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我可以睡柴 ...
-
路上静悄悄的,没有人烟,经过山村时,偶有狗叫,其余没什么不对。
快到青山村时,周景意哼哧哼哧越走越快,他既怕被人发现就不回家,更怕家被偷了。
泥墙围着三间小泥屋,静静矗立在山窝。
周景意借着稀薄的月光,摸到系在锁上的头发已断,心头大骇。
打开门,检查屋内陈设,发现没有少东西,也没有人动过的痕迹,大大松口气。
顾不得脏乱,疲惫地歪倒在床上,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他心里警觉不敢睡沉,听到鸡啼,天还没亮。
周景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摸索着起来,下意识就要淘米蒸粥,摸到米缸空空,骤然惊醒。
呆呆愣愣扫视周边,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拍了下额头,背起背篓,急急忙忙上山去。
他再耽搁下去,自己饿先不说,简图洲在山洞里有个好歹,那就完了。
村民起得都早,特别是开春了,天气转暖地里长出野菜。
天没亮就一群人上山挖。
平时周景意挖野菜都是选没人的地方,这会儿他专门循着声音去,一边挖着野菜草药,一边竖起耳朵听别人闲聊,大多说些没有养分的家长里短。
周景意听了一阵,又转移了个阵地,换另一拨人听。
这个时节上山的大多师妇人夫郎,汉子大抵在田里耕种。
妇人汉子谈话内容各有不同,但在大事之上还是趋于一致。
周景意听了好几波,都没有听到半点关于军机的动静。
几个年轻人大清晨提着些野味从山上下来,畅声阔谈,笑说:“这些兔子先不吃,下次延边开市,咱们再拿去卖。”
“这么远,你敢去?”
“怎么不敢?军兵又歼灭了一支胡兵,这条路只会越发安全!”
周景意脚步微顿,看着他们离开之后才抬起脚,慢慢往山下走。
他们不知道简大将军已经消失的消息?
也就是说没有官兵在各大村落搜查简大将军的消息。
是因为下雨,没来得及查,还是因为消息被封锁?
周景意不得而知。
一场雨之后,野菜比以往多了不少,周景意挖了这么会,也有小把,够吃那么一两顿,得赶紧下山去找简大将军。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喊:“阿花,这么早上山啊?你家那个男人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办酒席啊?”
周景意顿了顿,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住在离他家没多远的一户邻居,一对老夫妻,只生了个独女,叫阿花,她是个黄花大闺女,哪来的男人?
阿花不好意思地笑笑:“过些日子,再请大家吃酒席。”
突然那位大婶把阿花拉过去,压低声音说:“哎哟,你可得小心哦,到时赶紧生个大胖小子,可别让他伤好了就跑了!”
另外一个大婶不赞同地说:“这话说的,怕什么,咱们这山旮旯,上树的母猪不好找,能干的男人不多的是!”
周景意听了一阵,大抵听出了前因后果,阿花捡了个男人,应该是受了伤,她给他摘草药呢。
他才离家几天,未婚的阿花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转念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乱世之中,抢媳妇抢夫郎的多的是,阿花捡个男人回家当相公,也没什么出奇。
周景意不再耽搁,快步往山下走。
这个时辰赶回山洞有点晚了,简大将军怕是要饿一早晨。
他心心念念地担忧,脚下匆匆,步伐比回家时,不慢反快,看到山洞所在的那座山时,突然他步子一停。
离山洞不过一里路,有个老阿婆拿着小铁锹正在挖野菜,还越发有往山洞那边去的趋势。
周景意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不过好在山洞那边是石头山,野菜不多,老阿婆看了两眼扭头走了,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景意站在那里,等老阿婆背影消失,这才抬步往前,脚都麻了,眼前阵阵发黑。
这会已经日悬中天,周景意心急如焚,也不知洞里如何了。
等他走进洞里,不由呆了呆,里面干干净净,空无一人,就连烧柴的地方也只余浅浅一点痕迹。
好似他救的人,他买的米粮,全是错觉。
就在他慌得脑子嗡嗡乱鸣时,后面有道声音响起:“你回来了。”
周景意回头就看到那个一夜没见的病秧子从后面走进来,他穿得齐整,除了额上还缠着麻布、身上衣物破烂之外,其余瞧着不像生病。
见周景意不说话,他自己便自我解释:“以防有人闯进洞来发现踪迹,我将东西藏了起来,在洞外隐秘处等你回来。”
周景意:“……”
怪他考虑不周,光是躲了,依然可以搜查。
不愧是大将军,警觉性就是高。
不过他心思敏感,没忍住多想了些,这位大将军是不是连他也防着了?
肯定大老远就瞧到他靠近山洞了,非得他进了洞着急查找才出来。
虽然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将军警惕性高是好的,但心底不免有些空落。
那几日如何亲密,终究也是陌路人,待大将军好转之后桥归桥路归路。
许是自觉有愧,简图洲转移了话题:“你要不要先吃点粥?”
周景意还没说话,大将军有些站不住,低声说:“我去把粥端来。”
周景意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瘪了瘪嘴,果然还是身强体壮的年轻小伙子,受那么重伤,昨日才退烧,今天就可以下床活蹦乱跳了。
周景意三生有幸吃上简大将军煮的粥,嫌弃得眉头紧皱,怎么有人能把粗粮粥煮出一股猪食不如的味道?
他娘以前学做饭的时候,第一次煮粥,煮出来的米半生不熟,又掺了水继续煮,得来的饭一言难尽。
而这位简大将军煮的比他娘还要糟糕。
周景意怀疑他一点没吃,都留给自己了,吃了小半,实在吃不下去了,把锅往简大将军那边推了推说:“我吃完了。”
简大将军脸颊攀上些微绯红,不过还是把锅捧过来,默默把粥吃干净了,吃完他还知道去把锅给洗了。
年轻力壮,吃得还多,难怪恢复得好呢。
周景意自然还是希望他多吃点,人养好了,多费些粮食也不是问题。
周景意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问:“你有什么打算?”
简图洲提着个锅眼睛低垂,半天没言语,他脑子里半点去处都没有,最后只能看向周景意。
周景意也不知他说的内奸是谁,如此失忆重伤之人,是如何也斗不过内奸的,便道:“跟我回家吧?”
简图洲醒来,便看到这个不知身份的小哥儿。
若他要杀自己,早就杀了,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说:“好。”
周景意看着简图洲把藏起来的东西一一搬出来,不得不钦佩,不愧是大将军,收得这般密切,他从旁边经过都瞧不出来。
两人走出山洞,配合着对洞里洞外的一些痕迹做了伪装,之后对视一眼,简图洲点了点头。
周景意嘴角微微弯起一些,自己的伪装技术也挺不错嘛,还得到大将军认可了。
简图洲主动背起背篓,正要走,突然被小哥儿拉住了。
简图洲顿了顿,说:“这些不重,我背着也无大碍……”
话音未落,小哥儿脏兮兮的手伸到了他脸上,简图洲僵着身体忍住了向后躲的冲动。
“你长得太白,不像个村里人。”小哥儿声音温温柔柔,落在他脸上的手虽然有些粗糙,动作却是轻微。
简图洲摸了摸脸上沾到的泥土,愣愣哦了声。
接着他背过的背篓就被夺去了,落在小哥儿单薄的肩背。
简图洲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说不出什么滋味,若这小哥儿在背后捅他一刀,他定是要受着了。
而他身上确实有这么一道笔直贯彻伤,从后背捅来,定是信任之人所为。
受伤的脑壳过度负荷,额角的伤阵阵发痛,他看不清眼前,黑雾迷糊双眼,耳朵嗡鸣不止,双腿发软身形摇晃。
这时一只手将他搀扶住,抬头,小哥儿站在前方担忧地看着他。
简图洲不动声色收回手:“我没事。”
方才还怀疑人家,他实在不好意思还要搀扶,强撑着走路。
周景意勾着背篓带子,微微皱了皱眉,不难看出简大将军根本没有好到能长途跋涉。
但是现在开春,谁知道贫穷的村民会为挖棵野菜走多远,就算没挖到这边,若是天有个不测风云要到山洞歇息,简大将军行踪不就暴露了?
他抿了抿唇,狠心往前。
一路走走停停,周景意从偶尔扶着简大将军到一直扶着他,越走越慢。
就这么磨磨蹭蹭,夜色浓郁才回到青山村。
以免被村人看到,周景意仍从小路回家,出门之时绑的头发还在原处安好,门没有被推开的痕迹。
周景意赶紧开了门,把人摇摇晃晃的破风箱半搬半扶进屋。
简图洲坐在椅上,脸色煞白。
周景意倒水喂他,没喝两口,简大将军呛得死去活来,又是一副病蔫蔫要死不活的模样。
周景意点了油灯照过来一看,默默地更不敢说话,只能祈祷他别死了。
死了也没办法,条件就是这么艰苦。
不过大将军这么能吃,还年轻力壮,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
而且呆在山洞不干活,他怕把粮秏完,他们俩都得饿死。
回到家里,总该让他安心些。
他们这条村子有够偏僻,没有村人带路,军官找不到。
简大将军咳完后伏在桌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周景意将他搀扶到床边:“你先休息,我去熬点粥。”
他这副随时都要一命呜呼的模样,站在床边却不坐下去,弱声说:“这是谁的床?”
周景意眼皮一跳,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试探说:“我的?”
简图洲虚虚扶着穿肩而过的那道创伤,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强撑着说:“我可以睡柴房。”
周景意:“……”
行,伤得还不够严重。