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等恢复记忆 ...
-
简图洲犹在发愁,周景意背了个背篓,扛着锄头出门:“我挖地去了。”
简图洲问:“我可以去吗?”
周景意想到他昨日走了一遭,差点没匀过气来,摇摇头:“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先别见人。”
说着把院门拉上。
他家院墙是堵矮破围墙,还有扇破败的小木门,都是周景意一手做出来的,他挺珍惜地轻轻关上。
肥沃的土地一般都是河流冲积出来的,这些地早被先来的村民占去了,如周景意这些后来者只能往高坡上走。
周景意爬到自家田地之时,简直可以一览众田小。
别看这些田长出树木时多茂密,开荒成土地的时候,却是荒凉至极,出粮少得可怜。
所以只要地没冻上,村里的人就没得闲暇,不是在地里忙活,就在山里面寻点添头。
周景意也不例外,山货再多都不能填饱肚子,地里刨出来的粮食才是实在。
不过指望这两块破地产出来的粗粮,他能饿死。
所以他才买了那些玉米土豆番薯打算回来做种子。
可惜还没到家,就被供在家里的那尊大神吃光了。
看看下次延边开市,能不能再去买一些吧。
听说半个月开一次市,到时候卖些什么呢?那时天气暖和,野菜也没那般值钱了。
辛苦走一天多的路,估计也就能换回一两斤粮食。
周景意一边挖着地一边想,不一会儿就磕到了块石头。
这地他翻过不止五遍,这会了还能出石头,他把石头撂在一角,专心翻地。
等把脑袋再抬起来时就到了日中,周景意站直身来,头晕眼花,这才发现饿得狠了。
在他家田地这么高倒不是全无好处,抬头就能看到通往他家的那条路,这时就看到一条身影往那边走去。
周景意大惊失色,加快了下巴山的脚步伐。
可是再怎么赶也来不及了,要是简图洲躲避不及,又或者是那人闯进家里,势必跟简图洲对峙上。
简图洲受伤未愈,昨晚还病得手抖吃不下饭,而且身上衣物还没换明眼人一瞧就能发现点端倪。
他怕发生点什么。
简图洲闲在家里,无聊透顶,他实在闲不住,将周景意挖回来的野菜洗了。
在院子里枯坐良久,实在受不了,还是想出去转转,他又不去远就在临近看看。
他低头瞧自己穿的这一身,怎么看都跟村里人的有些出入,于是念着阿弥陀佛进房翻了点衣服出来。
他原以为都是小哥儿的衣服才是,结果还真给他翻出两件宽大些的衣裳,他比划了下,穿上身刚好合适。
角落还用草裹了双旧鞋,拆开干干净净,穿上大小正合。
他穿着全新的旧衣服,神情有点懵,他跟小哥儿果真的是有些缘分的?
原本他有往未婚夫之类的方向想,现在看来恐怕不止,哪户好人家的未婚夫会跟未婚夫郎住一起?
不过他想不了太多,一深思脑壳就疼,他只能按下不表,径直到后山的山坡上翻翻捡捡,看有没有可以挖的野菜,没有野菜就捡树枝。
野菜没挖到多少,倒是给他捡了不少树枝。
时近晌午,他便先行回家熬粮做粥。
在山洞时,他学着周景意的样子煮粥,粮放多了,粥煮成了半生不熟的饭,此刻他学乖了,掏了适量的粮,放了多多的水。
粥快熟时,将野菜切碎,拌进粥里,再放些油盐。
他没煮过菜,不敢托大,尝着味道,少量地加盐。
最后出来的菜粥跟小哥儿昨夜煮的那锅没什么两样,他满意地盖上了锅,正要瞧瞧小哥儿什么时候回来,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简图洲心头一喜,罢了火,正要出去,还没走到门口,突然皱了皱眉头,这脚步声不对,不是小哥儿那轻灵的步子,而是拖沓又沉闷的声音,像个不好肯好好走路的混混大爷。
他脚步顿住,想起周景意的叮咛。
小哥儿说过,叫他先别见人。
可是他刚才都生火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户人家有人在,这会找上门来,他闷声不吭恐怕不行。
虽是如此想,但他还是听话地没出门,站在门边冷眼看外面什么情况。
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黑瘦汉子背着手往这边过来,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喜色。
两步走到院门前,用力地拍门:“有人在家吗?”
汉子看着院子里晾晒的两块布,干瘪的脸上笑出菊花:“哎哟哟,还买了布啊,真是勤快能干的小哥儿!”
“小景儿啊,你在家里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快开开门,让我进去瞧瞧!”
他一边说,一边就这么开了院门进来。
简图洲皱了皱眉头,他都还没出声呢,这人就直接开门进来了,这不对吧?
难道这人跟小哥儿很熟悉?
他眉宇间的褶皱更深,莫名有些不爽。
汉子进来第一件事竟是直奔那块棉布,口中啧啧有声:“哎哟,居然还是棉布啊,果真是个贤惠的小哥儿,娶了你,可有福分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还没摸到,突然一根木棍打了下来。
汉子回头,这才发现有道阴影压下来,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脸的男人?
男人额上缠着纱布,沉着脸睨他:“你是谁?”
汉子吓了一跳:“你又是谁?怎么擅闯小景儿家!”
“啧。”简图洲都要笑了,这人还知道擅闯二字。
简图洲轻巧转动手中木棍,未待他有所动作,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力关门声。
紧接着乱棍打来。
刚刚还不见踪影的小哥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家了,直接关了院门,举起锄头就往那汉子身上砸。
小小院子里,一片鸡飞狗跳。
简图洲敏捷地将两块布给收了,以免弄得脏污。
汉子嗷嗷惨叫着,开门出了去,周景意往他后面连砸了好几块石头:“谁允许你进我家,再有下次我杀了你!”
那汉子跑出了院外,远远站在一处,还不忘逞口舌之能:“你这泼辣小哥儿,怎么见人就打,要不是见你是个小哥儿,我早就还手了!”
“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敢带男人回家?你这个不要脸的寡夫郎,果然自家男人死了,就喜欢勾搭野男人,你就这么离不得男人!”
周景意捡起石头就往那汉子身上砸去。
这个人叫赖皮四,村里出了名好吃懒做的老光棍,大多数光棍都是游手好闲,但人家至少本分,没那么多歪心思,这个人见个小媳妇儿哥儿都要跟在后面,嬉皮笑脸调戏人家。
那些有家人庇护的哥儿姑娘都这样,更惶论周景意这个小寡夫。
之前周景意挖野菜,就是这个玩意儿三番四次流连在他身边,说要跟他一起去延边,可把他恶心坏了。
他不在的那几天,家门被撬,估计也是这玩意儿搞的鬼。
周景意被他缠得不厌其烦,看到就是棍棒招呼,这长得都还没有他高,竟然敢肖想他!
赖皮四抻着脖子跳脚道:“你跟野男人勾勾搭搭,我告到全村去,看你还有没有脸在村里走!”
周景意没说话,一个劲扔石头,这石头都是田里挖出来的,被他用背篓装回家,这下子有了个好去处。
赖皮四砸到了腰,惨叫一声落荒而逃了。
突然停下动作,过快的心跳反上来,让周景意眼前一黑,眼看就要栽倒在地,好在身侧之人将他扶住。
“你怎么了?”
看到小哥儿煞白的脸色,额头还布着层层薄汗,简图洲的淡然瞬间失了色,将人搀扶到灶房里坐下,又是送水又是抚背。
简图洲脑子有些乱糟糟的,刚才那个人说小哥儿是寡夫郎?他是野男人?
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有点不是滋味,原以为这是他自己的衣服,原来竟是小哥儿死去的男人的衣服么?
他有心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便对这件事保持沉默,待周景意缓过这口气,捧粥上来给他喝。
周景意愣愣地吃着热腾腾的粥,干瘪的肚子得到补充,心脏慢慢变得暖和,蒸汽氤氲在他的眼睛,使他的眼眸都有点潮湿。
他看着简图洲发呆。
有个男人在还是不一样的。
要不然他忙碌大半天回来,布被偷了,还得饿着肚子煮饭,天都塌了。
但简大将军不会成为他的男人,他知道他们之间天壤之别,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个。
不过等简大将军养好病离开之后,他可以找个男人。
可是他顶着个寡夫郎的名号,正经人家肯定要嫌弃他的。
要不跟阿花一样,出去捡个男人吧?
但是,阿花跟他的情况也不同,他爹娘都不在,要是捡到个坏的,也没有人为他撑腰。
他身子骨也不好,要是不能生下一男半女,肯定也是要被嫌弃的。
算了,养活自己都困难,想那么远做什么。
先把地耕了,多种两亩地,比什么都实在。
简图洲不明所以地看着小哥儿,刚才还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现在变得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粥,眼眶下还凝着一层水雾。
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有个人对他好,所以难过了吗?
这个念头无端在简图洲脑海扎根,让他都有点心疼起小哥儿了。
虽然他对这小哥儿仍存有一份警惕,但醒来之后,这小哥儿真的哪哪都对他好,瘦瘦小小一只,格外勤劳,像只小蜜蜂一样不知道停,叫人心疼。
他那点警惕岌岌可危,随时都要维持不住。
他放软了声音,低声说:“多吃点。”
又给小哥儿添了一碗。
小哥儿却是挡住了他的手,摇头说:“我吃饱了,你吃。”
他扬起尖尖的下巴说:“你多吃些,身体才好得快。”
简图洲盯着他没两肉的脸颊,不多话,默默地给他添粥,直到从小哥儿口中听到一声饱嗝,这才把剩下的都挖到自己碗里。
周景意摸摸肚子,发了阵懵,已经好久没吃这么饱了,上次吃这么饱还是在牛肉面馆子,那面真香。
不过他刚才吃的粥也好香,有菜有油,还有盐。
要是每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他转头看向简图洲,见简图洲碗里就那么一点,突然又担心起来,会不会太少了吃不饱。
简大将军的食量他是知道的。
可是他的粮不多了,他现在只恨当时没多买点粮,要是把买布的钱全换成买粮,那该多好。
不过不买布跟棉的话,在山洞里简大将军估计能冷死。
没办法了,只能努力赚钱,延边开市,总归能换到粮食。
就怕简大将军失踪这件事情会影响延边开市,毕竟开市是简大将军一意孤行的政策。
简图洲吃完了,看着小哥儿时而欢笑时而蹙眉,也跟着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就多吃了碗粥,开心得傻了吗?
唉,众生皆苦,他得尽快好起来,努力赚钱养家糊口。
他温声宽慰小哥儿道:“别担心,有我在,等我好了也能赚钱买粮食。”
周景意看着他,无精打采的脸庞慢慢转为喜上眉梢。
对啊,他现在有布还有棉,这些东西卖了都能换钱的,走投无路的时候跟村里人换就好了,更何况他还有简大将军这座大金山在。
金山吞得多,到时吐出来肯定也多啊,只要支撑过这一两个月就好了。
两三年都过来了,何愁这几个月没出头?
他想开了,一转眼才发现屋檐下多了捆柴。
“这柴怎么在这里?”
简图洲说:“我上午到后山坡去捡回来的。”
周景意顿时慌了:“你怎么可以干重活呢?”
他名义上的男人,就是病没好利索就去干重活,伤口裂开不说,还受了寒,一病不起。
整大将军性命关联着整座边境的命运,不由周景意不着急,他按着简图洲坐下便扒拉简图洲衣服检查伤口。
见那道贯穿伤没有裂开,才松一口气,讪讪地合拢他的衣襟,还熨贴地轻轻拍了两下以免进风:“你得再休息些时日,千万别因为赶着干活而把身子伤了,得不偿失!”
小哥儿的语气有点重,含着满满的担忧。
简图洲都有点习惯他突如其来的动手动脚,声音变得温柔:“不会的,我有分寸。”
那柴确实不沉,他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他自然知道养伤为重。
周景意横他一眼,低声说:“我管不了你了。”
那声音要多轻有多轻,还含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简图洲心头一颤,想说些什么,又收住。
他简直被脑中那道警惕所有人的声音折磨疯了。
这样的小哥儿他也要警惕吗?
若小哥儿都会害他,那他得怎么办才好?
算了,还是等恢复记忆再说,届时总不会亏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