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31、堵嘴

　　翠云说道：“王府外来了个妇人，自称叫做孟容，原先在宫里面伺候过先皇后。她想来拜见王爷。”

　　林元苏忙道：“快请她进来。”

　　林元苏记得她，她和蔡公公一样，都是母后的旧人。

　　孟容不止是伺候过孝贤皇后，在孝贤皇后因生产去世后，她还在林元苏身边照顾过七八年。后来因年纪大了，孟容就出了宫嫁人。林元苏还为此伤心了好几日。

　　今日再见，他发现孟容没有变老多少，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孟容见了他，也很欢喜激动，继而又难过起来，眼角流着泪水，福了个身说道：“奴婢给殿下请安。”

　　林元苏道：“快起来。你早就出了宫，离了京城，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孟容说道：“是柯栈良将军寻到了我，将我带回了京城。”

　　林元苏忙问道：“良哥？”

　　他自幼时便是如此称呼柯栈良，孟容不以为怪，说道：“正是他。奴婢虽出宫嫁了人，却没有一天不挂念小殿下的，后来又听说了许多事情，唉……一日，柯将军忽的到了我家里，说他恰好要进京述职，问我要不要来，奴婢哪里想得到还有再见殿下的时候，忙不迭应了。如此这般，奴婢才又进了京。”

　　林元苏问：“良哥也回了京？他如今人在哪里？”

　　孟容道：“柯将军命两个兵士将我送到这里，他自己约莫已是进了宫中述职。”

　　林元苏惊喜极了，西北事多，良哥作为大将，轻易离不得西北，前次偷着回来应该已经耽误了很多事情，这才几月过去，良哥竟然又进京述职了。等良哥见罢了皇帝，一定就会来豫王府，用不了几个时辰，他又能见到良哥了。

　　他更是料想不到良哥竟寻了孟容。

　　他生母早逝，得先帝亲手抚养，但先帝乃是一国之君，平日里的琐碎小事多如牛毛，他纵是心爱林元苏，却分身乏术。孟容那时是东宫侍女之首，又性情温柔和善，林元苏小的时候是很喜欢她的。

　　更何况，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原先的那群内侍婢女都已亡故，如今身边全是来历不明之人，孟容既是母后当年留在东宫的旧人，又是看着他长大的，于他而言，自是与寻常婢女并不相同。

　　林元苏又问道：“你既然嫁了人，怎么如今只有你自己来？你的丈夫呢？”

　　孟容道：“奴婢当年嫁到了云州，丈夫开着一家铁匠铺子，他每日里都要打铁，要招呼客人。他如今仍在云州。”

　　林元苏看她脸上并无多少风霜痕迹，想必这些年过的尚算不错，心里便放心不少，又说道：“云州离京城千里之遥，你既已嫁作人妇，安稳度日便好。又何必还来这里。”

　　孟容温柔的看着他，仿佛他还是那个尚在襁褓里的幼儿，道：“奴婢在云州时，日日听人说京城的事，总怕殿下受了委屈，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如今赶回来，能守着殿下，看殿下一日日安好，奴婢心里才踏实。”

　　林元苏道：“你与丈夫分离总是不好，对了，你有没有孩子？”

　　孟容道：“一儿一女，儿子八岁了，女儿六岁。”林元苏问：“你不用照顾他们吗？”孟容道：“他们两个都是懂事的年纪，平日里已经可以帮着收钱，做些琐事。如今我不在家，临走时又顾了个老婆婆做饭洗衣，不用我操心什么。”

　　林元苏看着孟容，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说道：“今日再见你，我心里欢喜的很。你一路赶来，想必辛苦劳累，就先休息一下，身上解乏之后，我再和你细细详谈。”孟容应道：“是。”

　　林元苏吩咐道：“翠云，你给她安排间住的地方。”

　　翠云便引着孟容出了房门，不多时后，翠云一人又折转回来，说道：“孟容姑姑已经睡下了。”林元苏道：“她是从前母后身边的婢女，资历颇深，后来才出宫嫁人了。你可不能怠慢了她。”翠云道：“奴才知道。”

　　林元苏便不吭声了。翠云问道：“王爷要不要再走走？”林元苏摇头道：“不了。”

　　他刚听说了良哥回京，自然是极高兴的。可可如今冷静下来，又记起来了上次皇陵之事，难免忐忑不安。良哥非但不怨他，还找到了孟容。想必是良哥听说了蔡公公之事，想着他身边没有衷心妥帖之人，便将孟容送了来。

　　良哥本不需做这事情，却仍是做了。

　　林元苏说道：“翠云，你跟门房说一声，若是良哥来了，不用通禀，只管让他进来。”

　　翠云应了一声。

　　一两个时辰之后，柯栈良果然到了豫王府。林元苏见了他，就立刻低下头去，喊了一声，“良哥。”声音很小。

　　柯栈良说：“嗯。”

　　林元苏期期艾艾的说：“你不怪我了？”

　　柯栈良没回答，反而是说：“想我没有？”

　　他是许久未曾见到柯栈良了，心里面哪能不想不念，身子情不自禁又朝他近了些，低声道：“良哥莫非不想我？”

　　柯栈良道：“我千里迢迢，又来京城，难道是为了好玩。”

　　林元苏道：“良哥，那天我……”

　　柯栈良道：“不要再提了。”

　　林元苏很有些无措。他思虑许久，想冲柯栈良解释皇陵之事，但柯栈良避开不谈，他本就心虚，也不好多说什么。

　　柯栈良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说：“殿下瘦了许多，这些日子吃的不好？”

　　柯栈良说着又圈住了他的手腕，掂量了一下，说：“记得好好吃饭。”林元苏说道：“我总是没胃口，咽不下饭。”

　　柯栈良道：“厨子不好？要不要换一个。”

　　林元苏摇头道：“这便不必了，良哥，咱们一起吃顿饭罢。见了你，或许就能吃的多些。”

　　林元苏早就安排翠云备下了饭菜，二人便坐在了桌前用膳。翠云本是要站在一旁伺候，柯栈良看着林元苏道：“殿下，许久不见，我同你说些话，不需要人随侍了。”

　　林元苏道：“翠云你先出去，有事了我再唤你。”

　　柯栈良道：“我在这里，能有什么事情？这些内侍平日里辛苦了，让他们松快一下，去用些饭，不用守在门外。”

　　林元苏道：“良哥说的很是。翠云，就这样办罢。”

　　翠云道：“多谢王爷、将军体恤。”说罢，便推门出去。

　　林元苏虽身有残疾，数月下来，别的不说，他左手还是能使得好筷子的。翠云平时在此，替他布菜添汤，没了翠云，他也不需柯栈良照顾。

　　林元苏说道：“良哥，你看我，是不是筷子用的很好。”他用夹住一个浑圆的肉丸子，丸子滑腻，却也未曾掉下来。柯栈良看了一下，道：“是不错。”

　　林元苏本来忌讳自己伤势，可他为叫柯栈良放心，才刻意让他看。林元苏笑道：“你怎么不多夸我几句，忒是吝啬了。”

　　柯栈良说道：“你要我怎样夸你呢？你想几句罢。”林元苏道：“我来想又有什么意思。”

　　他低下头，把那颗肉丸子塞进了嘴巴里咀嚼吞咽，耽误久了，肉丸子都凉了。

　　他看出了柯栈良似不怎么高兴，自己想了一下，莫非皇兄在宫里面训斥良哥了？

　　林元苏问道：“良哥怎么这时候回来述职，有些早了。”

　　朝中规矩，每至年底之时，四十八洲的各路元帅均需派人回京述职，面奏圣上，翻过了年再行离京，顺道将皇帝赏赐下来的节礼一并带回。如今还未到年关，柯栈良自然不该回京城。

　　柯栈良说道：“今年我父亲率兵平定了你舅父的事情，后续诸多军务安置、州郡民生恢复的事宜，还需当面向圣上详细奏报，这些事清，文书往来中说不清楚。便早些回来了。”

　　林元苏道：“原来是这样。”既是如此，他不好再过问了。

　　柯栈良说道：“你舅舅的事情，你不要多想了。想也无用。”

　　林元苏心知舅父确有不臣之心，且表兄奉命赈灾，却贪污银两，致使生灵涂炭，乃是死有余辜。可他母亲毕竟姓王，舅舅待他向来亲善，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他为不叫柯栈良忧心，点头说道：“我早已不想他们了。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把孟容送了来？如今她正在我府上住着。”

　　柯栈良说道：“你出宫时身边本就只剩年迈的蔡公公，我早些天便想寻几个贴心能干的人送来。前阵子恰巧遇见孟容，我往日在东宫见过她，与她提及此事后，她也愿意继续侍奉你。”

　　林元苏怔然道：“蔡公公，他已经去世了。”

　　柯栈良道：“豫王府大火之事，我有所耳闻。蔡公公待你忠心耿耿，如今身死，怕是心里也是心甘情愿了。倒是你，你看看孟容为人如何，可合你的脾性，若觉得好，就把她留下来。你不耐打理院子琐事，可将府里的杂事交予孟容，她原先在宫里便是做惯了的，定能帮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元苏道：“良哥千里迢迢送她来，应替我看过了，孟容必定是极好的了。”

　　“这可不一定。”柯栈良说道。

　　林元苏反问道：“你还能送过来个坏人？况且，孟容还是母后用过的人，小时候她又伺候过我……”柯栈良说道：“她从前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就还是那样？就算是我作保，焉知她没有包藏祸心，谁能说得准。你自家过日子，全由你自己决断，你总要上上心。有些人看着再好，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林元苏有些烦恼，不过他知道良哥一片好心，便道：“我知道了。”

　　柯栈良看了看他，没再继续说了。

　　林元苏道：“良哥，你快些吃饭罢。我手上不便，就不招呼了，你自己快些吃喝。”

　　柯栈良道：“这般催促，你有急事？”

　　林元苏笑道：“吃些饭，就不用讲话了。”

　　他是实话实说，柯栈良也不气恼，道：“要堵我的嘴了。”

　　林元苏忍不住笑道：“你要是不愿意吃饭，倒还有另一个法子，让你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