到热热闹闹给孩子穿衣服的夫妻两人时达到了极点。
同床共枕总能给人一种亲密无间的错觉,早上起来余温仍在,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活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喻重华扯了下嘴角,为自己的联想而感到一丝惊恐。
这一家三口的动静很大,很快刺青大哥和那对小情侣也出来了,卫生间就一个,刺青大哥最先进去,两个小情侣看起来有点怕大哥,只是卿卿我我地呆在厨房里腻乎。
刺青大哥收拾得很快,出来时看到倚在门口的喻重华,抬手招呼,“小喻对吧,来洗洗?”
喻重华反应了一会,才笑着摆手,“不用,我不用赶时间,你们先用。”
那对小情侣此时才抱着出来。
大哥啧了一声,打了声招呼,出门了。
一家三口也送着小孩一起出门了。
接着就是情侣两人,又在换鞋的玄关腻乎了两下,分别出发了。
于是房子里只剩下一个喻重华。
他这才去卫生间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卫生。
门口在此时传来声响。
喻重华探头出去,是黎术。
他拎着袋东西,看起来是小笼包和蒸饺。
“来吃早饭。”
喻重华不自觉地笑了下,才擦手出来,暗带几分抱怨,“早上起来你人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又去打工了。”
黎术在帮他掰开一次性筷子,“没。”
然后他又伸手去把蘸醋放在小碟子上,“先吃,明天想吃什么提前说。”
喻重华扬眉,“随便我点吗?”
黎术看了看他一脸的使坏,无情驳回,“不一定。”
喻重华嘁了一声,“投诉你。”
“哦。”
平淡的反应再次惹起喻重华不满,他咧咧牙齿,“惩罚你。”
黎术很淡定地问他,“怎么罚?”
喻重华思考两秒,“下午陪我回一趟学校。”
黎术没有犹豫,“好。”
下午。
档案室。
喻重华直接当着黎术的面问他,“你知道这里面的是什么吗?”
黎术难得没有直接回答,“你为什么问这个?”
喻重华把舟郁白的事说了。
“我想教官说的明志有问题,应该不是全在忽悠我,我知道的,明志最奇怪的地方,就是这个档案室。”喻重华又问他一遍,“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在他的视线下,能清楚看到黎术灰色的眸子里再次浮动起暗色,喻重华确信自己这次没有看错。
“是……”黎术显得有些犹豫,像是纠结到底该不该说,“是你不该知道的东西。”
喻重华不接受这个回答,“没有什么该不该,我只知道我想知道,你不说我也会想办法查。”
黎术让步,“我拿出来给你看。”
他是真的做过很多打工职业——其中大概也包括开锁,两根随身放着的铁丝加上一条皮筋,很快就把这个算不上多先进的锁打开了。
他让开身体,任由喻重华上前去看,同时去挨个开其他的柜子。
喻重华早就知道了里面是什么,但依然还是仔细看了看。
档案室里一共有六个上锁的柜子,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依次按时间顺序放置,距离门口最近的柜子里放的是距今最早的死亡档案,大约是二十年前的。
最晚的时间在三十年前。
喻重华对比了下字迹,这十年里的档案应该都出自三个人之手,这个部门,或者说组织,人应该不会特别多。
没有署名,也许是因为人少好追责,也许是有什么类似保密原则的东西。
喻重华翻看着最外面柜子的档案冷不丁问黎术,“你们是有保密原则吗?”
黎术没被套进去,他的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喻重华在心里骂他们一个两个都不肯好好说清楚。
“你知道吗?”喻重华把档案放下,直视他的眼睛,“我讨厌你们什么都不说的态度,明明知道,却不肯说,是有什么东西规定你们不能说吗?”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通过黎术的眼睛寻找答案,“那是难以说明?还是觉得有危险自作主张觉得我应该远离?”
好的,最后一句时,黎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熟悉的暗色同时浮现,他说,“这些和你没有关系,没必要深究。”
喻重华冷笑一声,“黎术,你别他爹的看不起我。”
“老子又不是什么易碎品,不需要你们精心保护远离尖锐物品,你们从头到尾破绽那么多,真把老子当傻子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呢?不说是吧,行,你最好一辈子不说,我自己查!”
说着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出不到五十米,他的身后就传来一股牵扯力气,黎术追了出来,他低垂眉眼,似是妥协,“我说。”
一切和喻重华所猜想的所差无几。
这个世界并非全然与他从前的世界相同,最大的不同点就在于,有鬼。
不是山野精怪类的传说,而是切实存在,并且能影响普通人的存在。
而另一部分不算普通的人类,则负责处理这些事情。
“我从小就能看到鬼魂。”黎术这次的讲述才算是补全了一切,“我的生父凤凰男本来没打算杀我,他对我的用途有更远大的期盼。但可惜,我从一只鬼的嘴里得知了他的计划,于是偷偷藏进后备箱里,准备等车远离他之后和我妈妈坦白。”
“不过我们都没想到,车在半途中,遇上了煞神选主——说是煞神,其实是太难对付的鬼,看不见又害怕的村民们往往为这种鬼立碑起祠,供奉些东西以求个平安,就也得了个煞神的歪名。煞神选主就是附身,鬼上身,鬼上人身享受一遭富贵或者造一番孽,而被上身的人就废了,要么神志不清疯了,要么七窍流血死了。这次煞神选中了路过的我妈妈。”
“我能看到煞神,我拼命地想从它手下救回我的母亲,可它太强大,我太弱。我保护不了她,反而激怒了煞神。煞神想杀了我,她却在这时迸发出无限的潜力。”黎术说着,低下头,回避了喻重华的视线。
“她从前甚至看不到也不知道鬼,每次天黑起夜都会胆小到要把我带着一起走。”
“但那一刻,她居然真的止住了煞神的动作,让我有机会把桃木剑捅进煞神的鬼魂上,可我还是太弱小了。”
“最后,母亲还是死了。在被煞神附身又出来后,七窍流血,死在了车上,车子倒进田里,于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于车祸。而我成了第二个被煞神附身的。”
他轻声说,“但我活下来了。”
“我周边的一切都是不幸的,所有靠近我的好人总是死于非命,倒是恶人们各个风生水起,我却活下来了,我活下来,是因为,我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他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似讥讽又似睥睨的神情,他看着喻重华,做了个嘴型,他说,“我是天命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