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C1-42 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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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开始接受正规心理治疗。
每周去诊所，和治疗师聊天。幸村陪她一起去，在诊室外等她。
第一次治疗，夏很排斥。
她坐在治疗师对面，背挺得笔直，像在接受审讯。
治疗师问她“最近感觉怎么样”，她会想很久，然后给出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答案：“还好。”
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她会摇头，说“没有”。
治疗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轻声说：“在这里，你可以不用那么‘正确’。想哭就哭，想闹就闹，甚至可以说‘我不想说’。只要表达真实的情绪就好。”
夏愣了一下，依旧没说话。
第二次治疗，她依旧没怎么说话。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治疗师。
治疗进行到第三次、第四次时，夏渐渐放下防备。
她开始会和医生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最近看的书，比如美术课上画的画。
有一次，她突然说：“医生，你知道吗？秋天的阳光明明那么灿烂，可我看到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哭。”
治疗师点点头：“那种感觉，是不是像被温暖的东西包裹着，却又觉得孤单？”
夏用力地点头，有人懂她的感受。
还有一次，夏告诉医生，她最近有时会出现间断性失忆。
“就像是......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她轻声说，眼神有些飘忽，“在我记忆空白的那几秒钟里，说不定是那个人出来接管了身体。等我回过神，手里可能拿着一杯水，或者已经走到了窗边，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的。”
治疗师听说了她在六年前的那场车祸，以及后来记忆断档的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推荐夏去做了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包括脑部CT和神经功能评估。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治疗师看着报告，眉头微蹙，最后只能建议她：“那些空白，可能是过去的创伤留下的痕迹。试着放松心情，保持常态，如果再有这种情况，随时告诉我。”
夏点点头，走出诊室时，幸村立刻迎上来，递给她一瓶温热的乌龙茶。
“夏。”
夏快步走过去，靠在他怀里，脑袋蹭着。
“精市......”
“嗯。”
“谢谢你。”
“傻瓜。”幸村揉揉她的头发，“我是你男朋友，这些都是应该的。”
夏破涕为笑。
“精市真好。”
“现在才知道？”
“早就知道了！”
两人相视而笑，往电梯口走。
——
十月，立海大修学旅行。
目的地都是京都，那个古老而美丽的城市。
班级提倡抓阄随机组队，夏和柳生、真田、渡边还有另外两个女生被分到同一组。
幸村在隔壁C班，分组结束后，夏和幸村对比过两人的行程，基本重合，这让夏十分高兴。
出发那天，夏站在集合点，看着分组名单发呆。
“雪野。”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行李放好了吗？”
“嗯。”夏点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自从那天咖啡厅的谈话后，她面对柳生时总有一种说不清的，被拉扯着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试图把她拽向某个方向。
“怎么了？”柳生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什么。”夏笑了笑，“有点紧张。第一次修学旅行。”
柳生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有事可以找我。”
夏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为什么？
她明明不难受。
——
京都的秋天很美。
红叶铺满了山峦，寺庙的钟声在晨间回荡。
第一天，两个班一起参观了金阁寺。夏跟在队伍后面，偶尔和渡边聊几句，偶尔拿出手机拍照。
到了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幸村走过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累不累？”
“还好。”夏笑着摇头。
幸村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两天她状态不错，晚上睡得也好，没有凌晨发消息说睡不着。
也许医生说对了。
保持常态，她就会慢慢好起来。
“晚上一起吃饭？”他问。
“好啊。”
夏靠在他肩上，笑容清甜。
两人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好美......”
夏看着两旁的红叶感叹。
“嗯。”幸村偏头，侧着眸子看她，“确实很美。”
“精市在看什么？”
“看你呀。”
“......讨厌。”
幸村轻笑，牵住她的手。
“走吧，去求签。”
“好！”
两人来到求签处，夏求了一支。
“是什么？”幸村问。
夏打开，上面写着——【缘】。
只有一个字。墨色沉静，笔画舒展。
“缘？”幸村凑过来看，眉梢微微扬起。
“是好事吗？”夏有些紧张地问他。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那张签纸，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缘分？”
“嗯。”幸村把签纸递还给她。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握。
“缘是很脆弱的东西。一个转身，一次错过，一场意外，都可能让缘断掉。”
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她小声问，“断了之后，还能接上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少年戴着眼镜，推了推镜框。站在街角，对她说什么。
她想抓住那个影子，但它像水一样散开了。
“缘断了之后，有的人就再也见不到了。”幸村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有的人还能再见，但因为时间太久，即便续上，也和原来的不一样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夏抬起头，也看向他。
“所以，原来的缘断了，就是断了。你不可能回到断掉的那一刻，重新来过。”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但你可以结新的缘。”
“不是替代。”
“是新的缘。和原来不一样，但同样重要。”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就像这半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这半年里，你交到了新的朋友，加入了文学部，写的文章获奖，学会了打网球，和我……”
他顿了顿，眸色深沉：“和我在一起。”
夏的心跳得很快。
“这些不是替代。这些都是新的缘。是你用现在这个自己，一点一点结下的。”
“所以，是好签吗？”夏问。
幸村笑得温柔。
“是最好的。”
他把签纸递还给她。
夏眉眼舒展，把签文小心折好，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那我要带回去珍藏。”
幸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去前面看看。”
“嗯！”
她握住他的手，跟在他身边。
——
两人来到古寺前的舞台。
从这里俯瞰京都市区。
“太震撼了。这座城市好漂亮。”夏感叹。
幸村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确实很漂亮。”他说，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边，“但......没有你漂亮。”
突然的情话攻击让夏耳根一热：“......精市！”
“怎么了？”幸村在她耳畔轻笑，嘴唇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耳垂，“我说的实话。”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廓上，夏说不出话，只觉得脸烫得厉害。
幸村看着怀中女孩的耳廓从淡粉染成绯红，又蔓延到脖颈。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圈得更牢。
“夏。”
“嗯？”
“等大学毕业后，我们结婚吧。”
夏愣住了。
“不愿意？”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紧张。
“不是......”夏急忙摇头，“只是......太快了......”
幸村轻轻笑了一声。
“不快。”他说，“还有四年。”
四年。
从四月到现在，才短短不过半年，她却觉得比迄今为止的人生加起来都还要有趣。
这一切，都是因为遇到了幸村，有他在身边的关系。
“好。”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幸村听到她的回答，把她搂得更紧。
秋风吹过，红叶飘落。
夏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好幸福。
令她忍不住想哭。
——
第二天，两个班的行程分开了。
夏跟着自己的组去山里。
从早上开始，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这种违和感，说不清，虚无缥缈。
夏便没有告诉任何人。
爬台阶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
眼前的台阶忽然变得不真实，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
夏停下来，扶住旁边的栏杆。
“怎么了？”柳生走到她身边。
“有点晕。”夏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昨晚没睡好。”
柳生皱眉：“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夏笑了笑，“走吧，大家都在等。”
她迈步往上走。
但没走几步，脚步开始发飘。
周围的景色开始晃动。
红叶、台阶、人群，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斑。像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颜色在流淌，形状在融化。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在拼命往外冲。
有两道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缘断了，就是断了。
——不。
——不是这样的。
——它没有断。
她只是忘了。
她只是，忘了回来。
“雪野？”柳生的声音越来越远，模糊不清。
夏想抓住什么。
她手伸出去，只抓到空气。
世界忽然安静了。
恍惚间，她看到了那个冬天的傍晚。
街角。雪。一个男孩的背影。
他推了推眼镜，转过身，对她笑。
他说——
“我们一起去立海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