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1-43 （大修） 我不想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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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野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棵枫树下。
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枫叶，斑驳地洒在脸上，刺得眼睛睁不开。
一个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大哥哥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周围还围着几个穿着松绿色校服的哥哥姐姐，正七嘴八舌地凑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
“醒了？”离她最近的大姐姐率先开口，“夏夏，你刚才突然晕倒，真的吓坏我们了。”
“感觉怎么样？头晕吗？”那个漂亮哥哥扶着她坐直身体，拧开瓶盖，将水递到她唇边，“来，先喝点水。”
夏没有喝。她的视线有些发直，垂落在那只递水的手上。
骨节分明，指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夏？”
幸村见她迟迟没有反应，轻声唤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夏缓缓抬起头。
视线顺着那只手，一路向上，最终落在那张脸上。
再次愣住。
深蓝色的发丝，在秋风里微扬，一双温柔的紫色眼眸低垂着，里面盛满了担忧。
漂亮的人。好看到她一时忘了回应，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看，直到耳根发烫，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太礼貌。
“......你是谁？”她问。
声音沙哑干涩，让她感到十分陌生。
大哥哥的表情凝固了。
“夏？”他的声音有点抖，“你说什么？”
他眼底的光亮寸寸熄灭，渐渐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夏茫然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神情？她只是问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那个叫她“夏夏”的女生惊恐地捂住了嘴，另一个红头发的女生皱紧了眉，目光在她和他之间游移，充满了不可置信。
夏看着他们，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
她不认识这个人。周围的所有人，虽然带着关切的眼神，但那些陌生的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慌乱地环顾四周，视线在人群中慌乱地搜寻，终于，她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柳生比吕士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生交谈。只是，他似乎变得比印象中要高挑许多，原本稚嫩的轮廓变得成熟而冷峻。
“比吕士——”
夏下意识地唤出这个名字。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不顾身体的虚浮，往柳生的方向快步走去。
柳生正和真田确认下午的行程，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突然扑进他怀里，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浑身剧烈地发抖。
柳生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
“比吕士，我好怕......”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孩的声音从他胸膛闷闷地传来，带着哭腔和无助。
柳生听到熟悉的声音，垂眸，看着怀里颤抖的女孩，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夏颤抖的肩膀，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幸村。
幸村站在两步之外。
那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扶她的姿势，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啪嗒”一声，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清澈的液体流了一地，浸湿了干燥的泥土。
他愣愣地看着夏缩在柳生怀里，浑身发抖，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倾诉给了另一个人。
而他，被隔绝在外。
“比吕士？”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不明白，为什么柳生突然对她这么冷淡。
周围人的眼神也很奇怪，那个戴帽子的男生，剑眉蹙成一团，目光在她和柳生之间来回移动。
“雪野，”柳生终于开口。
“嗯？”
“你不记得了吗？”
夏歪着头，一脸茫然：“不记得什么？”
“不记得......这里是京都。我们在修学旅行。”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她身后某个方向，语气艰涩，“不记得他了？”
夏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那个漂亮哥哥还站在原地。他远远地看着她，眼神安静，却又悲伤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夏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是谁？”她问。
柳生沉默。
半晌，他开口：“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夏跟着重复。
“你的......男朋友。”柳生补充道。
“男朋友？”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皱了皱鼻子，“可是我又不喜欢他。”
她这句话时，就像一个小孩子在说“我不喜欢吃青椒”一样自然，完全不知道这句话有多残忍。
“而且，我也没有男朋友。”她收回视线，仰起脸望着柳生，“我喜欢的人是你啊，比吕士。”
周围鸦雀无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震惊到，个个捂着嘴，倒抽一口冷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柳生看着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比吕士，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夏想说什么，但脑子里突然涌进很多东西。
画面。声音。色彩。
如海啸，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
后来的事情，夏记不太清楚了。
像是有人打电话，有人把她抱起......恍惚间，还有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大家的说话声都朦朦胧胧的。
有人问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知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
她都一一回答。
她说自己叫雪野夏，今年十二岁，上国小六年级。
“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六年前。”医生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语气专业而冷静，“这是典型的逆行性遗忘。患者之前应该有过严重的脑外伤史吧？”
“有。六年前的一场车祸。”接话的是柳生。
“那就解释得通了。旧记忆的复苏导致新形成的记忆被覆盖，这种情况在创伤后遗忘症患者中并不少见。”
“能治好吗？”
发问的是站在病房门口的漂亮哥哥。
他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然而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死死攥着衣角，一直在颤抖。
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细节。或许是因为他生得过于好看，却又显得那样易碎，让她在混沌中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谨慎：“不好说。记忆的恢复没有固定规律。有些人会慢慢想起来，有些人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病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夏躺在病床上，稀里糊涂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车祸？遗忘症？他们是在说她吗？
她的脑子确实很乱。
她只记得，那天放学途中，大雪纷飞，柳生站在雪地里，似乎已经等了她很久。他的手冻得通红，怀里抱着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然后，两人并肩回家。
她在途中停下脚步，鼓起勇气说自己很喜欢他，问他以后可不可以每天都在一起？
柳生没有直接回答可以，或是不可以。
他推了推眼镜，侧过脸，在凛冽的寒风中对她露出了罕见的笑容：“那我们一起去立海大吧。”
等小学毕业，我们一起去立海大。
那是他们拉钩约定的未来。
再然后......
就是现在。
夏茫然地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日历。
屏幕上冰冷的数字显示，现在是六年后。
她已经十八岁了。
中间那整整六年的时光，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
雪野妈妈从德国飞回来，是第二天傍晚的事。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夏正坐在床上发呆。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病房里显得有些清冷。
看到门口的女人，夏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妈妈......？”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雪野妈妈快步走过去。她俯下身，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没事的。”
她在夏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有妈妈在。”
夏靠在她温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香水味的气息。
是妈妈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
夏半躺在床上，翻看着一部手机。
手机是护士给她的，说是从她随身带的行李里找到的。
屏幕亮着，壁纸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位盛世容颜的大哥哥站在画架前，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微微笑着。
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
这个人……
又是这个人。
她划开相册。
全是同一个人。画画的、看书的、站在海边的、回头笑的。
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偷看别人的手机。
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
夏抬眼望去。
照片里的漂亮哥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柔顺漂亮的发丝垂在耳侧，衬得他的肤色近乎透明，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隽。
夏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打扰了。”他走进来，声音温润，“给你带了点水果。”
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敞开，取出水果，又拿起旁边的水果刀。
幸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垂下眼帘，开始削苹果。
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
整个过程中，夏一直在偷看他。
他的睫毛好长。皮肤好白。手指也好长。
她偷偷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比了比。
差好多。
她赶紧把手缩回去，怕被他发现。
抬眼时，发现他正在看她。
“……”
脸颊不受控地开始发烫。
幸村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谢谢。”她双手接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用客气。”
沉默。
夏咬了一口苹果，鼓起勇气开口：“你……”
“嗯？”
“你跟我，真的在交往吗？”
幸村擦水果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紫色的眼眸里，像是藏着深不见底的湖水。
“是的。”他回答。
夏呼吸凝滞一秒。
这么漂亮的人，竟然会是她的男朋友。
“......对不起。”她说，“我都不记得了。”
幸村沉默了一秒。
“没关系。”他垂下眼帘。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那个……”夏抠着被角，“我们……那个了吗？”
幸村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夏咬着嘴唇，“牵手？一起回家？”
她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些。
幸村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
“嗯，”他说，“都做过。”
“哦。”夏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苹果。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可以说说我们的事吗？”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好奇。只是不说话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看他。
看他睫毛、看他手指、看他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然后就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所以她得找点话说。
“比如，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当然可以了。”幸村说。
他不仅人好看，声音也好听，温温润润的，听着很舒服。
“今年四月，你转学来的第一天。在十字路口，你迷路了。”
“然后呢？”
“然后我说‘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夏眨了眨眼。
“你就带着我走了？”
“嗯。”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幸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才这么小一只，”他说，“对我造成不了伤害的。”
夏想反驳“我才不小”，嘴巴都张开了，又闭上。
她是十二岁。他是十八岁。
差了六年。
她确实小很多。
可是，她的身体年龄应该也十八岁了。
这个结论，像针突然扎了她一下。
“后来呢？”她问。
幸村看着她，眼神变得柔软而悠远。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你加入了文学部，我带你去了画室。我们一起去看画展，去海边写生，去喝奶茶。”
“你说自己回神奈川后，感觉到很幸福。交到了很多朋友。大家都喜欢你。”
夏听着这段过往，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
那个人也叫雪野夏，和她长着一样的脸。但那个人不是她。
那个女孩鲜活、热烈、开朗，爱笑。她有她所有没有的特质，是她所向往成为的模样。
那个雪野夏应该是非常喜欢眼前的哥哥，就像她喜欢柳生那样。
不然，又怎么会手机里的壁纸，相册，全部都是他的照片。
“抱歉，”她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印象。”
“没关系的。”幸村说，“你忘记的，我都替你记得。”
他顿了顿。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苹果核。
“幸村君，”她说，“我不想跟你好了。”
她喜欢的人是比吕士，虽然眼前这个哥哥也很漂亮，但她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坏女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夏。”
“嗯？”
“你喜欢吃草莓大福吗？”
夏愣了一下：“草莓大福？”
“嗯。”
“......还行吧，挺喜欢的。”
不知怎么的，幸村又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消融。
“那我下次给你带。”
门被轻轻关上。
夏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许久，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慢慢地抚上胸口。
就在刚才，当她说出“我不想跟你好”的时候，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甚至尖锐地刺痛了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她控制不了它。
——
之后的日子，幸村经常来看她。
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一会儿，说几句话。
有一次他带了草莓大福。
夏第一次吃的时候，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嘴角沾着白色的粉。
幸村看着她一脸孩子气的模样，弯眉浅笑。
“你以前也这么说。”
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她不敢看他笑。
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胸口那只蝴蝶就会扑腾一下翅膀。
幸村从来不多待。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
每次夏酝酿着，想说“我们真的不合适的”，他就说“你该休息了”，然后起身离开。
一次都没让她说出口。
从妈妈的口中，夏拼凑出了关于她和幸村的故事。
是她先动的心。
是她像个小太阳一样，莽撞又热烈地闯进了幸村精市的世界。
也有班上的女同学来探望过她，细数幸村对她如何好。
夏听着，觉得那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那个和长着一样的脸，也叫雪野夏的女孩子，她勇敢，开朗，会主动告白。
不像她。
她连看那个漂亮哥哥一眼都会脸红。
完结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1-43 （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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