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C1-41 溺水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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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几乎是从进门就开始纠缠。
门自动落锁后，夏扑进幸村怀里，将他整个人圈住，手臂收得很紧。
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就那样一直抱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垫着脚吻他。
呼吸短促，带着某种他越来越熟悉的急切。
幸村回应着她，手掌贴在她后腰，把她往怀里带。
呼吸乱了。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服，伸进衣摆，扯他的纽扣。
“精市......”
她垂着眼睑，声音轻轻软软的，勾人得紧。
幸村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
她的睫毛在颤，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去卧室？”他的声音有点哑。
她点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
结束后，她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渴吗？”
夏轻轻点头。
“我去倒杯水。”幸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起身下床。
夏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蜷进被子里。
幸村套上衬衫，走出卧室。
经过客厅时，他看见夏的包掉在地上，拉链没拉好，里面的东西洒落出来。
他走过去，弯腰将东西拾起，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白色的纸。
幸村本来没在意。
但那张纸的边缘折了一下，露出一行字：
「......伴显著情感麻木与躯体化症状。」
幸村的手指顿住。
他站在那里，浑身冰凉，似血液倒流。然后他慢慢把那张纸展开。
报告单上印着她的名字。
雪野夏。
诊断结论栏里，那行黑色的铅字映入眼底：
【重度抑郁发作，伴显著情感麻木与躯体化症状。临床特征符合“Smiling Depression（微笑型抑郁症）”表现。】
幸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情感麻木。
微笑型抑郁症。
和先前校医说的一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
“精市？”
幸村转过身。
夏站在走廊口，只穿着一件衬衫。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报告单上，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看了？”她声音发颤。
“嗯。”
“那是......”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幸村看着她。
夏垂下眼帘，躲避他的视线，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
见她这副无措的模样，幸村的心脏猛地被攥住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夏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我不想让你担心。”她说，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添麻烦？”幸村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告诉我这些，是添麻烦？”
夏往后退了半步。
幸村眸色微一颤动。
她在躲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咬着唇，“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想说的时候，话到嘴边就说不出来了。我怕你听了之后......”
“之后什么？”
“之后会觉得我很烦。会觉得我太脆弱。会觉得......”
她没有说完。
但幸村听懂了。
她怕他觉得她不够好。怕他因为她“病了”就离开她。怕他喜欢的那个开朗、爱笑、体贴的夏，其实是一个假象。
“夏。”他叫她。
夏低着头，没有看他。
“你看着我。”
幸村走到她跟前。
夏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你难道忘了吗？”
“我一直都在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完美。”
“而只是因为，你就是你。”
每说一句，幸村就往前进一步。夏望着他，濡湿的睫毛簌簌颤动，不断往后退。
直到后背抵上墙壁。
“你生病了，我只会心疼。你告诉我你难受，我只会想怎么帮你。”
幸村垂眸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你瞒着我，一个人扛，我才会真的难过。”
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对不起......”她哽咽着，“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不正常。怕你会离开我。”
她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你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我每次和你在一起都觉得好幸福。可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停住，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词。
“就是……”她比划了一下胸口，“这里，总是……”
她又停住了。
说不下去。
“空荡荡的？”幸村轻声说。
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为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会好起来。我以为只要……”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只要那样，就不会空了。”
“可是它总是会回来。”
“每次你走了，它就回来了。”
她攥紧了衣角。
“我怎么都赶不走它……”
“我好难受。”她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也想……也想让你开心……像你让我开心那样……”
她说不下去了。
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幸村抬起手，把她拉进怀里。
夏挣扎了一下，想推开他。
“别碰我......”她哑着声说，“我脏......”
“不许这么说。”幸村把她抱得更紧。
“可是我真的好脏......”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每次找你……”
“不是因为想见你……”
她咬住唇，眼泪又掉下来。
“是因为……是因为……”
她又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只知道那种感觉来了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动。想见他，想碰他，想被他抱住，想被他——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像溺水。
一直在往下沉，往下沉。
水没过头顶，四周都是黑的。
能看见水面上的光，但够不到。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但听不清。
她挣扎过。
越挣扎，沉得越快。
后来她不挣扎了。
就那样沉在那里，等着。
等什么时候沉到底，就什么都结束了。
可是，他出现了。
他抱住她，把她往上拉。
水从耳朵里流出去，声音回来了，光线回来了，呼吸回来了。
只有被他抱紧的时候，她才能浮上来。
只有被他吻的时候，她才能吸到空气。
只有被他……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把你当成……救生圈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是破罐破摔，要把所有剖白都说给他听。
“你走了，我又沉下去了……我又被淹着了……”
“你对我那么好……可我每次找你，都是因为我快淹死了……”
“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我不配被你喜欢......”
夏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
幸村听着这些话，心脏像被人一刀一刀地割。
但他也知道，夏所承受的痛苦，恐怕还要比他强上数百倍。
“夏。”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她泪眼模糊，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你不是在利用我。”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只是生病了。”
夏想摇头，但他捧着她的脸，不让她动。
“生病不是你的错。”
“可是……”
“没有可是。”幸村说。
“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想利用我。”
“是因为你难受。是因为你撑不住了，你想让我把你拉上来。”
“是因为你信任我，你愿意让我看到你最脆弱的样子。”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而且，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是一个好女朋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开心到忘乎所以，甚至都没察觉到你一个人承受着痛苦。”
夏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凶了。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慢慢小了。
幸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夏，”他轻声说，“明天去医院吧。我陪你去。”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我不想……”
“我知道你不想。”幸村说，“但我不忍心看见你一个人难受，忍受折磨。就像发热了要吃退烧药一样，对吗？”
夏沉默不说话。
过了片刻。
“他们会怎么治？”她小声问。
“我不知道。”
幸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也许我做不了什么，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夏再次沉默，手指攥着幸村背后的衣服，不自觉攥紧。
“精市。”她闷声叫他。
“嗯？”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嗯，永远不会。”
“就算我很麻烦？”
“不麻烦。”
“就算我总是要亲亲，要抱抱，要贴贴？”
“那是我赚了。”
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还带着哭腔。
“骗人。”她小声说。
“真的。”幸村低头看她，眼神温柔，“你抱我亲我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得不行。你不知道吗？”
夏愣了一下。
想起每次他耳根红透，又欲又沉沦的样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精市。”
“嗯？”
“我会去医院的。”她轻声说。
“好。”
幸村低下头，亲吻她额头。
“我陪你。”
——
幸村离开后，夏一个人趴在窗台。
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慢慢放松下来。
这一次，水没有漫上来。
也许是因为，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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